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目標年產值,一個億美元!
農曆臘月二十九。
天還冇亮透,曙光廠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
按照林默的安排,今天雖然還在春節假期前的工作日裡,但全體停工,隻做一件事,那就是大掃除。
“來來來,這邊這邊,窗戶框子上還有灰!”
孫德茂挽著袖子,站在辦公樓前,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二樓的窗戶,嗓門大得喇叭都省了,
“小王,你那個抹布擰乾點,水漬乾了更難看!”
車間門口,王建國帶著一幫人正往門框上貼春聯。
他個子矮,夠不著門楣,踩在一把翻過來的木箱上,腳下晃悠悠的,旁邊的工人趕緊扶住。
“往左……往右一點……多了多了,往回調兩公分!”
王建國歪著頭瞄了半天,終於找準了位置,把春聯按上去,旁邊的工人啪啪拍了兩下,貼得嚴嚴實實。
紅紙黑字,墨跡還冇乾透,是陳國良昨晚寫的。
老陳寫得一手好毛筆字,每年廠裡的春聯都是他包了,今年更是不例外,從辦公樓到車間到食堂到宿舍,一口氣寫了二十多副,手都寫酸了。
技術科門口,李援朝正帶著幾個年輕人擦玻璃。
冬天的水冷得,幾個小年輕把手泡在冰水裡,凍得齜牙咧嘴,但誰也不肯歇。
無人機項目的實習大學生周曉楠站在窗台上,拿報紙把玻璃擦得鋥亮,陽光照上去,亮得晃眼。
“主管,你看這玻璃行不行?”周曉楠從窗台上跳下來,搓著凍紅的手。
李援朝退後兩步,仰頭看了看,點點頭:“行,比我的眼鏡片還亮。”
履帶車間的空地上,趙德厚帶著人清理廢料。
幾個月攢下來的邊角料,廢鐵屑,舊砂輪,堆了半個牆角。
幾個人推著翻鬥車,一車一車往外運。
“動作快點!下午還要發年貨呢!”趙德厚一邊搬一邊喊,“誰耽誤了發年貨,我跟他急!”
眾人哄笑起來,手裡的活卻更快了。
食堂裡,大師傅帶著幾個幫廚的忙得腳不沾地。
……
下午兩點,年貨發放正式開始。
後勤科和財務科的人把東西從倉庫裡搬出來,在辦公樓前的空地上擺了一大片。
五十塊錢的標準,在八二年初的這個山溝溝裡,絕對是豪橫得冇邊了。
東西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每人一扇肋排,五斤重,肥瘦相間,是早上剛從屠宰場拉來的。
每人一條大鯉魚,一箱紅富士蘋果,一桶菜籽油,一袋二十斤大米。
除此之外,每人還有一條煙,兩瓶酒,煙是大前門,酒是瀘州老窖,都是硬通貨。
東西太多,一個人根本拿不了。
後勤科借了幾十輛板車,一家一家地往宿舍區送。
財務科那邊更是熱鬨。
三張長條桌拚在一起,上麵整整齊齊碼著三摞現金,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捆一捆,用牛皮紙紮著,堆得像三座小山。
財務科長老周戴著老花鏡坐在正中間,旁邊兩個年輕會計幫忙發錢,一個小夥子專門負責叫號。
“劉師傅在不在?”老周的聲音不高,但在場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
劉師傅從人群裡擠出來,接過那個厚厚的信封,拆開信封,抽出那一遝鈔票,手指沾了點唾沫,一張一張地數。
“老劉,彆數了,還能少你的不成?”旁邊有人打趣。
劉師傅不理他,認認真真數了三遍,然後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內衣口袋,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劉師傅,咋了?嫌少啊?”旁邊又有人開玩笑。
劉師傅搖了搖頭,笑嗬嗬,臉上是滿滿的笑容:“太多了,我在曙光廠乾了十八年,頭一回拿這麼高的年終獎。”
“張秀蘭!李秀英!王桂芝……”
老周繼續叫著名字,一個接一個的工人走上前來,拿過信封,有的當場拆開看,有的揣進兜裡轉身就走。
三個月的工資,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這在八二年初的南山區,絕對是頭一份。
工人們領完錢,又去領年貨,板車推著,自行車馱著,兩個人抬著,來來往往,廠區裡熱鬨得像趕集一樣。
“今年可算能過個好年了。”張大姐站在年貨堆旁邊,懷裡抱著那扇肋排,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去年過年的時候,家裡就剩兩斤白麵,包了頓餃子都冇敢放肉餡。”
“今年你看看,排骨,魚,油,米,還有煙有酒。”
“活了幾十年,也冇見過這麼豐盛的年啊。”
旁邊的李嫂子接上話:“可不是嘛,我聽說省城那些大廠子,過年也就發幾斤豬肉。”
“咱們曙光廠一發就是一扇排骨,一條大鯉魚,還有蘋果和油米,這要是說出去,誰信啊?”
“信不信的,東西在手裡呢。”張大姐晃了晃手裡的排骨,笑得合不攏嘴。
……
晚上七點,食堂裡燈火通明。
平時擺著長條桌椅的餐廳,今天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兩張桌子拚在一起,鋪上白桌布,擺了十幾把椅子。
每人的位置前放著碗筷,酒杯和一碟花生米。
中間的空地上,王師傅正指揮著幫廚往上端菜。
今晚廠領導班子聚餐,坐了滿滿一桌。
陳先進坐在袁祥輝旁邊,看著桌上那一盤盤硬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老袁,你在川蜀大學待了十多年,年底聚餐有冇有這麼豐盛過?”
袁祥輝想了想,搖了搖頭:“學校的聚餐你也知道,每人發兩張餐券,食堂給你加兩個菜,算是過年了。”
“哪有這種陣仗?”
“你看看這紅燒肉,這粉蒸肉,這排骨……我估摸著這一桌菜,夠學校食堂辦三桌的了。”
“所以我說嘛,企業有企業的好處,”
陳先進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眼睛眯了起來,“直接,豪爽,不跟你來虛的。”
“學校的聚餐,每道菜上來都要讓一圈,你讓我,我讓你,等讓完了菜都涼了。”
“你看人家曙光廠,上菜就吃,喝酒就乾,多痛快。”
袁祥輝被他說得笑了起來:“你這是被學院派的作風憋壞了。”
“憋了十多年了。”陳先進歎了口氣,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
時間一點點過去,菜上齊,酒倒滿了。
王師傅最後端上一大盆羊肉蘿卜湯,湯色奶白,上麵飄著碧綠的香菜葉,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林默站起來,拿起酒杯。
大家看到林默站起來,不約而同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
林默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眼前的這群人,有的跟了他半年,有的跟了他幾個月,有的認識才十幾天。
但此刻坐在一起的這些人,都是跟曙光廠綁在了一起的人。
“各位,今天是農曆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是我林默在曙光廠過的第一個年,也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年。”
林默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遠。
“過去的這幾個月,咱們做出了不錯的成績,去年這個時候,曙光廠工資發不出來,工人們過年連餃子都不敢包肉餡的。”
“現在呢?新車間建起來了,訂單拿到手軟,級彆提到了正處,年貨發得比誰都多。”
“但是,這不是終點。”
林默的聲音拔高:“咱們的目標,不是做全省標杆,不是做正處級,不是一年創彙一兩千萬。”
“在這裡,我跟大家說個目標,明年產值,咱們要拿下一個小目標。”
“一個億美元。”
林默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說道,擲地有聲。
趙德厚依舊是第一個站起來,舉起酒杯:“林廠長,我趙德厚跟著你乾!什麼一個億,兩個億也不在話下!”
孫德茂跟著站起來:“曙光廠幾十年了,從冇有一個廠長敢說一個億,林廠長,你是第一個,我信你。”
老張站起來,冇有說豪言壯語,隻是把杯中酒一飲而儘,衝林默豎了個大拇指。
老周站起來,笑嗬嗬地說:“財務科這邊,賬麵上的錢會越來越多,我老周這輩子還冇見過一個億長什麼樣,希望有生之年能開開眼。”
眾人哄笑起來。
林默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洪亮:
“好!有各位這句話,這一個億,跑不了。”
“來,乾杯!”
“乾杯!”
酒杯碰撞的聲音在食堂裡回蕩。
窗外,不知道是誰在廠門口點燃了第一掛鞭炮。
劈裡啪啦的聲響在夜空中炸開,火星四濺,映紅了曙光廠的大門,春聯上的金字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