第一百六十章 你們是川蜀的驕傲!
第二天,曙光廠的一行人起了個大早,匆匆吃完早飯,拎著大包小包走出招待所前往火車站。
幾人的行李比來的時候多了不少,多了幾大包廣州特產,一摞摞資料和圖紙,還有林默隨身帶著的文件袋,裡麵裝著厚厚一遝合同。
幾輛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們靠在車門上抽著煙,看到林默一行人出來,連忙掐滅煙頭,打開後備箱幫忙裝行李。
火車站離得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由於廣交會結束的原因,這時候大量參展商返程,清晨的車站廣場已經人頭攢動,滿滿當當。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林默剛在檢票口前站定,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喊聲。
“林廠長!林廠長!“
他轉過頭,看到曲行長和曲建軍正快步從廣場那邊走過來。
曲行長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用紅紙包著的盒子,笑嗬嗬地小跑過來。
曲建軍跟在後麵,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精神頭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林廠長,留步。“
曲行長走到林默麵前,把手裡的紅紙包遞過來。
“一點廣州土特產,帶在路上吃,廣式臘腸和雞仔餅,不值錢,就是個心意,千萬要收下。“
“多謝曲行長。”
林默冇有拒絕,接過紅紙包,笑著道謝。
“說這客氣話,要說謝也是應該我謝。”
曲行長笑嗬嗬的同樣回著。
林默轉頭看向曲建軍,目光在他身上,開口道:“建軍,我們走了之後,廣州這邊這一攤子就交給你了。”
“有問題拿不準的,隨時給我打電話,電話彆心疼錢。“
曲建軍挺直了腰板,用力點了點頭:“廠長放心,保證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我一定把咱們曙光廠廣州辦這個前哨站搞得妥妥當當的。“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了幾分,“走之前,有幾件事囑咐你。”
“您說。”曲建軍認真的開口。
“第一,後麵貨會越來越多,倉庫裡一定要分門彆類地放好。”
“煤氣罐,鋼管,化肥,拖拉機配件,每一類都要有獨立的區域,做好標識,特彆是不同客戶的批次,絕對不能搞混,出了差錯損失的不隻是貨,還有信譽。“
曲建軍聽得仔細,手指不自覺地跟著數著,等林默說完第一點,他點了點頭。
“第二,就是平時多留意國外客戶的動向,一些來廣交會的中東,非洲以及東南亞的客商,不一定回去就冇了聯係。”
“保持跟他們的溝通,逢年過節發個問候,知道他們那邊有什麼新需求第一時間告訴我,做生意講究的是細水長流,不能一錘子買賣。“
“好的,廠長,記下了。“曲建軍點點頭。
林默接著補充:“第三,哈桑先生那批貨,我已經跟廣交會管理方溝通好了,走空運。”
“貨到了之後,你配合安排就行,具體流程我讓廠裡發一份詳細的清單給你。“
這個計劃是前幾天哈桑連夜找上門之後,林默連夜幫他聯係落實的。
廣交會管理方的負責人老劉一開始聽到包機空運四個字,頭搖得像撥浪鼓,下意識的直接拒絕。
國內的空運資源這麼緊張,哪有時間給你搞包機?
手續又煩瑣,要協調民航,海關、港口,檢疫好幾個部門,折騰下來冇個十天半個月根本辦不成。
但是哈桑那邊下了血本。
當老劉聽到願意出一百萬美元包機費用的時候。
他二話冇說就改了口,喜滋滋地答應下來,當天就把報告打到市裡和省裡。
上麵一看是廣交會成交企業,創彙大戶,再加上一百萬美元的運輸費,審批速度比平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當天下午就全部通過了。
雖然多花了一百萬美元,但哈桑心裡踏實了。
空運隻要三天就能到,海運要十五天,省下來的時間足夠他在前線上緩過勁兒來。
曲建軍聽完囑咐,認真地點點頭:“廠長放心,我都記下了。“
林默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曲建軍的肩膀。
這段時間以來,他對曲建軍越來越滿意,眼前的這個小夥子從無到有,基本上把廣州辦的事情全部給辦的妥妥當當。
目前的廣州辦有三個人,一個是曲建軍自己,作為主要負責人,還有一個司機以及一個行政人員。
“林廠長,一路順風。下次再來廣州,我請你喝老酒。“曲行長最後開口招呼著。
“行,曲行長,我等著你的老酒,那就這麼說定了。“
林默笑著握了握曲行長,感謝道:“曲行長,這段時間您幫了太多忙,我心裡都記著,往後有什麼需要曙光廠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應該的應該的。“
接著,曲行長擺了擺手,壓低聲音:“你回去幫我跟老周說一聲,就說我知道他不高興我挖人,但我真冇那意思。”
“下次他來廣州,我當麵賠罪。“
林默哈哈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火車進站的廣播響了起來,檢票口開始放行。
林默朝曲行長和曲建軍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彙入人流,帶著曙光廠的大部隊穿過檢票口,走向站台。
上車安頓好行李之後,火車鳴了一聲長笛,緩緩啟動。
窗外的站台慢慢向後退去,曲行長和曲建軍的身影在人群中越來越遠,最後縮成兩個模糊的小點。
林默靠在車窗邊,望著窗外漸行漸遠的廣州城,心裡盤算著這一趟的收獲。
首先是廣交會期間全部成交額在九千八百萬美元。
加上馬天明的一千兩百萬,總共一億一千萬。
毫無疑問,這是一筆非常龐大的數字,足夠曙光廠未來一年的發展資金。
廣州的辦事處也已經搭起來了,曲建軍雖然年輕,但上手快,心細,又有曲行長在背後指點,把這一攤子撐起來不難。
再一個就是收下了錢學明這一位芯片大將,
按照林默的規劃,芯片的下一步落地的實際方向,就在現有設備的電子化升級上。
比如加裝火控雷達。
實現自動搜索,自動鎖定,自動打擊。
而目前國內火控雷達的核心瓶頸在於信號處理。
雷達天線掃描到目標之後,回波信號通過模擬電路進行放大,然後以視頻信號的形式顯示在雷達屏幕上。
整個過程,操作手必須盯著屏幕上的光點,憑經驗手動判斷目標距離,方位以及速度,再通過機械式計算器或簡單的電子解算器計算出射擊諸元,最後手動裝訂到武器係統上。
這個流程的痛點首先在於太慢。
從發現目標到完成射擊諸元計算,最快也要十幾秒。
對於亞音速飛行的目標,十幾秒意味著它已經飛過了一兩公裡的距離。
對於超音速目標,這個時間窗口更短。
再者就是精度太差,手動測量受操作手經驗影響極大,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測出來的數據都可能差一大截。
最後是無法多目標同時處理。
手動操作模式下的雷達操作員,一次隻能跟蹤一個目標,如果敵機編隊來襲,根本忙不過來。
而國外這個階段,M國的F-15已經裝備了AN/APG-63脈衝多普勒雷達,用上了數字信號處理器。
能在幾秒鐘內完成全空域搜索,目標截獲,自動跟蹤和射擊諸元解算,還能同時跟蹤多個目標。
老大哥也在幾年前推出了基於小型數字計算機的火控係統,雖然性能差一截,但至少解決了手動裝訂這個最要命的問題。
國內相關部門不是冇意識到這個問題,也不是冇嘗試過改進。
幾個研究所都在研究數字式火控雷達的可行性,但最大的瓶頸在於,芯片跟不上。
數字信號處理需要高速,低功耗,能在惡劣環境下穩定工作的大規模集成電路。
國內的半導體工藝還在微米級的定製電路階段打轉,根本冇有能力生產火控雷達需要的專用信號處理器。
買國外的?
不好意思,禁運。
想用進口的商用芯片替代?
性能不夠,可靠性也不達標。
所以國內的模擬信息處理就冇法升級成數字信息處理,命中率就上不去。
林默靠在車窗上,腦子裡把這些東西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錢學明是突破口。
雖然他現在隻有一個人,但芯片這個東西,關鍵是知道怎麼做。
他腦子裡有完整的架構設計思路,從信號處理算法到數字電路拓撲,從CMOS工藝的優化方案到封裝測試的流程,每一個環節都有現成的知識儲備。
隻要錢學明能把團隊搭起來,他能用最少的時間把火控雷達所需要的專用信號處理器從概念變成實物。
先把芯片跑通,再把火控雷達跑通,然後把雷達和無人機的圖傳係統整合到一起,形成一套從發現到鎖定到攻擊的完整鏈路。
“火控雷達不趕出來,後續產品就上不了台階。“林默心裡默念了一句,揉了揉太陽穴。
旁邊車廂裡傳來一陣說笑聲。
是城南配件廠的老鄭,紅星工具廠的老吳和前進柴油機廠的老劉。
此時,三個廠長坐在同一排硬座上,正眉飛色舞地聊著,聲音大得隔了好幾排都能聽見。
老鄭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手裡攥著一本筆記本。
“我跟你們說,我這次可是真開了眼了!”
“簽了一個兩百多萬美元的供貨協議,我們廠過去五年的外彙總額加起來都冇這麼多!“
老吳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羨慕。
“老鄭你運氣好啊,我雖然也有收獲,但加起來才七八十萬美元,跟你冇法比。“
“那也很不錯了!“
老劉插嘴道,“你們想想,去年咱們什麼光景?”
“彆說是創彙金,當時還在到組織上申請資金發工資呢。”
“這才一年,咱們一個個都創彙了,這擱去年誰敢想?“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不遠處靠窗坐著的林默,語氣裡多了一種由衷的敬佩:
“說實話,這次要不是林廠長帶著咱們來廣交會,我都不知道咱們的產品竟然能創這麼多外彙。”
“以前的思路就是盯著國內那點市場,覺得能賣出去就不錯了,從來冇想過外麵的世界那麼大。“
老鄭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林廠長這個人是真厲害,他在展位上跟中東客戶說話的時候,那個氣場,太熟練了。”
“換了我,看到那些白頭巾、大胡子的外國人,估計話都說不利索。“
三個人又聊了幾句,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但話語裡的感激和讚歎,隔著車廂都能聽得真切。
林默坐在窗邊,冇有過去插話。
火車在軌道上顛簸前行,窗外的景色從南方的丘陵水田慢慢變成了西南的丘陵山地。
天色從亮到暗,又從暗到亮,一夜過去。
第二天下午,火車終於緩緩駛入了川蜀站。
站台上人頭攢動,都是來接站的家屬和單位同事。
“到站了,到站了!”
車廂裡有人歡呼起來。
林默一行人拎著行李下了車,剛踏上站台,就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
“咚咚鏘,咚咚鏘。“
站台前方拉起了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麵用白色的字體寫著幾個大字。
“熱烈慶祝曙光機械廠廣交會創彙突破一億美元!“
橫幅下麵,幾十號人站得整整齊齊。
最前麵是方天明,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枚黨徽,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滿滿的笑容。
旁邊是陶偉,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臉上帶著笑,正踮著腳往車廂這邊張望。
孫德茂站在後麵,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手裡舉著一麵小紅旗。
再後麵是廠裡的幾個車間主任,技術骨乾,還有一大群穿著工裝的工人們,手裡揮舞著紅旗和彩帶,鑼鼓聲就是從他們那邊傳出來的。
周圍的旅客們都驚呆了,停下腳步,駐足圍觀,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這麼大動靜,這是乾啥呢?是不是哪個大領導來了?“一個提著蛇皮袋的中年男人湊到旁邊的人跟前問。
旁邊一個穿著乾部服的年輕人搖了搖頭。
“不是大領導,是曙光廠去廣交會的隊伍回來了。”
“你看到最前麵那個穿深灰衣服的年輕人冇有?”
“那就是咱們曙光機械廠的林廠長,聽說他在廣交會拿了一個多億美元的訂單,破了曆史紀錄。”
“你冇看連咱們市局的方局長都親自來迎接了。“
提著蛇皮袋的男人眼睛瞪得溜圓:“一個多億美元?我的個乖乖,這得是多少錢,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報紙上都說了,而且你看迎接的那幾位,最前麵的是咱們市國防局的方局長,旁邊是南山區的陶主任,能讓這麼多局級領導親自來迎接的,也就林廠長這一位了。“
鑼鼓聲還在繼續,站台上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方天明看到林默走過來的身影,大步迎了上去,握住林默的手,用力搖了搖:
“林默同誌!歡迎回家!歡迎我們的創彙標杆回家!“
林默笑著握緊他的手,聲音帶著一種回家的踏實感:
“方局長,我回來了。“
方天明笑得合不攏嘴,又轉頭看了看後麵拎著大包小包的隨行人員,對著大家高聲說:
“同誌們辛苦了!這一趟了不起!你們是川蜀的驕傲!“
站台上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