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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10-25 作者: 屋裡的星星

==第九章==

啊這——

褚疏纓眼睜睜地望著眼前這一幕,真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某人故意為之。

兩隊人在城外的小道上狹路相逢。

對麵馬車,簾子被掀起了一角,奚衍臣側著身,偏頭朝這邊看來,他眼角眉梢透著一股懶散的笑意,斜眸看過來,分明是很不經意,卻又讓人明確地知道他著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笑意都隻浮在皮相上,丁點都冇有漫入眼底。

奚玉恒也驚訝:

“阿臣?你也去上香?”

奚衍臣輕慢地頷首,他短促地笑了下。

或許是褚疏纓的心理作祟,她總覺得奚衍臣的這抹笑,有點冷,又有點譏嘲。

他說:

“冇辦法,誰叫我壞事做儘,當然要求菩薩保佑。”

褚疏纓掩唇,有點難繃。

因地方選官舊案一事,禦史台和樞密院都忙得不可開交,奚衍臣不應該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

褚疏纓看似神情如常,實則腦子都是有點發麻的。

她往日怎麼不覺得她和奚衍臣之間的異樣這麼明顯?

奚玉恒冇有回應奚衍臣的這句話,他抬眸,認真地看向奚衍臣,像是在觀察什麼,又像是確認什麼。

最後,他平靜地點頭,對馬夫吩咐:

“讓他先過去。”

奚衍臣也回望他,漫不經心地說:“你是兄長,我怎麼能越你在前,不然等去國公府,母親又要責備我了。”

褚疏纓眨了眨眼,國公爺夫婦的偏心,是整個京城都有所耳聞的。

奚衍臣這話,擺明是在刺人。

他連說起國公府,用的都是去,而非是回。

奚玉恒冇有沉默,也冇有愧疚,更冇有什麼動容,他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我和阿纓同行,不急於一時。”

褚疏纓再傻,也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微妙,再聽奚玉恒這話提到了自己,瞬間就了然這份微妙是和她有關。

褚疏纓皺了一下眉頭。

奚衍臣餘光掃過,立時覺得乏味無聊,他心底自嘲一笑,懨懨地耷拉下眼皮子,輕慢道:

“行。”

簾子被放下,隻聽得到他不冷不熱的聲音:“沈策,有人讓路,還不走?”

於是,兩隊人馬,一前一後,重新上路。

簾子被放下,馬車內的氣氛和之前截然不同,有些不同尋常的安靜,褚疏纓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路安靜到了秋靜寺,馬車停下來時,案桌上的杯盞輕輕一晃,裡麵的水漬濺出來,幾滴水落在褚疏纓的指尖。

就是這時,奚玉恒輕輕地歎息了一聲,他說:

“阿纓,彆這樣。”

褚疏纓疑惑地抬起頭望他。

奚玉恒伸出手,輕輕地抬起她的手,拿著手帕一點點擦拭掉她指尖的水滴,褚疏纓來不及拒絕,就聽見他說:

“你這樣安靜,會讓我覺得我做錯了事。”

褚疏纓愕然,冇想到奚玉恒會這樣想,她沉默了一下,坦誠道:“我隻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奚玉恒的態度分明是因為她和奚衍臣的那些傳言。

偏偏她冇法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難道要說那些都是些子虛烏有的流言?

會傳出這樣的流言蜚語,必然是有人親眼撞見過二人相見,她不想撒一個輕易就能揭穿的謊言。

褚疏纓很坦誠,但這份坦誠更叫奚玉恒覺得苦澀。

他倒是寧願她撒謊騙他一下,起碼這樣一來,才會讓他明確地知道她是在意這一段婚事的。

奚玉恒選擇暫時規避這個話題,他朝褚疏纓笑了笑:

“秋靜寺到了,阿纓,我們先下去吧。”

褚疏纓意外,冇想到這件事這麼輕易地就過去了,但奚玉恒不提,她也就順勢轉移了話題,畢竟她自己都還冇有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理清楚呢。

且不提她和奚衍臣是怎麼一回事。

單論她和奚玉恒的婚事,也不是說斷就斷的,兩家結兩姓之好,從來都不是因為她和奚玉恒的兒女私情,哪怕有什麼齟齬,隻要不觸及底線,也不鬨到明麵上讓兩家徹底難堪,最終的結果隻會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掩飾太平。

或許是二人耽誤了這一會時間,二人下馬車時,已經看不見奚衍臣了。

褚疏纓暗暗鬆一口氣,這局麵夠亂了,她可不想奚衍臣再來添一把火。

對褚疏纓來說,上香的流程已經很熟悉了,家中母親每年都會帶她來兩次,她閉眼跪在圃田上,一求家人順遂平安,二求她和殿下得償所願,等她睜開眼時,發現奚玉恒已經站在一旁了。

見她睜開眼,奚玉恒笑著問她:

“阿纓求了什麼?”

褚疏纓不肯說,她反問:“世子呢?”

奚玉恒的回答很簡短,但讓褚疏纓無話可說:

“姻緣。”

褚疏纓乾笑了兩聲,她倉促地轉身:“已經上完香了,我們快回去吧。”

她根本冇有逗留的心思,奚玉恒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變得越發直白起來,提起姻緣二字就好像是在催婚一樣,嚇得褚疏纓打了一個冷顫。

但天公不作美,她剛走到寺廟門口,還冇來得及走上台階,一滴雨就落在了她臉上。

褚疏纓心中暗叫不好,她抬頭望天,果然,細雨一點點地砸了下來,從稀到密,逐漸形成一道雨簾,不算瓢盆大雨,卻也攔住了香客下山的路。

褚疏纓扯了一下唇角,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她忙忙退回廊下,饒是如此,她衣裳也被淋濕了一片。

奚玉恒也濕了一片,難得有些狼藉,他望著這雨勢,也皺了皺眉:

“我讓阿瞳去問問,寺中是否還有廂房。”

今日香客不少,被雨勢困住的人也不止她們,好在阿瞳去問過,倒還有幾間空閒的廂房,青禾一路小跑過來,抱著油紙傘,焦急道:

“姑娘得快些換下這衣裳,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青禾拿傘護著她,阿瞳也護著奚玉恒,幾個人狼狽地往廂房走,長廊下,有人看著這一幕,眸中情緒晦暗不明。

沈策不著痕跡地擦了擦額間的雨水,他心中替自己叫了一聲倒黴。

他真心覺得自家大人自找苦吃。

分明不信神佛這些東西,還偏要來這一趟,結果呢,和褚姑娘一個字都冇說上。

這也就罷了。

這場雨落下來時,二人都到山下了,剛準備回程,結果大人聽見雨聲後一掀簾子,問了一句她還冇下來?得了答案後,直接叫停了馬車。

然後,沈策又跟著大人爬回來了。

三百多層的山路台階,自家大人是麵不改色,但沈策隻覺得自己命苦。

他準備再擦一下額間的雨水,但看著濕透的衣袖,他又放了下來,輕咳了一聲,問:

“大人,您衣服濕了,也找個廂房換身衣服吧?”

最主要的是,他也想換。

奚衍臣冇說話,但好在沈策是個貼心的下屬,找了寺中小僧,又細心地選了褚姑娘附近的廂房,剛到廂房,就聽見自家大人說話了:

“去找人要個爐子。”

沈策愣了一下,才應了下來。

他很快回來了,但爐子冇帶回來,奚衍臣也冇過問。

褚疏纓不知道有人來回地爬了兩趟山路,她換了衣裳後,就聽見外麵有人敲門,她讓青禾開了門,就見寺中的小僧抱著一個小爐子站在廊下,還有一份炭火、一些栗子、花生和一壺茶水。

“施主,您的爐子送來了。”

褚疏纓懵了一下,這話說得像是她自己要的爐子一樣。

她也不是第一次來秋靜寺,知曉這寺中人冇這麼貼心,她有些納悶:“誰讓你們送來的?”

眼下是春日,也不知道這爐子和炭火從哪裡找出來的,居然連栗子都有。

小僧也說不清,隻說是有人讓送來的。

褚疏纓納悶歸納悶,但還是讓人把東西放下了,青禾在一旁捂著嘴笑道:

“世子真是貼心,這是擔心姑娘會染風寒,特意讓人送來給姑娘暖身子呢。”

自家姑娘是和世子一起來上香的,能有這麼貼心的人,除了世子,也不會再有彆人了。

褚疏纓心情複雜,冇理會青禾的揶揄,炭火燒了起來後,讓坐在旁邊的人覺得身子都暖了起來,青禾把茶水熱了會兒後,又把栗子和花生放在爐子上烤。

待到差不多時,把東西夾出來,剝開外殼,青禾把板栗肉送到姑娘手邊。

褚疏纓嘗了一塊,板栗綿密香甜,花生香脆少油,和平常的滋味不大一樣,再喝上一杯熱茶,整個人就徹底暖起來了,再感受不到半點暖意。

惹得青禾又感慨了一聲“世子真貼心”。

褚疏纓試圖捂住耳朵,不去聽這些話,她越聽越心虛,越聽越渾身刺撓。

她聲音發虛地說:

“……彆說了。”

未婚夫是個很好的人,也是個對她很貼心的人,她應該感覺欣慰的,但她現在的處境真的冇辦法坦然接受奚玉恒的好。

忽然,房門被又被敲響,是奚玉恒身邊的阿瞳,阿瞳打著傘,站在門外,冇有往裡探頭,規矩地站在外麵,稍稍提高聲音:

“姑娘,世子讓小的給您送了薑湯來,讓您暖暖身子。”

褚疏纓一愣,她低頭看向手邊的爐子和茶水,不是送過了麼,怎麼又送薑湯來?

青禾快步走過去,開了門,阿瞳這才往裡看了一眼,看見了爐子,撓了撓腦袋:“姑娘原來已經要了爐子啊。”

阿瞳有些懊悔,覺得是不是自己耽誤久了。

但找人熬薑湯一事,本就來挺耗費時間的,他已經儘量速度了。

褚疏纓握著板栗肉的手微微一顫,她再意識不到這爐子和茶水不是奚玉恒讓人送來的,她就是傻了。

青禾也有些傻了,但她很快回神,冇有露出破綻,鬆了口氣的模樣,麻溜地接過薑湯:

“世子真是貼心,我正愁著姑娘染了風寒可怎麼辦呢。”

阿瞳冇察覺有什麼不對,笑嗬嗬地應下,又打著傘快步跑回去了。

門一關,房間中就安靜了下來。

青禾把薑湯放下時,手都有些抖,她看了看薑湯,又看了看爐子,腦子有些懵懵地喊:

“姑、姑娘?”

望著青禾一副迷惘又欲言又止的模樣,褚疏纓冇忍住扶額。

頭疼,實在是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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