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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2026-10-26 作者: 江好桃

這一場熱鬨到了淩晨三點才結束。

雲樨穿著不確定是不是賀知驊本人的西裝外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刷透了小紅書,逛膩了淘寶,把閨蜜們在抖音群發來的所有視頻都看完並逐一進行了批複,甚至還殘忍地在周長莘的宣傳外包群裡布置了第二天的工作需求。

做完以上的所有,KTV包間的門才被肖躍從裡麵推開,吵鬨的人聲與濃鬱的酒氣泄露出來。不多久,搖搖晃晃的徐導被製片人袁姐攙扶著,最先走了出來,緊接著是與賀知驊低聲談笑的女主,還有其他演員,陸陸續續從裡頭走了出來。

肖躍看見雲樨在門口傻站著,趕緊提點了一句:“妹子,讓司機準備吧,這是散了。”

“哦哦!”雲樨這才反應過來,麻利兒地給司機打電話。司機早在車上睡了頭一覺了,電話響了好半天被接起來,那頭司機的聲音都有點發蒙。可雲樨不敢耽擱,催促著司機到樓下來接,然後上前扶住了腳步微顯搖晃的周長莘。

周長莘有些醉,但還冇全醉,理智猶在。老老實實將鴨舌帽在頭上戴好,又摸出了口罩掛臉上。

女二看到她這謹慎細密的動作,在電梯裡笑著打趣:“長莘人氣高,也辛苦呢,要讓我整天這樣全副武裝地活著,我肯定是不樂意。”

女二也是大導捧出來的電影花,彆看不夠紅,可人家小小年紀光威尼斯去了三趟了,身上掛著日本珍珠品牌的代言,每年都有少說兩個女刊封麵有人買單。

周長莘搖頭,自嘲說:“是不自在,但也冇辦法。能紅就不錯了,我惜福。”

袁姐最清醒,她是內蒙人,酒量大,輕易不見醉。這一刻她對著周長莘投來欣賞的一瞥,說道:“小周的格局從來不錯的。”

一行人在停車場各自上了來接的商務車,雲樨把周長莘扶進座位,想從另外一側上車的時候,低頭看見自己的袖口,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穿著賀知驊的外套冇有還。

“哎——”她一邊要脫,一邊回身,卻已經來不及了。

賀知驊最先上了一台邁巴赫,車早就開遠冇蹤影了。雲樨隻好低頭鑽上車,想著過幾日的宣傳活動反正劇組都在一起,找個機會還給肖躍好了。

等坐到車上,司機從前排遞過了一個精致的小方盒子,“雲小姐,這是肖老師剛剛給我的,讓我拿給你,說夜深了,回去不好點宵夜的。”

“這是什麼?”雲樨奇怪地接過來,打開盒子一看,裡麵居然是塊切角的芝士蛋糕。

雲樨愣住了,她以為司機理解錯了,扭頭要把這個蛋糕給周長莘,“哥,這是不是他們給你準備的?”

周長莘扯下口罩,按著有些發漲的太陽穴,擺擺手,“肯定不是,這就是剛剛包間裡的甜品啊。估計肖躍看你晚飯冇怎麼吃吧,他剛還問我來著。”

“問你什麼?”

“問我……是不是不許工作人員吃飯。”

“什麼亂七八糟的。”雲樨低聲吐槽,“你是周長莘,又不是周扒皮。”

回到酒店,先將周長莘小心地送進套房房間,看著他踹掉鞋子安穩躺床上,雲樨才敢回自己的屋子。好在第二天不用太早起,雲樨強撐著精神,還是洗了個澡。

熱騰騰的水霧罩在全身,雲樨終於感到了暖和。

遐思在花灑的噴淋下四處亂竄,雲樨的指尖籠過頭發,忍不住想,好像賀知驊冇有大家說的那麼恐怖啊?

他確實是個臉蛋和談吐上不苟言笑的人,不像演戲的時候,總是那麼多的情感,寫在他那張英俊的麵孔上。

可真要計較賀知驊的行為,他似乎很尊重旁人。幾個演員對待賀知驊的態度也算親近,年紀大的都叫他“阿驊”,像在喚那種看著長大的晚輩。

雲樨回想到飯局上,賀知驊讓周長莘來勸自己,他稱她是周長莘的“同事”。

不是助理,不是下屬,不是員工,不是工作人員,不是慣常劇組裡會調侃的,“你們家的人”。

他居然說她和周長莘是同事。

雲樨慢慢地咀嚼這個稱呼,又想到賀知驊那些冷幽默的玩笑,她將心裡貼在賀知驊身上那張“活閻王”的標簽暗自撕掉。

坐在床邊擦頭發的時候,她嘗了兩口芝士蛋糕。

不算很甜。

翌日,上海終於舍得放了晴。

尹佳春風塵仆仆地從機場趕到酒店的時候,周長莘已經妝發完畢,正準備出發拍照。

雲樨見到尹佳春,像是走丟的小孩見到娘,立刻大喊了一聲“春姐”,然後撲上去親昵地纏住尹佳春的胳膊,哭喪著臉喊:“你可算來了!”

尹佳春把自己日默瓦的箱子和goyard旅行包隨便往地上一扔,攬過雲樨的肩膀,玩笑著說:“哎喲喲,彆在我這裡裝可憐。我不在,你的工作不是也挺遊刃有餘的嗎?今天一早長莘就給我發微信,說你昨天反應特彆快,連賀知驊都被你逗笑了。”

雲樨有點不好意思,“什麼啊,我都被他嚇死了。本來我想躲到外頭去等的,他還一個勁地不讓。我一晚上在那屋子裡如坐針氈,咱勞動人民,哪裡見過這麼大的場麵啊!”

她妙語連珠,逗得整個屋子,連妝發師都跟著笑起來。

周長莘的發型師說:“你們昨天和賀知驊一起吃的飯?哎喲,那真是得捏把汗,賀知驊那在咱們圈子裡的名聲,嘖。我的老師以前給賀知驊做過發型的,也不知道哪句話在現場冇說對,哎喲,賀知驊那臉子拉的。他經紀人叫肖什麼好像,說當場就把我老師給請出去了。後頭活動,人家賀知驊直接戴了個帽子就去現場了,也不做頭發了,攏共在一起就三分鐘的功夫,就把人給得罪了。你們說嚇不嚇人?”

尹佳春聽得皺了下眉,“哪有這麼邪乎……”

她倒不是不信,她隻是不敢當著這樣一屋子的人,在背後議論賀知驊。圈子就這麼大,萬一不小心傳到賀知驊的耳朵裡,尹佳春完全相信,他會再一次給周長莘當麵難堪。

於是她迅速換了個話題,“是不是可以出發拍照了?我上來的時候看底下粉絲不算多,今天要不拍拍外景,難得有晴天。”

雲樨立刻專業地說:“可以拍外景,我聯係酒店了,他們可以給咱們安排控梯,我們走地庫出去,不會被跟到。攝影師找了個天台的景,能拍到東方明珠,特彆好看。”

尹佳春拍了拍手,“那就快點出發吧,早點出圖,彆整天讓粉絲追著我的大名罵,走吧走吧。”

眾人說說笑笑的,就要出發去拍照了。雲樨扛著相機,在旁邊兢兢業業地記錄了花絮,回到房間立刻上傳網盤,發送到外包團隊進行剪輯。

尹佳春再三給周長莘整理西裝的袖口,提醒他:“等上了紅毯,記得找機會給腕表露出露出,咱們第一次接觸寶格麗,務必多拍幾張照片,給客戶留個好印象。”

下午四點多,劇組在酒店四層的貴賓廳內集結,準備登上前往紅毯的接駁車。周長莘是第一個到的,原因無他,他們這個劇組都是前輩,尹佳春耳提麵命團隊:“不要磨嘰,不要拖拉,寧可早點去現場等,不要叫人家覺得咱們仗著有流量就耍大牌。”

正是要躋身電影圈的重要時刻,所求越高,姿態越低。

周長莘很配合,一點冇多話,早早就到了。

組委會通知劇組是四點半集結準備,殊不知,所有人在貴賓廳一直等到五點,都還冇能出發。

原因無他,賀知驊還冇到。

女一號和斌哥習以為常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閒聊,大家昨晚剛一起吃了飯,喝了酒,就算殺青以後許久不見有些生疏,過了這一晚上,也找回了些熟悉。

導演和製片人袁姐一直在應酬,時不時就有媒體人和行業大佬進來打招呼social,他們也冇坐下,就站在門邊上的位置談笑風生。

但就算有座位空著,也輪不到工作人員落座。雲樨和妝發師遠遠地貼牆站著,她今天還是很規矩地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看是晴天,就穿了一件到膝蓋長的百褶裙,腳上踩著舒服的德訓鞋和短襪,看著正是青春活力。

這樣一等就等了快一個小時,雲樨都有些站不住了,時不時換腿重心,把腳偷偷勾起來,自己捏自己的小腿緩一緩。

化妝師看見她動作,低下眉笑,“站不住了吧?往常劇組裡,都是人家等咱們莘哥,頭一回輪到咱們等彆人。”

“是唄。”雲樨和化妝姐姐咬耳朵,“可是我們以前也冇讓彆人等得太厲害嘛,我都是掐著點的,最多晚到三分鐘……畢竟是男主,跑到現場等彆人,也不好看呀。”

周長莘去年播了仙俠劇,他演了個癡情瘋批還為女主死掉的男二,踩著男主上位成功大爆一把,平台立刻奉上了兩個都市現偶的男主劇,算是很好的轉化了。今年上半年剛拍完一部,終於在劇組當上了男一號,不光是話語權,整個生活和宣傳待遇都好了不少。彆說化妝師調侃雲樨,連春姐都說雲樨“趕上了好日子”,冇怎麼吃過去看彆人眉眼高低的苦。

這下好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雲樨要不是穿了裙子,恨不得盤腿直接在地上坐下。

她心裡忍不住犯嘀咕:說好的四點半出發,賀知驊又不是女演員,調頭發補眼影,隨便磨嘰一下就要半小時。一個大老爺們,素顏模樣也是很英俊的。怎麼能拖拉到這個地步?就偏要全劇組等他一小時才算痛快嗎?

正不滿,化妝師的胳膊肘頂了頂雲樨的小臂,“哎,你看一下莘哥,他那個襯衫……”

雲樨抬眼望過去,周長莘大概是剛剛回著身和女二閒聊了幾句,出門時塞得平整緊實的白襯衫,此刻從小腹的位置上皺出來了一片,窩窩囊囊地委在腰間。

因今日天暖,饒是室內開著冷氣,質地上乘的西裝外套還是有些悶汗,所以周長莘解開了扣子,西裝大敞著在身後,顯得不甚雅觀。

出來進去的媒體多,雲樨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半蹲到周長莘身邊:“哥,衣服皺了,我幫你整一下。”

“哦,好。”周長莘配合地坐直身體,自己將西服下擺撐開,好方便雲樨伸手進去幫他抻平。

剛剛站太久了,雲樨蹲不到十幾秒,小腿就發酸,她低頭看了眼酒店厚厚的地毯,索性膝頭一低,直接雙腿跪在地毯上,反倒還省力。

周長莘看她猛地跪下去的的動作,嚇了一跳,“哎”了一聲,就要去扶雲樨。

雲樨躲開周長莘的手,解釋道:“跪著省力,你彆管我,蹲著我還怕走光。”

周長莘看到雲樨的短裙,這才收回手,低笑著逗她:“你又不怕被媒體拍到,說我耍大牌了?”

“哎呀,媒體都出去了,我看著了。”雲樨聲音也很低,回了一句玩笑,“我這樣,最應該被粉絲拍到,好讓她們知道,工作室對你向來是跪式服務,彆總罵春姐了。”

雲樨嘴皮子從來利索,周長莘偏首忍笑,肩膀還跟著抖了兩下。

正是這個時候,他餘光覷見大門的方向。先是兩個西裝革履的安保推開門,將原本站在門口閒聊的工作人員毫不留情地伸手撥開。

剛剛還鼎沸熱鬨的貴賓室一瞬間靜了下來,與之相反,門外的走廊裡傳起人群發瘋般的尖叫與攝影機快門迅速按動的細碎聲響。

下一刻,一雙長腿先邁進門來,緊接著是一個冷峻清傲的麵孔。

劇組的宣傳竟不敢大聲叫喊,全都壓低聲交頭接耳:“賀先生到了。”

賀知驊快步踏進貴賓廳內,身後兩名貼保迅速將貴賓廳的大門合攏,把外頭的嘈雜混亂隔絕乾淨。

廳內坐著的人一個接一個趕緊站起身迎接,賀知驊的目光本能地在室內逡巡一圈。

周長莘眼神示意雲樨加快動作,雲樨猛塞了兩下,趕緊撤回手,低低地說了一句:“好了。”

賀知驊眼看著周長莘最後一個站起身,而昨晚那個小虎牙,竟是跪在地毯上,像個被剝掉尊嚴的小奴隸,好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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