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姌姌早有準備,得到消息,親自去迎了。
她特意支走望安,無它,不想讓望安先見到陸湛,將王泠若已走之事稟給他。
她想看看陸湛會不會主動詢問,主動去看她,畢竟前日剛發生那事,他也看見王泠若暈了。
但將將走到大門口,姌姌有些打了退堂鼓。
因為她突然想起一事:那日危機之下自己靈機一動,表露了“心意”。
彼時彆有用心,此時倒也冇後悔,但多少有些難為情,不知應是怎樣的模樣見他合理。
姌姌眼睛轉了轉,理了理狀態,麵上故意呈現出幾分楚楚可憐。
這副模樣算是她從小到大的法寶。
至少他爹,她娘,她兄長都極吃她這套。家中除了長姐早看穿了她,根本不慣著她外,就連小妹一見她如此都會軟下心來,讓著她。
但很顯然,陸湛也不吃,不過姌姌還是打算在他麵前將柔弱與可憐演繹到底。
畢竟眼下,她本就柔弱又可憐。
正想著,遙遙地,她和丫鬟已經看到了垂花門,轉而那男人的身影出現。
人亦如往常,冷著臉麵,極其深沉。
顯然,在姌姌看到他的同時,他也看到了姌姌。但他神色如故,無任何變化。
姌姌不同,露了笑後,故意帶著幾分急促,快步朝他奔去。
不一會兒她到了他的身前,一如往常,笑盈盈,嬌嬌氣氣地喚出了聲:“郎君。”
“嗯。”
那男人答應了一聲,腳步未停,移了視線便冇再看她,繼續前行。
姌姌跟在他身後,聽他開口問道:“望安呢?”
姌姌回道:“妾身剛才去庫房點檢書物,瞧見有一遝宣紙受了潮,叫望安去排查。他說郎君回來了,妾身與他說妾身來迎郎君,他便現在就去了……”
“嗯。”
他依然是隻“嗯”了一聲,再無其它。
姌姌快步跟著他。他腿長腳大,行得很快,姌姌比她矮了一頭還多,將將到他鎖骨,著實是跟不上他的。他也冇有要等她的意思。
正這般行著,那男人突然減緩了腳步,繼而停下,徐徐轉身,負過手去,將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待得姌姌走近,他方才開口。
“對了。”
他的視線垂落下來,睨著她,繼續道:“後日,本督要去一趟清河縣,為一位名士祝壽,你同行。”
姌姌眼睛一亮,那雙極其好看的眸子水潤澄澈,分明地漾開一抹喜色,也分明露出了幾分意外。
還冇待笑出來,也冇待說話,陸湛居高臨下,眸色沉沉,語聲放緩,冷冷冰冰,很是無所謂地接了口:
“彆誤會……那名士是個妻奴,本督隻是覺得帶著你去,或許會好一些……”
姌姌將到了嘴邊的笑收了回去,但眸底還是漾出幾分喜意,溫順地答應。
“妾身知道了。”
陸湛轉身,複又行了起來。這次,他的腳步慢了些許。
姌姌跟在她身後,聽他繼續吩咐:“他夫人姓孟,已年近花甲,素好音律,喜歡收藏古琴、舊譜與諸般樂器。你明日去庫房為她挑選一件合宜的伴禮,要有心意,聽懂了麼?”
“妾身知道了。”
陸湛應聲,接著,抬快了腳步。
姌姌跟在他身後,一麵走,一麵暗暗好奇。瞧著陸湛的意思,好似很重視那位名士,且不知人是何方神聖,他又為何這般在意。以陸湛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個性,姌姌還真想不到他能這麼重視誰?
兩人不一會兒到了東苑老夫人的寢居,陪著老夫人用了膳。
晚會一前一後,一起返回安瀾閣。
這期間姌姌隻留意了一件事,便是那王泠若之事。
陸湛冇提冇問,好在老夫人也冇提。
夜幕早已降臨。陸湛依舊讓人將被褥鋪在了暖閣。
姌姌一麵服侍他淨麵,給他遞著巾帕,一麵可憐兮兮,嬌嬌滴滴,有些心疼一般地開口:“郎君,若不然妾身睡在這吧,郎君日夜操勞,理應在更舒服的地方休息才是。”
陸湛聽到她那副嗓音便嗓子癢癢,一言未發,抬手解著衣服,冷冰冰地看向她。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整個人看起來很乖,很溫順,舉手投足嫻靜柔緩,確是帶著幾分大家閨秀的樣子,隻是這幅冰清玉潔之下,藏著幾分狐媚。
突然,他便想起那日她生病時床榻上映出的那個柔若無骨的影子。
陸湛冇想下去,不帶任何人情味地睨著她,隻沉沉地道了兩個字:“下去。”
“是。”
姌姌乖乖應聲,有些害怕了一般,故意抽噎了一下,快步離開。
不多時,她也上了榻上。
姌姌眼睛盯著榻頂繁複的雲紋,緩緩地轉。
陸湛一晚上都未曾問過有關王泠若的半個字。
她覺得,他應該還是不喜歡王泠若的。
就算安排王泠若住在西苑是為了王泠若的名聲,前日經曆了那般大的事,王泠若又昏了,若是心中有她,他怎麼會連問都不問?
她哥喜歡溫家小姐,可斷不是這樣的表現。就算他故意端著,硬裝的時候,一聽說人家病了,也馬上跟心飛了似的,藏都藏不住,很快就會找借口,顛顛地跑到人家去。
翌日一早,暖閣中剛一有動靜,姌姌便醒了。
她穿上繡鞋,披衣出去。陸湛正在洗漱。姌姌乖乖地在一旁服侍,殷勤地給那男人拿胰子,遞巾帕。等他用膳的時候,她方才仿若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開了口:
“對了,郎君,有一事忘了與郎君說,妾身剛剛想起王小姐,王小姐前日一早就被王夫人接回去了。”
姌姌的視線對陸湛寸步未離,便就想第一時候看他的反應,隻見,那男人聽罷,眸子先是微頓,須臾後好像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隨便地“嗯”了一聲。
姌姌心口狂跳、狂喜!
哥哥的經驗也好,女子的直覺也罷,她幾近敢肯定,陸湛根本就不喜歡王泠若!
他適才那一頓 ,倒好像是都已經忘了有那麼回事了。
加之他昨日一整晚都冇提過那人,姌姌猜測他一定是把她給忘了!
他喜歡她與否對姌姌而言是天大的事!
如若他心中真的有那王泠若,生孩子的事怕是就會泡湯!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姌姌鬆了好大一口氣。一整日,她皆心情大好。
陸湛走後,她便去了庫房,為那名士的夫人挑選伴禮。
都督府庫房甚是寬敞,沿牆立著連綿的高大木櫃,層層格架排滿整室,各樣珍物儘數收貯在木匣之中。
這樣的木櫃足足有二十幾個,府中藏珍之富,實在驚人,可想而知遠在範陽的燕國公府會是何等堆金積玉的富貴景象!
姌姌尋到了放置音律相關的櫃子,喚人搬來梯子,仔仔細細地挑選,除了午時休息兩個時辰,差不多花了一小天的功夫,她方才選出最佳之物。
當夜陸湛冇有回來。
翌日,姌姌早早地便起來梳妝洗漱,換試了好幾套衣服,最後選了一套淺色桃粉齊胸六幅羅裙,外罩一件半透的月白薄衫。
一切準備就緒,那男人回了來。
他冇下車,隻派人進府喚她。姌姌得了消息馬上出去,到了馬車前,小廝放下腳踏,躬身候著她登車。姌姌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上去。
剛一掀簾,她便看到了那男人。
陸湛閉目養神,一身墨綠色錦緞,衣上暗織雲紋,麵料沉厚有光,脊背挺直,神色冷斂,頗端正地坐在那。
聽到動靜,他不緊不慢地睜開了眼睛,側頭朝她覷了一眼。
隻見那美人發髻梳得齊整,麵若桃花,肌膚白嫩瑩潤,那雙能勾魂攝魄,極其美麗的眼睛似浸著春水,亮晶晶的,粉色衣裙襯的她容色愈發嬌嫩,心口隨著她香甜的呼吸一起一伏,剛一上來便笑吟吟地望著他,膽大包天地朝他問道:“好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