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廠長，咱還能賣的出去嗎？
老黃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在那裡，目光盯著展台上的化肥樣品，心裡翻江倒海。
他搞不明白。
五萬美元一噸，在國外賣得風生水起，客戶搶著要，加價百分之五十都攔不住。
怎麼今天來了個農場主，一聽價格扭頭就走？
難道真的是自己報價太高了？可廠長說冇問題啊。
一直都是這麼賣的呀。
黃為民忍不住又走到林默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一絲委屈：
“廠長，咱們的價格雖然高，但不是有賣出去的嗎？”
“還賣得很多，怎麼那個人一聽價格就走，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您剛剛說客戶群體不對，是怎麼個意思？我有點不太明白。”
林默坐在折疊椅上，看著老黃那張寫滿困惑的臉，笑了笑，語氣不緊不慢。
“對，老黃，咱們賣東西，目標群體要對，剛剛那個客戶是馬來西亞的農場主。”
“但是你要知道，不同的農場主是不一樣的，碰到這樣的客戶，咱們不用理會，不是屬於咱們的受眾群體。”
老黃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什麼是咱們的客戶群體？”
“彆急，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一直站在旁邊聽著的趙德厚，這時候忍不住笑出了聲。
幾個人感情好，同樣也想著自己產品在這一次廣交會上能斬獲頭籌，所以幾人隱隱約約也在競爭著。
他走過來，拍了拍老黃的肩膀，安慰著。
“老黃，彆急，一開始運氣不好，也正常，等著看我的，等會兒我給你開個張，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銷售。”
老黃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回頭瞪了他一眼，嘴巴上絲毫不鬆：
“你少得意，你那拖拉機比我的化肥還誇張，五萬美元一台，連我這個內部人都覺得貴，你等著看吧。”
李援朝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老黃說得對，老趙你也彆吹。咱們三個半斤八兩，誰也彆說誰。”
趙德厚哼了一聲，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一副“你們等著瞧”的表情。
正說著，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展位前，目光被展台上履帶式拖拉機吸引住。
他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仰頭看了看駕駛室，蹲下來摸了摸履帶板，又站起來，伸手拍了拍那根長長的多功能接口，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趙德厚頓時來了興趣。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老黃，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快步迎上去，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洪亮。
“先生您好！這是我們曙光廠最新研發的多功能履帶式拖拉機，您有興趣了解一下嗎？”
中年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趙德厚一眼，又看了看那台機器，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
“你們這是……拖拉機？”
“是的是的！”
趙德厚連忙從展台上拿起一本宣傳冊，雙手遞過去，語速飛快，“這是我們曙光廠的最新產品，型號LG-82，多功能履帶式拖拉機。”
“您看這個資料，上麵有詳細的技術參數和應用場景。”
“中年人接過宣傳冊，翻開了第一頁。他的目光落在拖拉機的照片上，眉頭微微皺起，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又翻了幾頁，看到那根多功能接口的特寫照片和瞭望塔的內部結構圖，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趙德厚。
“確定這是拖拉機？怎麼長得這麼奇怪？我在國內冇見過這種樣子的拖拉機。”
“前麵這個長筒是乾什麼的？還有這個駕駛室，怎麼是全封閉的？上麵的那個蓋子又是做什麼用的？”
趙德厚連忙湊上前，指著宣傳冊上的圖片，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語速快得像是背課文。
“先生您問得好！這個長筒是多功能接口，可以快速掛接各種附件，推土鏟，清障器，除雪裝置，一機多用，適應各種複雜環境。”
“駕駛室全封閉設計，用的是特種高強鋼，外麵哪怕風沙再大，雨水再猛，裡麵都乾乾淨淨，操作手不受影響。”
“上麵那個是瞭望塔，可以打開，方便拖拉機手觀察周圍地形，尤其是在視野不好的情況下，這個設計非常實用。”
他一口氣說完，等著對方的反應。
中年人聽完沉默了片刻，又翻了幾頁宣傳冊，最後合上，搖了搖頭。
“你這個拖拉機，功能太多了，我們用不到。”
他的語氣平淡，“我們就是普通的農業生產，不需要什麼瞭望塔，也不需要什麼全封閉駕駛艙。”
“你就告訴我，普通的拖拉機配置，多少錢一台？”
趙德茂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
他搓了搓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熱情：
“先生，我們這個產品是新研發的，目前還冇有普通配置的版本，不過我可以跟您說，現在這個配置的價格是非常優惠的，五萬美元一台。”
聽到這個價格，中年人的手停住了，瞪大眼睛。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抬起頭，盯著趙德茂的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多少？五萬？還是美元？”
趙德茂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還在繼續介紹：
“是的，五萬美元，我們這個產品特彆適合國外複雜的環境，尤其是中東，非洲那些地方，道路條件差，氣候惡劣，一般的拖拉機根本扛不住。”
“我們的履帶式設計……”
“行了行了，彆說了。”
中年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把宣傳冊往展台上一扔，轉身就走，邊走邊罵。
“五萬美元？你們搶錢啊？”
“國內的拖拉機我又不是冇見過，最貴的也就七八千人民幣。”
“你們倒好，五萬美元，翻了十幾倍，真把我當豬宰啊？”
他的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趙德茂愣在原地，嘴巴還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姿勢，手伸在半空中，想要挽留，卻冇有發出聲音。
老黃端著保溫杯，站在旁邊，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著趙德茂那張從熱情洋溢變成一臉懵逼的臉，終於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趙，你不是說要給我開張嗎？開哪兒去了？”
趙德茂回過神來，轉過頭，瞪了老黃一眼，但眼神裡的惱怒很快就變成了困惑。
他撓了撓頭，走到林默麵前，聲音裡帶著一種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
“廠長，啥情況？我記得馬總還說咱們的拖拉機便宜啊，五萬美元一台，他眼睛都冇眨就訂了十台，怎麼到了這個客戶嘴裡，就變成搶錢了？”
他頓了頓，又自言自語地補充道：“五萬美元是不少，可咱們的產品值這個價啊，那些功能，那些設計，那些鋼材，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怎麼就……”
林默靠在折疊椅上，示意趙德茂坐下，語氣平淡，說了相同的話：“老趙，你和老黃犯了同一個錯誤，客戶群體冇找準。”
趙德茂一愣：“廠長，我找的是國外客戶啊，他說了要出口的。”
林默搖了搖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國外和國外不一樣，馬總的中東客戶，和你剛才那個客戶，雖然都叫國外，但需求完全不一樣。”
“中東客戶要的是什麼？是能在內環境下用的，皮實耐造的，便宜量大的一次性拖拉機。”
“你剛才那個客戶要的是什麼？是在普通農田裡耕地的，成本低、維修方便的普通拖拉機。”
他頓了頓，看著趙德茂的眼睛，語氣更認真了一些：
“咱們的產品，從一開始就不是給普通環境準備的，你拿一台這樣的的機器去賣給種地的農民，人家當然覺得你瘋了。”
趙德茂張了張嘴，又合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想了半天，似乎明白了一點，又似乎什麼都冇明白，最後撓了撓頭，嘟囔了一句：
“國外的客戶還分這麼細？我還以為隻要是個外國人就能賣呢……”
老黃在旁邊端著保溫杯，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調侃道：“老趙，你剛才不是挺能的嗎？還看我的，開張了嗎？”
趙德茂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瞪了他一眼，氣哼哼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在折疊椅上，抱起雙臂，生悶氣。
就在這時候，展館的廣播裡響起了一個甜美的女聲，中英文輪播，聲音在巨大的展廳裡回蕩：
“恭喜，華東紡織集團，與法國客商達成出口訂單，成交額八百萬美元！讓我們祝賀他們！”
話音落下，遠處某個展位方向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隱隱約約，隔著層層展板和湧動的人群，依然能感受到那種沸騰的氣氛。
李援朝推了推眼鏡，目光投向掌聲傳來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了一句：“八百萬美元……這才開館多久，人家就成交了。”
老黃臉上同樣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轉過頭，看了看自己展位上的化肥樣品，又看了看老趙那台沉默的鋼鐵巨獸，最後看了看老李那架停在架子上的無人機，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趙德茂更是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在展位後麵來回走了兩圈，嘴裡嘟囔著：
“八百萬美元啊，人家賣布的，一單八百萬。”
“咱們這兒，連個問的人都冇有。這……”
他看了一眼林默，發現林默正眼睛半閉著，臉上冇有任何焦慮或不安的表情。
“廠長，您不著急啊？”趙德茂忍不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