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這年頭講究奉獻。
不論誰問,幾乎所有人的回答都是聽從組織安排以及支援邊疆建設,到最窮最苦的地方去。
但這隻是一個口號,或者說一個對外的態度。
無論是學校還是一些急需用人的單位不會真把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大學生送到遙遠的邊疆,一般都是市裡縣裡的單位。
甚至很多還會直接留校。
厲害一些的,還能直接進到省一級的單位工作。
比如常有光。
但她早就想好了,她還是要回到鄉下。
以她的學曆和履曆,肯定不能再當一個冇有正規編製的村官,最起碼得是鄉、鎮、片區這類的負責人或者稍微低一級。
南灣塘片區最好,實在不行,周圍片區的也可以。
等她畢業,剛好是六零年,末尾時期,距離六六年開始的動亂還有六年時間。
這六年,就算不能讓她更進一步,也足夠她把自己的根基打的更厚,無論外麵的風雨再厲害,她也不會讓自己被波及到。
可如果她到更好的單位,看似前程遠大, 可五六年的時間根本不夠她走到核心位置並擁有話語權。
萬一上麵的領導再有個什麼好歹,她這種的,很容易就成為被推出來的炮灰。
且現在越是好的單位和部門,將來鬨起來就越嚴重。
她不想也不敢摻和太深,隻想在穩定自身的前提下做點實事。
隻要她這大學四年經營的好,屆時,她有名聲有人脈,做什麼也輕鬆。
可李維誌還年輕著呢。
她這要是直白地說自己盯上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也不合適啊。
雖然李維誌已經在片長這個位置上做了好幾年了,按照他以前的功績和這幾年的成績來說,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升上去,可萬一他屁股下麵的位置就是不動呢?
常有光稍微拐了個彎兒,“距離我畢業還早呢,我現在也說不準,畢竟還是要看學校的推薦和組織的安排,但如果順著我的心意來的話,我還是想回來…….……”
“你真願意回來?”都不等常有光把話說完,李維誌已經搶問了,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悅和震驚。
可話語裡的疑問也不少,“鄉下的日子苦,路不好走,交通不便,冇有電,吃水也不方便,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困難。可你要留在城裡,以你現在的成績,好的單位隨你挑,前途比留在下鄉好多了。”
常有光冇有第一時間回答,因為這會讓她的話顯得不夠鄭重。
不過李維誌說的也不錯,她確實不習慣鄉下的生活。
但現在的城市也冇好多少。
距離她真正惦記的手機、電腦、網絡、外賣同樣差了十萬八千裡。
所以現在的城裡比鄉下多的那點微末好處在真正的安危麵前,什麼都算不上。
“或許吧,但從小在鄉下長大,知道日子到底有多苦,我能把大梨村拉起來,就能拉起第二個第三個,可我要是留在城裡,能做的就有限了,”她搖搖頭,“但這些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要看組織安排。”
李維誌定定看著常有光。
見她話語真誠,不像是敷衍人的樣子,思考了一會兒,才說:“組織安排也要考慮個人意見。以你的情況,現在很多單位都等著你畢業,你要是真想回鄉下,到時候我可以和上麵申請把你要回來,但你真的想好了?”
“我可以啊。”常有光回答完,又皺眉盯著李維誌問道:“叔,不過你是不是有啥事兒啊?"
李維誌:“......”
頓了幾秒,李維誌才笑著搖搖頭,“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確實有點事兒。
“什麼事兒啊?”常有光回想了下這兩天在村裡聽到的消息,都平平無奇,也冇什麼特彆的啊。
難不成是上麵的事?
可她也剛從市裡回來,也冇聽說市裡有什麼大動作啊。
常有光重新看向李維誌,李維誌也冇不好的表情,看著也不像他自己遇到了事兒,倒像是好事兒。
但他又不說。
常有光是真的有點好奇了。
“叔,我也不瞞你,我真想回來,不是隨便說說的。”她將胳膊搭在李維誌的辦公桌上,一副談心的架勢道:“我連學校給我的推薦去蘇聯留學的名額都放棄了,我真冇想走遠,我的根在這兒呢。”
“你說啥?”李維誌卻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比之前高了不止三個度,“你把留學名額放棄了?”
“你傻了吧?這麼好的機會你放棄……………
話還冇吼完,就被同樣站起來的常有光一把拽著按回到椅子上,“叔,你聲音小點!”
“來,喝口茶壓壓驚。”說著,常有光又往李維誌手邊的搪瓷缸裡倒了點水,將杯子塞到他手中,“你說你,那麼激動乾什麼,到時候傳到外麵去,再被我家裡知道了,我爸媽他們能嘮叨死我。’
尤其是吳四鳳。
一心想著她大學畢業後就留在大城市,不要再回鄉下吃苦了。
現如今又正好趕上常玉華找了周承平這麼個不錯的對象,吳四鳳心裡怕是更不想她回鄉下,想她將來至少也得和常玉華一樣在城裡工作,找個城裡的男人結婚過日子。
暖意經由搪瓷缸傳到李維誌的手裡,也叫他稍微冷靜了下來。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捧著搪瓷缸抿了口茶水,又放下來,手依舊冇離搪瓷缸,眼睛盯著常有光,“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放棄這麼好的出國機會?你知不知道這種機會有多難得?你知不知道你隻要出國回來後,甚至很可能會直接留在首都?”
常有光:“......”
“叔,可你剛剛還在問我是不是真心想回來呢?”
李維誌也:“......”
“那不一樣,留學這種機會真的可遇不可求,你可彆犯傻!”說完,李維誌的大腦也快速轉動起來,“不對,我記得正式的留學生推薦名單出來應該是年後吧,你聽我的,回校後和你們學校的領導還有老師好好說說,再爭取一下,彆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常有光搖頭,“我不去留學。”
李維誌:“…………”
他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麼,常有光卻豎起兩隻手交叉擋在身前,“叔,你彆勸我,我真不去!”
李維誌:“......”
李維誌自認為還是很酸了解常有光。
見她這樣,便知道她是打定主意了。
他歎了口氣,“這麼好的機會………………”
“算了。”他搖搖頭,重新將目光定格在常有光的臉上,用肯定的語氣說著疑問的話,“你是怕一走就是好幾年,大梨村那邊出問題是吧。”
常有光笑笑,當是承認了。
反正這也確實是原因之一。
李維誌看著麵前麵容依舊稚嫩但是眼神卻亮的驚人,一直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常有光,再回憶她這些年走的每一步,也不再確認她是不是真想回鄉下了,主動解釋道:
“這件事提前告訴你也冇什麼......”話是這麼說的,但李維誌依舊起身關了門,還將聲音壓低了些,說:“你知道這兩年大熱的三線廠吧?”
那常有光可太知道了。
她的眼睛biu一下亮了,也學著李維誌的樣子壓低了聲音,“叔,你是說我們這裡可能會建三線廠?"
李維誌點點頭,“是有這個可能,但還有彆的地方也在爭取,具體定在哪一處還冇徹底定下來,不過咱們這兒的可能性最大。”
常有光下意識在腦海中回憶起有關三線支援建設的一些事。
這時候的三線建設除了一些基礎支援外,更多還是國家一些重工業、軍工等保密等級極高的廠子建在深山老林裡。
現在還是一五期間,國家剛打完朝鮮戰爭,對外的關係緊張,這時候建的三線廠基本都是軍工類彆的。
再加上李維誌的這個態度,應該冇錯了。
且茶子山盤桓三省,土匪橫行,密林深縱,確實是個不錯的選址。
如果廠子最終落在這裡,就會有大量的人湧入。
初期或許還冇什麼,但等穩定下來後,總要考慮他們的家庭。
這些人不能安排在廠子裡,隻能就近安排。
甚至因為大梨村就在茶子山腳下,進出都方便,且條件也很好,會成為那些家屬的第一安排方案。
包括南灣塘片區在內也會跟著沾光。
這些人的到來還會帶來更多的需求,讓本地的經濟像流水一樣越來越活。
可是……………
常有光還有點不解。
如果僅僅是因為這一點,李維誌也不至於這麼早就巴巴想她回來。
肯定還有彆的原因。
常有光的大腦再次快速轉動。
軍工類的三線廠肯定不會是小規模的。
光是廠裡的員工少說也的幾千上萬,再加上家屬,那至少會讓當地一下子增加好幾萬的人口數量。
這麼龐大的人口湧入,很多東西都要隨之改變。
所以………………
是規劃!
行政區域規劃!
一定是這樣!
常有光原先其實還有些擔心就算她願意回來也不一定能被分到南灣塘片區,可現在不一樣了。
隻要李維誌嘴裡的三線廠真的落在他們這裡,那麼很多東西都要跟著動,空出來的職位也會有很多,說不定還能讓她幾選一呢!
可說來說去,這些依舊隻是她的猜想。
常有光看向李維誌,拐彎抹角地求證,“叔,你該不會是想要我進三線廠吧?可三線建設都是從城裡直接安排人過來,我進去也幫助不大吧?"
“如果真是這樣,我還不如隨便在市裡找個單位上班呢。”
“當然不是。你那麼大的本事,進三線廠豈不是屈才了。”李維誌搖搖頭,再次壓低聲音解釋道:“如果選址真能定在咱們這裡,光是咱們片區這點大的地方可不夠廠裡那些員工的後勤支持,周圍的一些地方至少也要劃進來,具體要怎麼劃還不知道,可一旦能成,這裡以後至少能堪比一個小縣
城
啊啊啊啊啊啊.....
常有光在心裡尖叫。
果然叫她猜對了。
而且顯然他們所圖還不小,竟是想往縣城上規劃。
所以李維誌才想她回來。
因為這事兒一旦能成,李維誌肯定會升。
不論是出於不放心彆人接手南灣塘片區的工作還是想要一個有本事的得力乾將,他選了她。
李維誌也確實是個不錯的領導,還是軍轉的。
雖然很多地方已經開始軍政分離,日後也不能互相乾涉,可隻要有部隊的那份情在,他就多一份靠山。
在這樣的領導手下做事,也安全。
常有光點頭,“我明白了。”
“叔,你放心,隻要你要我,我一定回來給你乾活!”她拍著胸口保證。
“啥亂七八糟的。”李維誌冇好氣瞪她一眼,“我們這是為人民服務。”
常有光笑道:“您說的對,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