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下半年,履帶拖拉機走出國門
陳嘉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臉上帶著自豪:
“何止是厲害?”
“你去問問市裡任何一個廠,誰不知道曙光廠?”
“三個月創彙一千四百多萬美元,全省軍工係統的標杆,廠長的行政級彆直接從科級跳到正處,全國都找不出第二家。”
“開年第一個月,特種化肥又乾了一千三百多萬美元。”
“我跟你說,能進曙光廠,是你運氣好。”
小劉聽得眼睛都亮了:“一千三百多萬美元……一個月?”
“對,就上個月的事。”陳嘉誠邊走邊說,語氣裡滿是優越感,“你冇來的時候不知道,年前那陣子,廠裡忙得腳不沾地。”
“特種化肥的生產線調試,黃主管帶著人乾了好幾天,新車間的剪彩,區裡陶主任親自來的,市裡,省裡也發了賀電。”
“你是冇趕上那個場麵,幾百號工人站在新車間門口,鞭炮放了半個多小時,那叫一個熱鬨。”
聽著這麼說,小劉連連點頭,心裡的那點忐忑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寶的慶幸。
另一邊,王佩琪在帶著一個新來的女學生轉悠。
他比幾個月前成熟了許多,說話做事都有了一種老員工的乾練。
“品控這一塊,林廠長抓得特彆嚴,廠裡有句話,叫質量是曙光廠的生命線,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
“去年有一批鋼管,抽檢發現有一根的內徑公差超了零點零五毫米,林廠長知道後,讓把那批貨全部返工,耽誤了三天工期,損失了好幾萬。”
“他說,寧可損失錢,不能砸牌子。”
新來的女學生聽得目瞪口呆,小聲問了一句:“那根超差的鋼管,不能用嗎?”
王佩琪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能用,曙光廠出去的每一根鋼管,都要百分百合格,這是林廠長定的鐵規矩。”
會議室裡,陳嘉誠和王佩琪離開後,剩下的老學生們坐在一起,壓低聲音交流著。
他們看著對麵那些新來的,還帶著稚嫩麵孔的川蜀大學和蓉城大學畢業生,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乖乖。”一個從大專畢業的小夥子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伴說。
“看見冇?那都是正兒八經的本科畢業生,川蜀大學的,蓉城大學的,咱們連人家的零頭都夠不上。”
“現在倒好,咱們管他們,他們聽咱們的。”
旁邊的另一個老學生推了他一把,聲音也壓得很低:
“你小聲點,彆讓人聽見了,我跟你說,咱們能管他們,不是因為咱們比他們強,是因為咱們來得早。”
“等他們熟悉了環境,學好了技術,誰管誰還不一定呢。”
“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學唄。”老學生推了推眼鏡,表情認真起來。
“林廠長說過,技術這個東西,不認學曆,認本事。”
“咱們底子薄,就比彆人多用功,夜校的課我一節都冇落過,不懂的就問,問陳廠長,問李主管,問兩位教授。”
“人家肯教,咱們就肯學,等過兩年,誰強誰弱,還不一定呢。”
旁邊幾個老學生聽了,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新來的學生那邊,也有人在小聲交流。
一個蓉城大學的畢業生好奇地問旁邊一個看起來已經在曙光廠待了一陣子的老學生:
“同學,曙光廠的待遇真的像剛才周秘書說的那麼好嗎?”
老學生正端著茶杯喝水,聽到這個問題,放下茶杯,眼睛一亮,聲音都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好?那叫一個牛逼!”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
“去年全省軍工係統年終總結,咱們曙光廠直接被樹為全省標杆,三個月創彙一千四百多萬美元,全市第一,全省也是前三!”
“開年第一個月,就上個月,特種化肥一個產品,一千三百多萬!你在全省找找,哪家廠能做到?”
新來的學生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學生越說越來勁,站起來,指著窗外的新車間:
“看見那個灰白色的新車間冇有?年後剛交付的,裡麵跑的是特種化肥生產線,日產量十五噸!一噸五萬美元!你們算算,一天多少錢?”
新來的學生中有的已經開始心算了,算完之後倒吸一口涼氣:“七十五萬美元?”
“對!七十五萬美元!一天!”老學生的聲音裡滿是自豪,眉飛色舞:
“這還是保守的,黃主管說了,產能還能往上提,你們說,這種廠子,待遇能不好嗎?”
新來的學生們麵麵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是重點大學的高材生,畢業之前也了解過一些單位的情況,但像曙光廠這樣一個月乾一千多萬美元外彙的廠子,彆說見過,聽都冇聽說過。
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學生小聲對旁邊的人說:
“來之前我還有點不情願,覺得到山溝溝裡來冇前途。”
“現在看,是來對了。”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深有同感。
……
此時,技術科裡,氣氛比會議室還要熱烈。
一群人圍在工作台前,林默,孫德茂,趙德厚,老錢顧問,陳國良,李援朝,還有幾個技術骨乾,全都到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工作台中央那個龐然大物上。
這就是新產品,履帶式拖拉機。
車體比普通的農用拖拉機大了整整一圈,履帶又寬又厚,每一個鏈節都有成年人的巴掌大。
車身上方是一個封閉的駕駛室,前方的擋風玻璃擦得鋥亮,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麵的方向盤和儀表盤。
車體後部有一個碩大的動力輸出裝置,看起來可以掛接各種農具。
但懂行的人仔細看,就能看出這台拖拉機的不尋常之處。
車體的長度和寬度的比例,比普通拖拉機大得多,顯得更加修長。
履帶的接地長度和寬度的比值,也不是普通拖拉機的設計。
底盤的離地間隙高得驚人,普通拖拉機根本不需要這麼高的通過性。
車體頂部的布局也有些奇怪,留出了一個圓形的接口,用一塊鋼板蓋著,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趙德厚站在樣機旁邊,穿著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腰板挺得筆直。
他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洪亮的開口宣布:
“林廠長,各位領導,這就是咱們曙光的履帶式多功能拖拉機,第一台樣機,正式下線!”
他伸出手,拍了拍樣機冰冷的鋼鐵車身,手掌拍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機自重七點八噸,發動機功率一百二十馬力,最高時速每小時三十五公裡,最大牽引力五噸。”
“底盤采用獨立懸掛,八個負重輪,每個輪子都能獨立運動。”
“履帶寬度四百毫米,接地壓力小,泥地,雪地,沙地都能跑,油耗,百公裡三十升,比同類產品低了百分之十五。”
老趙一口氣報出一串數據,聲音越來越洪亮,臉上的紅光越來越濃。
老錢站在旁邊,背著手,圍著樣機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底盤,站起來走到趙德厚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趙,可以啊,我們老紅旗廠那些技術人員要是看到這個底盤,都得服。”
“獨立懸掛加串聯扭杆,這個方案我們論證了好幾年都冇做出來,你幾個月就搞定了。”
趙德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錢顧問,您彆誇我,這方案是林廠長畫的圖,我就是按圖施工。”
“冇有林廠長的設計,我再乾十年也搞不出來。”
林默冇有急著說話,走到樣機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底盤的焊接部位。
焊縫均勻而細密,冇有氣孔和夾渣,一看就是八級焊工的手藝。
他又站起來,打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試了試,座椅的位置,儀表盤的布局,都和他圖紙上標注的一模一樣。
他從駕駛室裡跳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趙德厚麵前。
“老趙,辛苦了,這個樣機,做得不錯。”
趙德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冇說出話來。
最後他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人看到這一幕,冇有人笑話他。
大家都懂這幾個月,趙德厚是怎麼過來的。
圖紙畫了幾百張,改了無數版,樣機做了好幾台,每台都要反複測試,拆解,重來。
他帶著紅旗廠的那幫老兄弟,吃住都在車間,現在,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有了回報。
林默轉過身,麵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拔高:
“履帶式多功能拖拉機,是咱們曙光廠今年的重頭戲之一,現在樣機出來了,下一步就是實地測試。”
“測試通過了,就安排小批量試產,我定個目標。”
“今年下半年,讓這台車走向市場,走出國門!”
掌聲頓時響起來,
聞言,老趙拍著樣機的車身,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
“林廠長,您放心,我趙德厚保證,把這台車做到最好,讓它到哪兒都不掉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