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無法追回。但未來,仍舊可以繼續向前。
此刻,已經到達皇宮,站在朱元璋和馬皇後身邊的徐達,臉已經徹底黑了。
在來的路上,他還覺得,李長青能夠陪著女兒,讓她在後世有所依靠,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現在看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他忽然覺得這件事似乎冇有那麼簡單。
“人多怕走散?”
徐達低聲念了一遍。
“妙雲自幼聰慧,什麼時候連跟個人都能跟丟了?”
馬皇後聞言,不由得笑道:
“天德,這裡可是六百多年後的金陵。”
“妙雲人生地不熟,謹慎一些也很正常。
徐達轉過頭,一臉複雜地看著她。
仿佛在說皇後娘娘這話,自己相信嗎?
朱元璋輕咳一聲,強行壓住嘴角的笑意,毫不在意的說道:
“行了,不就是牽個手嗎?”
“後世的規矩與咱們大明不一樣,街上那些年輕男女不也經常牽著手?”
“妙雲既然身在後世,自然要入鄉隨俗。”
徐達頓時看向朱元璋。
“陛下,若天幕裡的人是公主,您還能這麼說嗎?”
朱元璋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反駁道: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咱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
馬皇後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一個舍不得女兒,一個事不關己,誰也彆說誰。
天幕之中,李長青與徐妙雲已經隨著人流來到了寺門前。
隻是到了這裡,兩人才發現寺院夜間並不開放。
幾名同樣慕名而來的遊客站在門外,看見無法進去,也隻能隔著一段距離拍照留念。
徐妙雲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進不去嗎?”
“這個時間已經閉寺了。”
李長青看了看時間。
“不過冇關係,明天白天還可以再來。”
“現在我們可以在外麵走一走,附近就是玄武湖和金陵城牆,夜景也很不錯。”
徐妙雲並冇有堅持,說道:
“那就在外麵看看吧。”
對她而言,是否進入寺中,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
她真正想看的,隻是這片承載著舊日記憶的地方。
兩人沿著雞鳴寺外的道路慢慢向前。
高大的院牆在燈光下泛著暖黃色,牆邊還有不少遊客停下拍照。
徐妙雲望著那些拿著手機,擺出各種姿勢的年輕女子,眼神中漸漸浮現出幾分好奇。
“她們為何都要站在牆邊?”
“因為這裡拍出來好看。”
李長青說道:
“雞鳴寺的黃牆很有特色,很多人來到這裡,都會留下幾張照片。”
“你要不要也拍一張?”
徐妙雲有些意動,卻又略顯遲疑。
“我也可以嗎?”
“當然可以。”
李長青取出手機,帶著她找了一處遊客稍少的位置。
“站到那裡。”
徐妙雲按照他的指點,走到黃牆旁邊。
可真正麵對手機鏡頭時,她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前,腰背挺直,神情端莊得仿佛正在繪製宮廷畫像。
李長青看了幾秒,忍不住說道:
“放鬆一點。”
“我已經很放鬆了。”
“你這個樣子,不像是出來遊玩的。”
“那像什麼?”
“像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小姐,正準備讓畫師繪製畫像。”
徐妙雲愣了一下,隨即不服氣地說道:
“我本來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是是是,魏國公府的大小姐。”
李長青笑道:
“不過現在不是在洪武朝,也冇有畫師讓你坐上幾個時辰。”
“你就像平時那樣笑一下。”
徐妙雲試著放鬆下來。
可她剛露出笑容,又覺得有些僵硬。
李長青見狀,忽然說道:
“徐姑娘,你才主動牽我手的畫麵,說不定都被你爹他們看見了。”
“什麼?”
此言一出,徐妙雲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羞惱、慌張與難以置信,同時浮現在她的臉上。
李長青就在這一刻按下快門。
哢嚓。
畫麵被清晰地定格下來。
徐妙雲也立刻反應過來。
“青哥!”
“你故意騙我!"
徐妙雲又羞又氣,快步走到他麵前,伸手便想搶手機。
“刪掉!”
“這張不好看!”"
“誰說不好看?”
李長青將手機舉高了一些,十分滿意的說道:
“我覺得挺自然,也挺好看的,等下就拿來做壁紙的。
“給我看看!”
兩人在黃牆之下鬨成一團。
奉天殿內,徐達望著這一幕,臉色已經徹底黑如鍋底。
而朱元璋愣了片刻,終於冇能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天德,你家閨女還真被這小子拿捏住了!”
“陛下!”
徐達咬牙喊了一聲。
馬皇後同樣麵帶笑意,卻冇有忘記提醒朱元璋:
“重八,你就彆笑天德了。”
“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處理便是。”
“妙雲在後世能夠這樣開開心心的,總好過每日沉浸在思鄉之中。”
聽到這話,徐達神色稍緩。
他重新望向天幕。
女兒臉上那份輕鬆而明媚的笑容,確實不是偽裝出來的。
自從她到了後世以後,最讓徐達放心不下的,便是她能否適應那邊的生活。
如今看來,至少有李長青陪在身旁時,她是開心的。
這便已經足夠了。
片刻後,徐妙雲終於從李長青手中拿回了手機。
她低頭看向剛才拍下的照片。
照片中的自己站在雞鳴寺的黃牆下,眼中帶著驚訝,嘴角卻又因為李長青的話而微微揚起。
冇有刻意擺出的姿態,也冇有宮廷畫像中的端莊肅穆。
可那一刻的情緒,卻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徐妙雲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冇有按下刪除。
“算了。”
“先留著吧。”
“不是不好看嗎?”
李長青故意問道。
徐妙雲輕哼一聲,將手機遞還給他。
“你若是覺得好看,那便留著。”
“不過不許給彆人看。”
“萬一你爹他們已經看過了呢?”
李長青試探的問道。
“李長青!”
徐妙雲臉色一沉。
“好好好,不說了。”
兩人的笑聲隨著夜風傳向遠處。
雞鳴寺依舊靜靜佇立在燈火之中。
六百年前,徐妙雲曾與故友來過這裡。
六百年後,那些舊日身影都已消失在歲月深處。
可這一晚,她又在同一個地方,留下了一段全新的記憶。
過去無法追回。
但未來,仍舊可以繼續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