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什麼,又來了一千套訂單!
回到招待所,林默連外套都冇脫,直接坐到床邊,拿起了電話。
小周識趣地去走廊儘頭打熱水,把房間留給他。
電話撥通,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
“曙光機械廠,找哪位?”孫德茂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中氣十足的勁頭,跟昨天那種沙啞疲憊判若兩人。
“老孫,是我。”
“廠長!”孫德茂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
林默笑嗬嗬的說著:“老孫,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這邊又接了個訂單。”
“又接了?”孫德茂的語氣裡帶著期待,“多少套?”
“一千套。”
“什麼,一千套?”辦公室裡的孫德茂聽到後,猛地站了起來,瞪大眼睛。
“老孫?老孫,你在聽嗎?”
“廠長,你……你說多少?”孫德茂的聲音變了,滿滿的激動:“一千套?一千套什麼?”
“一千套煤氣罐,就咱們那種。”
“我的個乖乖,一千套……一千套……”他反複念叨著,聲音越來越飄,“林廠長,你冇跟我開玩笑吧?”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林默笑著說道。
“是真的,兩個小時後定金就會打到我們的賬上。”
“單價呢?單價還是三百美元?”
“那當然。”
“三百美元一個,一千套……那是三十萬美元啊,林廠長!三十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八十多萬!咱們廠去年一年的產值才六十多萬!”
“這一次,咱們咱們廠子真的有希望了!”
聽著電話,另一邊孫德茂的激動,林默的語氣很平靜,再次強調:“所以,老孫,這一次是咱們廠子的機會,產能必須跟上。”
“一千套,對方要求一個月內發完第一批,兩個月內全部發完。”
“兩個月?一千套?”
電話另一邊的孫德茂倒吸了一口涼氣,“廠長,咱們現在的產能每天返工改造的,滿打滿算二十五個,加上新生產的,一天也就三四十個。”
“兩個月,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多個,但那是滿負荷運轉,中間不能出一點岔子。”
“所以我才給你打電話。”林默說,“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全廠動員起來了嗎?”
說到正事,孫德茂的聲音變得正經起來,開始一一彙報工作:“昨天收到定金的消息傳開後,工人們的積極性一下就上來了,今天早上,返工的產量已經提到了每天二十五個。”
“老陳那邊在培訓新人,等大家熟練了,每天三十個不是問題,但是有個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但是有幾個關鍵工序,隻有劉師傅,老王那幾個大師傅才能乾,彆人上不了手。”
“而且咱們的設備……林廠長,你也知道,廠裡的設備還是六十年代那批老家夥,衝壓機是老大哥的,鏜床是東德的,焊機是國產第一代,用了快二十年了,精度還湊合,但效率跟不上。”
林默當然知道廠裡的設備是什麼樣子。
那台630噸的水壓機,是六十年代從上海運來的,光安裝就裝了三個月。
在當時算是先進設備,但現在是1981年,那台機器已經轉了將近二十年,液壓係統時不時漏油,模具也磨損得厲害。
鏜床是東德進口的,精度還說得過去,但進給係統老化,加工一根輸送管要半個多小時。
焊機更不用說,老王用的那台氬弧焊機,還是七十年代初的產品,引弧不穩定,焊厚壁的時候經常要返工。
這些設備,放在六十年代是寶貝,放在八十年代初,已經遠遠落後了,這在國外都是不要的垃圾。
“設備的事,我回去再說。”林默直接說道:“眼下咱們有什麼條件就打什麼仗,老孫,你聽我說從現在開始,兩班倒。”
“白班和夜班,人歇機器不歇,關鍵工序,讓劉師傅和老王帶徒弟,手把手教,能頂上去一個是一個,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加班,加班費按雙倍算。”
“雙倍?”孫德茂猶豫了一下,“林廠長,咱們賬上可是冇有一點錢了。”
“賬上的事你不用操心,定金已經到了,後續的定金馬上也會到,錢不是問題。”
林默的語氣很篤定,“老孫,你可以明確的告訴工人們,咱們廠子已經活過來了,不用在擔心哪天就倒閉了,而且未來還有更多的訂單。”
“不是一百套兩百套,是一千套兩千套,甚至上萬套,隻要大家肯乾,工資獎金一分不會少。”
聽著林默描繪的前景,孫德茂這個在軍工係統乾了幾十年的老人也不由得熱血起來,他點點頭,興奮的說道。
“行,林廠長,你放心,我老孫彆的不行,帶著大家夥兒乾活還是有兩下子的。”
“我這就去安排,兩班倒,人歇機器不歇,產能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保證給你提上來。”
“好,家裡的事就交給你了。”
“你那邊……”孫德茂猶豫了一下,“林廠長,你在鵬城也要注意身體,彆光顧著找訂單。”
林默笑了笑:“知道了,掛了。”
小周從走廊儘頭回來,手裡提著兩個暖壺,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他把暖壺放在桌上,看了林默一眼。
“廠長,廠裡那邊……怎麼說?”
“兩班倒,產能應該冇問題,能趕上。”
林默把搪瓷缸子放下,轉過身看著小周。
“小周,這幾天你也累壞了。現在訂單簽了,貨也發了,暫時冇什麼要緊事了,你也放鬆放鬆,出去轉轉。”
小周愣了一下,撓了撓頭:“轉?去哪兒轉?”
“鵬城這麼大,哪兒不能轉?”林默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麵裝著一些票據和零錢,遞過去。
“拿著,去街上走走,看看風景,吃點好吃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彆白來,出來見識見識。”
小周連忙擺手:“林廠長,這不行,我不能要這是公家的錢……”
“什麼公家的錢?這是我自己的。”
林默把信封塞進小周手裡,“讓你拿著就拿著,你是我的秘書,出來這麼多天,連個像樣的東西都冇給自己買過。”
“去,轉一轉,感受一下鵬城的風氣。”
“看看這些沿海地區的改革城市和咱們內地有什麼區彆。”
小周張了張嘴,還想推辭,但看著林默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終還是把錢收下了,他把信封揣進兜裡,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
“那……廠長,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不著急。”林默擺了擺手,“慢慢轉,不急著回來,去京都路看看,那邊有個商場,東西挺多的,或者去珠江邊走走,風景不錯。”
“哎,好。”小周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廠長,您不一起去?”
“我不去了,我在這兒歇會兒,想想後麵的事。”
小周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拉開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林默站在窗前,看著小周的身影從招待所門口出去,穿過馬路,彙入人群中,漸漸消失不見。
他笑了笑,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來。
讓小周出去轉轉,不隻是讓他放鬆。
林默心裡清楚,光靠自己一個人,是走不遠的。
曙光廠要活過來、要發展壯大,需要一批信得過的人,小周是秘書,天天跟在自己身邊,耳濡目染,是最容易培養的。
而且,小周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腦子靈活,接受新事物快。
如果能讓他多見識見識這個時代的浪潮,多感受感受改革開放最前沿的氣息,對他個人的成長,對廠裡未來的發展,都有好處。
八十年代初的東大,變化最快的地方就是沿海這些城市。
深圳,鵬城,是改革的橋頭堡。這裡的思想,這裡的風氣,這裡的商業氛圍,是內地那些三線廠子無法想象的。
小周如果能在這裡多看看,多學學,將來回到廠裡,就是一顆種子。
林默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訂單有了,定金到了,廠裡的生產也動員起來了。
但問題還有很多,設備老化、產能不足,技術工人短缺。
一千套的訂單隻是開始,後麵的路還長。
等回到廠裡,第一件事就是盤點設備,看看哪些能修,哪些能換。
衝壓機,鏜床,焊機,這些關鍵設備至少得更新換代一批。
不然光靠加班,不是長久之計。
還有人才,劉師傅,老王這些老師傅手藝冇得說,但年紀大了,不能一直這麼拚。
得帶徒弟,得培養年輕人。不然等這批老師傅退休了,廠裡的手藝就斷檔了。
“最關鍵的就是廣交會參展資格,明年春季必須拿到。”
林默喃喃自語,短短幾天時間,就把廠長後麵的路規劃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