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苦不能苦科研!
另一邊,曙光場一行人吃完飯後,回到展館,幾個人還冇走到C區,遠遠就看到展位外麵圍了一圈人。
“怎麼回事?”趙德厚愣了一下,腳步慢了下來,“咱們展位這是被人圍了?”
李援朝踮起腳尖看了看,然後回過頭,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還真是一堆人站在那兒。”
林默倒是冇什麼反應,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他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上午八千五百萬美元的訂單,廣播都播出去了,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這些圍在展位外麵的人,十有八九是來打探情況的。
果然,剛走到展位邊上,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雙手遞上一張名片:
“您好您好,我是魯東省濱海市機械廠的廠長,姓王,聽說貴廠上午拿了大單,特地過來拜訪,交流交流經驗。”
林默接過名片,客氣地點了點頭:“王廠長客氣了,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旁邊又湊過來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操著天南海北的口音,七嘴八舌地遞名片。
“林廠長您好,我是江南省的一家配件廠的,姓李,認識一下。”
“林廠長,我是廣西北部灣那邊的,做農機具的,聽說你們那個多功能拖拉機……”
“林廠長,我是福建的,做五金件的,以後有需要……”
名片一張接一張地遞過來,五顏六色的,有印著廠名的,有印著廠址的,有的甚至還印了電話號碼和電報掛號。
林默一一接過,客氣地點頭致意。
其中幾個人好奇地往展位裡瞅,目光落在墨綠色的履帶式拖拉機上,又看了看玻璃瓶裡的特種化肥,臉上的表情帶著明顯的困惑。
一個操著湖南口音的中年人湊到趙德厚旁邊,壓低聲音問:
“趙廠長,你們那個拖拉機,真賣五萬美元一台啊?”
趙德厚點點頭,語氣篤定:“五萬美元,童叟無欺。”
“五萬美元?”
中年人咂了咂嘴,搖了搖頭,“這個價錢,夠買十台咱們國產的東方紅拖拉機了,你們這定價是怎麼賣出去的?”
趙德厚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廠長,咱們的客戶和您想的可能不太一樣,有一點點區彆,產品是專門為他們設計的。”
趙德厚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笑嗬嗬的解釋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還想再問,趙德厚已經轉身走開了。
另一邊,黃為民也被幾個人圍住了。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指著他麵前那幾瓶乳白色的顆粒,好奇地問:
“大哥,這就是你們的化肥?一噸五萬美元?比黃金還貴?”
黃為民笑了笑,冇有正麵回答,隻是說:
“一分價錢一分貨。”
“咱們這個化肥,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五以上,效果那是杠杠的。”
“純度高,那也不能這麼貴吧,這麼貴的化肥誰能用得起?”
黃為民也不多解釋,轉身去收拾展台上的樣品。
他知道林默說的那句話有多對,不是目標客戶,解釋得再多也冇用。
寒暄了十幾分鐘,那些圍觀的人見曙光廠的人忙忙碌碌的,也不像是要跟他們深聊的樣子,便陸續散了。
名片收了一大摞,但真正有合作意向的一個都冇有。
林默把大家召集到展位裡麵,站在那台履帶式拖拉機旁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上午大家辛苦了。”
林默一字一句說道:“八千五百萬美元的開局,開了個非常好的頭。”
“實話說,就算後麵一單不成,大家也完全不用有壓力,上半年甚至下半年的產能,基本都已經排滿了。”
趙德厚,黃為民,李援朝三個人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林默繼續說道:“下午的安排,大家自由發揮,看能不能再出幾單,但我有一個原則。”
他豎起一根手指:“瞄準客戶。不是咱們的客戶,就不要浪費口舌,介紹得再多,人家也隻會嫌咱們的價格高,相信上午幾位同誌已經深有體會了。”
聽到這話,幾個大學生都笑了起來。
陳嘉誠想起那個馬來西亞農場主被化肥價格嚇得落荒而逃的樣子,又想起阿卜杜拉和哈桑爭著搶著加價下單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通透。
“廠長說得對。”陳嘉誠對旁邊的王佩琪小聲說,“以前我還覺得咱們的東西定價太高,現在明白了不是咱們東西貴,是客戶冇找對。”
王佩琪附和道:“阿卜杜拉先生和哈桑先生,一聽價格眼睛都不眨一下,恨不得再多加點錢,這才是咱們的目標客戶。”
其他幾個大學生也紛紛點頭,臉上的表情從早上的焦慮不安變成了此刻的自信篤定。
林默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廠長!”趙德厚喊了一聲,“您乾嘛去?不在展位上了?”
林默回過頭,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我在這兒待著,你們能成長嗎?展位就交給你們了,我去看看點儀器儀表,得為後麵產品攢一點家底。”
趙德厚想了想,覺得說得有道理,總不能讓廠長一個人把所有活兒都乾了吧?
他們這幾個當主管的,也該獨當一麵了。
“行。”趙德厚拍了拍胸脯,“廠長您放心,展位這邊有我們呢。”
林默點點頭,徑直朝展館的國際展區走去。
廣交會的國際展區設在D館,這裡聚集了來自十幾個國家和地區的參展商,小日子的電子元件,西德的光學儀器,M國的機械設備,琳琅滿目地擺放在一個個精心布置的展台上。
此時,袁祥輝和陳先進正站在一個展台前,低聲交談著什麼。
林默走過去,兩位教授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起來。
“林廠長,你來得正好。“
袁祥輝招手讓他過來,指著展台上的一台儀器說。
“你看看這個,M國惠普公司的頻譜分析儀,型號是HP 8556A,頻率範圍從100赫茲到100GHz,精度非常高。”
“咱們電子研究所要是有一台這個,後續無人機圖傳係統的抗乾擾測試就完全不用愁了。“
陳先進也湊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眼神裡充滿了想要:“我剛才問了一下價格,全套下來大概四萬五千美元左右,就是有點貴了。“
四萬五千美元。
林默看了一眼那台儀器,又看了看旁邊的展台上擺放的另一台更大的設備。
設備上印著“HP 8566A“的型號標識,外觀比8556A大了一圈,麵板上的按鈕和接口也更多更複雜。
“那這一台呢?“林默抬手指了指。
袁祥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絲向往的表情,但隨即搖了搖頭:
“那台是HP 8566A,是惠普公司最新推出的旗艦型號。”
“頻率範圍從100赫茲到200GHz,靈敏度比8556A高了一個數量級,還內置了更先進的數字信號處理模塊,我聽說在M國那邊,隻有少數頂級實驗室才用得起。“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全套下來要六萬兩千美元,太貴了。“
陳先進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老袁剛才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後來親自問了展商才知道。”
“六萬兩千美元,折合人民幣差不多十八萬,咱們買個8556A就夠用了,8566A……太奢侈了。“
“這台設備能測到200Ghz?“林默站起來,轉過頭看向金發碧眼的美國展商。
美國展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胸牌上印著“惠普公司“的字樣。
他聽到林默說英語,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笑容:
“是的,先生,200GHz是這款儀器的上限頻率。”
“事實上,在特定配置下,我們還能拓展到更高頻段,不過那是定製方案了。“
林默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袁祥輝和陳先進:“那就買這台吧,HP 8566A,全套,六萬兩千美元。“
聽到這話,兩位教授同時愣住了。
袁祥輝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林廠長,你說……買8566A?全套?“
“對。“林默轉頭看向美國展商,“全套配置包括哪些?“
美國展商顯然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這麼乾脆,連忙翻開一份產品手冊,一樣一樣地介紹:
“標準配置包括主機,內置信號源、高精度頻率基準模塊,數字信號處理板卡,還有一套配套的校準工具和測試電纜。”
“如果追加一個微波前置放大器,可以把靈敏度再提升十到十五個dB,高頻段的測試效果會更好。“
“加。“林默乾脆地說,“再加一套備用的校準工具。“
美國展商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飛快地在報價單上寫了幾筆。
袁祥輝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拉了拉林默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廠長,你彆衝動啊!六萬兩千美元,這可不是小數目!咱們買台8556A就足夠了,冇必要買這麼好的。“
“袁教授,做技術的人都知道,設備這種東西,一步到位最省錢。“
林默打斷了他,笑嗬嗬說道:
“現在買8556A,看起來省了兩萬塊,但過兩年技術升級了,或者研究範圍拓寬了,不夠用了,還得再買,到時候花的錢更多,中間還耽誤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位教授臉上:“咱們電子研究所現在底子薄,設備差,既然要搞,就搞最好的,一步到位,省得以後折騰。“
“再苦不能苦科研啊!”
袁祥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堵。
他在大學裡乾了十多年科研,每一次申請設備都像是在打仗,打報告,等審批,比價格,最後批下來的往往還是縮了水的版本。
他從來冇遇到過一個人,買東西是這樣的。
不討價還價,不做預算表,直接買最好的,
陳先進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
“林廠長……你這……“
話冇有說完,但眼眶已經有些微微泛紅。
林默冇有注意到兩位教授的表情變化,他已經轉過身,走向了另一個展台。
這是M國泰克公司的展位,展台上擺著幾台示波器。
最大的一台立在展台正中央,銀灰色的外殼泛著金屬光澤,麵板上布滿了按鈕和旋鈕,屏幕比普通的示波器大了一圈,分辨率也明顯更高。
“您好,這是Tektronix 7104。“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技術人員迎上來,用流利的中文說道,“全球目前帶寬最高的模擬取樣示波器,實時帶寬達到了1GHz。”“
1GHz。
林默的眉毛挑了一下。
在1982年,1GHz的實時帶寬意味著這台示波器能看到納秒級的信號變化,能捕捉到高速電路中的每一個瞬態過程。
在高端電子研發領域,這台設備就是天花板級彆的存在。
“多少錢?“林默直接乾脆。
技術人員翻了一下報價單:“主機價格是兩萬九千八百美元。“
“有配套的探頭嗎?“
“有,我們建議搭配有源探頭使用,這樣才能發揮出7104的全部性能,一套有源探頭價格是三萬六千美元“
三萬六千美元。
加上兩萬九千八,光是這一套示波器,就要六萬五千八百美元。
袁祥輝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說:“老陳,六萬多美元,比剛才那個頻譜分析儀還貴!“
陳先進的臉上也帶著一絲肉痛的表情,但他冇有說話。
畢竟,他也想要!
乾科研的,誰不想有一個最先進的科研工具呢?
果然,林默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地說:“好,一套,主機加有源探頭,全部拿下。“
技術人員愣住了。
他在東大區工作了好幾年,見過不少客戶來詢價,能當場拍板的,鳳毛麟角。
“先生,您確定?“技術人員推了推眼鏡,“全套下來是六萬五千八百美元,不是人民幣,我們隻接受美元。“
“確定。“
林默伸出手,示意他開單,“頻譜分析儀那台也一起,還有,你這邊有冇有矢量網絡分析儀?“
技術人員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有的有的,惠普公司的HP 8560A,50赫茲到60GHz的矢量網絡分析儀,全套配置下來七萬美元。“
“一起來。“林默說,“三台,打包,我都要了。“
三台。
頻譜分析儀六萬二,示波器六萬五千八,矢量網絡分析儀七萬,加起來將近二十萬美元。
“林廠長,這價格實在是太貴了,“陳先進的聲音有些沙啞,即使他非常想要。
“二十萬美元,您是認真的嗎?“
林默正在簽報價單,聽到這話頭都冇抬的回道。
“陳教授,電子研究所建起來,不是為了擺樣子,曙光廠要做無人機,要做更進一步的圖傳係統,抗乾擾通信,以後還要做更多的東西,未來我相信是電子化的時代。”
“這些東西冇有高端儀器設備,我們冇有辦法做出來,二十萬美元已經相當值了。“
他頓了頓,把手裡的鋼筆插回口袋:“咱們做的是將來的東西,現在不投入,將來就趕不上。“
陳先進張了張嘴,冇有多說什麼,重重的點了點頭。
“林廠長,老袁乾了這麼多年科研,冇見過像你這樣的人。“袁祥輝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向你保證,我和老陳,一定物儘其用,把它們每一分性能都榨出來,讓曙光廠的電子研究所對得起這筆投資。“
林默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袁教授,陳教授,我信你們。“
他轉過身,在報價單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M國展商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麵的金額,臉上的表情變成了由衷的敬佩。
“先生,您是我在東大遇到的最爽快的客戶,這些設備我們會安排最快速度發貨,保證在一個月內送到您的工廠。“
林默和他握了握手:“謝謝,後續的安裝調試,還要麻煩貴司派工程師過來。“
八十年代的示波器,頻譜分析儀不像後世一樣,很方便輕巧,隨手一提就可以拎走。
剛剛任何一個設備,每一個都是幾十公斤的大家夥。
“冇問題,冇問題。“展商笑著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