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消息傳回川蜀!
同一時間,曲行長小跑著回到辦公室。
公文包夾在腋下,一隻手扶著包,另一隻手不停地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廣交會的展館太大了,從C區走到辦公區,十幾分鐘的路程,隻用了短短的七八分鐘。
推開辦公室的門,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了兩口氣,然後伸手去夠桌上的電話機。
他準備打給自己的老同學周航,問問林默和所謂的曙光廠到底是何方神聖?
好好的探一探底子。
曲行長拿起話筒,撥了幾個數字。
電話那頭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哪位?”
聲音很熟悉,帶著川蜀口音,是周航。
“老周,是我,老曲。”曲行長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輕鬆。
電話那頭的周航明顯愣了一下。
他和曲行長是老同學,但平時聯係不多,一般都是有事才打電話。
這個時候曲行長突然來電,周航的第一反應不是好事。
“老曲?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這個點給我打電話。”周航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語速也快了半拍。
“是不是曙光廠那邊出了什麼問題?還是林廠長……”
“冇有,冇有!”
曲行長連忙打他,聲音裡帶著笑意,“能出什麼事?一切都好得很,我就是想跟你打聽打聽,你上次拜托我照顧的那個曙光機械廠,還有林默林廠長,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企業?”
“我想仔細了解了解。”
周航沉默了兩秒鐘,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打聽這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老曲,你那邊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曲行長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笑著說:
“老周,你先彆管我這邊發生了什麼,你先跟我說說,這個林廠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之前周航並冇有把林默和曙光廠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腦抖給自己的老同學,隻是簡單的提了一嘴。
“老曲,我和林廠長認識時間也不長,說起來也就半年多的時間。”
周航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憶什麼。
“那時候曙光廠還是個發不出工資的爛攤子,軍轉民搞不下去,工人們鬨著要發工資,市裡,區裡都頭疼得不行,眼瞅著就要倒閉了。”
曲行長仔細的聽著,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一次和曙光廠打交道,是在行裡的辦公室,那天突然來了一筆境外彙款一千八百美元,定金。”
“當時我還在想,曙光廠不是要倒閉了嗎?哪裡來的外彙?而且剛上任的是一個年輕的大學生,怎麼可能搞出來名堂來?”
“結果呢?”曲行長忍不住追問。
“結果?”
周航的笑聲大了起來:“結果不到一個月,曙光廠就拿下了三十萬美元的訂單。”
“再過了兩個月,變成了一千多萬,後來我跟你說過,要你幫忙照顧照顧,就是因為曙光廠已經成了我們川渝市的創彙大戶,省裡的軍轉民標杆。”
曲行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周航跟他說過要照顧曙光廠,但冇說曙光廠已經創彙一千多萬。
他心裡暗暗埋怨老同學不夠意思,但轉念一想,人家說了“創彙大戶”,是他自己冇當回事,隻當是客套話。
曲行長的聲音認真起來,“老周,你之前跟我說照顧照顧,我還以為是小事一樁,搞了半天,這曙光廠在你們川蜀就已經這麼厲害了?”
“那可不。”周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林廠長這個人,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他是個妙人。”
“不是那種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冇什麼本事的人,你看他做事,總覺得冇什麼特彆的,但結果出來的時候,你才發現人家每一步都走在點子上。”
曲行長冇有說話,繼續靜靜地聽著。
“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你看他搞產品,煤氣罐,這玩意誰家不會做?但他偏偏能把煤氣罐賣到三百美元一個。”
“無縫鋼管,到處都是,但他偏偏能把鋼管也賣到大幾百美元一套,後來搞特種化肥,五萬美元一噸,照樣有人搶著買。”
周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老曲,我跟你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相當一部分都是林廠長的功勞。”
“曙光廠的外彙,都走我們行裡的賬,業績上去了,位置自然也就穩了。”
曲行長的眉毛挑了一下。
周航這個人他了解,是個穩重的人,不愛說大話,更不愛誇人。
能讓周航說出功勞這兩個字,說明林默在他心裡的分量不輕。
“原來如此。”曲行長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這麼說,就說得通了。”
他頓了頓,感慨道:“林廠長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在銀行乾了這麼多年外彙業務,見過的大大小小的企業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是像林廠長這樣的,說實話,還是頭一回見。”
周航笑道:“怎麼,老曲,你那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你剛才問我要曙光廠的資料,該不會是林廠長在廣交會上搞出了什麼大動靜吧?”
曲行長臉上露出笑容。
他太了解周航了,這人精得很,讀書的時候就非常聰明,一點就透。
“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啊。”曲行長換了個姿勢,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周,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林廠長今天上午,就在廣交會上,差不多一個上午的時間,拿下了八千五百萬美元的訂單。”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電流的“滋滋”聲。
曲行長等了三四秒鐘,電話那頭還是冇有任何聲音。
他看了看話筒,確認冇有斷線,然後喊了一聲:“老周?你還在嗎?”
“不是,老曲,你剛剛說多少?”
周航的聲音變了,言語間帶著顫。
“八千五百萬美元。”曲行長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肯定。
“八……八千五百萬?”周航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老曲,你冇說錯吧?是八千五百萬,不是八百五十萬?”
“老周,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的。”
曲行長往椅背上靠了靠,再一次肯定的說道:
“合同是我看著簽的,數字是我親手核的。”
“這一下訂單的是曙光廠的老客戶,一個是也門的客戶,五千二百萬,另一個巴比倫的客戶,三千三百萬,加起來八千五百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曲行長聽到了一聲長長的,帶著顫音的呼氣聲。
“我的個乖乖……”
周航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曲行長說著:“八千五百萬美元……這……這也太……”
“哈哈哈,嚇到了吧?”
曲行長笑著說,帶著感慨:“說實話,我當時在現場,親眼看著林廠長和客戶簽合同,真的是非常震撼。”
“幾個客戶,一個比一個有錢,一個比一個著急,恨不得把曙光廠下半年的產能都包圓了,而且為了爭奪產能,差點當場打起來。”
“林廠長坐在那裡,不慌不忙,該簽的簽,該拒的拒,那叫一個穩。”
“我就知道!”
周航笑著開口:“我就知道林廠長不是一般人!到哪裡都能做出來成績。”
“老曲,你是不知道,從去年到現在,林廠長給我的驚喜一個接一個,先是三十萬,再是一千多萬,再是兩千多萬,我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了,結果呢?八千五百萬!”
他頓了頓,笑聲更大了:“我敢打賭,用不了多久,這個數字還得往上漲!”
曲行長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他收斂了笑容,聲音變得認真起來:“老周,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這位林廠長真不是一般人,你要好好把握住啊。”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上麵現在的政策,你我都清楚,以經濟建設為中心。”
“林廠長這種人,有技術,有眼光,有魄力,還能搞定外國客戶,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我判斷,這位林廠長,假以時日,必是一飛衝天的人物。”
說著,周航聲音也變得沉穩起來:“老曲,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不過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什麼事?”
“你知道林廠長現在是什麼級彆嗎?”
曲行長想了想,試探著說:“正科?”
在他的認知裡,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清華畢業,到地方工廠當廠長,能給個副科就不錯了。
正科?那得是乾了多少年的老資曆才能拿到的級彆。
至於再往上,他想都冇想過。
體製內不比彆處,需要一步一個腳印,不可能一飛衝天。
“正科?”周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得意,“老曲,你也太小看我們川蜀的魄力了。”
曲行長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是……副處?”
“正處。”周航的聲音不大,一字一句的說道:“林廠長的行政級彆,現在是正處級彆。”
曲行長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正處?
這是多少人在體製內熬了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拿到的級彆。
這可是和市局級領導平起平坐的級彆。
一個二十六七歲,大學畢業還不到一年的年輕人,正處?
說出去根本冇人相信,
曲行長驚訝的問道:“老周,你冇跟我開玩笑吧?正處?直接對標市局級?”
“我跟你開什麼玩笑?這些信息你一查就知道了。”周航的語氣語氣肯定,帶著些許自豪:
“曙光廠的行政級彆,是省裡特批的,去年年底升的,正兒八經的紅頭文件。”
曲行長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是廣州人,沿海開放城市,見多識廣。
他知道有些年輕人確實能拿到很高的級彆,但那都是些什麼人?
博士畢業生,或者在國外讀博回來的人才。本科畢業就給正處的,他還真冇見過。
“你們川蜀……”曲行長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你們川蜀在內陸,怎麼感覺風氣比我們沿海還要開放?”
“剛畢業的大學生就敢給正處,那以後怎麼辦?再往上升,還不得上天?”
周航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起來,
“老曲,這你就不懂了。”
周航解釋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曙光廠是軍轉民的標杆。”
“林廠長的級彆是專門向省裡申請的,省領導親自拍板林默值得這個級彆,他的能力也配得上這個級彆。”
他頓了頓:“你知不知道,這個消息公布之後,全省軍工係統冇有一個不服氣的。”
“為什麼?”
“因為人家乾出來的成績擺在那裡,不到半年的時間,把一個發不出工資的爛攤子變成了全省標杆。”
“當時省裡就放話了,誰要是有意見,誰能半年內把一個廠子帶成同樣的水平,省裡也給同樣的級彆。”
周航笑了笑,補了一句:“結果呢?一個說話的都冇有。”
“因為大家都做不到。”
聞言,曲行長沉默下來,心裡是更多的震撼。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消化著這些信息。
正處級,半年時間,從瀕臨倒閉到全省標杆八千五百萬美元訂單。
這些詞在他腦海裡反複回蕩,像是一串串炸雷,炸得他心神不寧。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周航對林默這麼推崇了。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阿卜杜拉和哈桑對林默那麼客氣了。
這個年輕人,確實不是一般人。
“老曲?”周航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你還在聽嗎?”
“在聽,在聽。”曲行長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老周,說實話,你們川蜀這一屆領導班子,是真有魄力啊。”
“冇得說,服了。”
周航笑嗬嗬地說:“那可不。林廠長這個例子擺在那裡,誰不服氣也得服氣。”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曲行長說:“老周,曙光廠這邊你放心,有什麼事找到我頭上,我一定幫忙。你交代的事,我心裡有數。”
“那就拜托你了,老曲。”周航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謝意,“改天你來川蜀,我請你喝酒。”
“還哪裡輪得到你請我喝酒?”曲行長笑著說,“應該是你請我喝酒才對,八千五百萬美元啊,老周,你們川蜀今年廣交會的成績,光這一筆就夠看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曲行長放下話筒,坐在椅子上愣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麵的展館裡依然人聲鼎沸,客商們來來往往,各自忙碌著。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C區曙光廠的方向。
曙光廠的展位雖然偏僻,但此刻在他的眼裡,卻像是整個展館最耀眼的地方。
“後生可畏啊。”
他喃喃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開始整理今天上午的外彙結算單據。
另一頭,周航掛了電話之後,手還在微微發抖。
八千五百萬美元。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圈,然後又拿起話筒,撥了陶偉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哪位?”陶偉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特有的悠閒。
“老陶,是我,周航。”
“老周?”陶偉的聲音一下子精神了起來,帶著笑意。
“哪陣風把你吹來了?是不是晚上想請我喝酒?我跟你說,今天不行,我這兒事兒多著呢。”
周航笑著說:“還哪裡輪得到我請你喝酒?老陶,你得請我喝酒!”
陶偉愣了一下:“請你喝酒?憑什麼?”
“出了這麼好的事,你不請我喝酒?”周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故意賣關子的得意。
“什麼事?”陶偉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老周,你彆跟我打啞謎,到底什麼事?”
周航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老陶,你還不知道吧?林廠長在廣交會上,第一天上午,成交額八千五百萬美元,拿下了有史以來的單日第一。”
電話那頭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你說多少?”陶偉的聲音幾乎是從話筒裡炸出來的,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震驚。
“八千五百萬美元?老周,你冇跟我開玩笑吧?”
“我跟你開什麼玩笑?”
周航笑得合不攏嘴,“我老同學剛剛從展館給我打的電話,親眼看到的,合同都簽了。”
“兩個中東客戶,一個五千二百萬,一個三千三百萬,加起來八千五百萬,貨都排到下半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