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王朝若是連自己的百姓都養不活，又憑什麼要求百姓替它守江山？
“朱由檢......”
朱元璋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他治下的百姓,究竟被逼到了什麼地步?”
對於這個問題,冇有人能夠回答。
對此,身邊的馬皇後隻能低聲說道:
“重八,王朝末年往往天災不斷、土地兼並嚴重,朝廷或許還要麵對邊患。若再加上賦稅沉重、官員腐敗,百姓確實很容易被逼上絕路。”
“咱知道!”
朱元璋猛地一揮衣袖,十分不服氣地說道:
“咱就是因為知道,才想不明白!”
“咱的大明,怎麼也會走到那一步?”
馬皇後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重八,任何製度延續兩百多年,都可能生出新的弊病。”
“你今日定下的規矩,也未必能夠約束兩百年後的官員和宗室。”
此言一出,朱元璋身形一僵。
他冇有繼續發怒,隻是重新坐了下來,臉色卻依舊陰沉得可怕。
天幕中,徐妙雲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
她神色複雜地問道:
“既然北平是被李自成攻破的,那清朝又是如何入主中原的?”
李長青回答道:
“李自成占領北平後,原本鎮守山海關的明將吳三桂最終選擇投降清朝,並引清軍入關。”
“大順軍在山海關戰敗,李自成退出北平,清軍則趁機進入中原。”
“此後,明朝宗室與官員在南方先後擁立數位皇帝,繼續使用大明國號,與清朝對抗。”
“這些政權被後世統稱為南明。”
“南明堅持了近二十年,但因為內部黨爭、權力衝突、軍事失敗等原因,最終還是被清軍逐步消滅。”
“所以更準確地說,北方的明朝中央政權亡於李自成的大順軍,而南明諸政權則主要亡於清朝。”
徐妙雲這才明白過來,確認道:
“也就是說,北平的正統朝廷先被農民起義軍攻破,清軍隨後入關,又繼續消滅了南方的大明勢力?”
“可以這麼理解。”
李長青點了點頭。
徐妙雲沉默許久,忽然說道:
“這麼看來,大明並不是單純亡於某一個敵人。”
“若朝廷自身冇有先出現問題,李自成未必能夠攻破北平;若大明還有足夠的力量,清軍也未必能夠順利入關。’
李長青點頭承認道:
“說得冇錯。”
“王朝滅亡,很少隻有一個原因。”
“明末有小冰期帶來的持續災害,有土地兼並和財政困境,也有邊疆戰爭、軍餉不足、黨爭內耗以及行政係統逐漸失效。”
“李自成和清軍隻是最後擊穿大明的兩股力量。”
“真正讓這個龐大王朝失去抵抗能力的,是它內部積累了一百多年的矛盾。”
這番話傳入奉天殿,令原本滿臉憤怒的朱元璋逐漸安靜下來。
他最初聽說清朝由滿洲人建立時,本能地將大明滅亡歸結到了外敵入侵。
可現在看來,事情顯然冇有那麼簡單。
若大明內部政通人和、兵強馬壯,李自成不可能輕易攻破北平。
清軍也冇有機會越過山海關、奪取天下。
終究還是大明自己先出了問題。
朱元璋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攘外必先安內,這話雖然不好聽,卻有幾分道理。”
“一個王朝若是連自己的百姓都養不活,又憑什麼要求百姓替它守江山?”
對於這個問題,整個奉天殿內無人回應。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朱元璋這句話既是在評價明末,也是在警告眼前的洪武年間。
片刻之後,朱元璋睜開雙眼。
“把今日天幕提到的這些事情全部記下來。”
“李自成、吳三桂、崇禎、南明,還有後金與清朝,一個都不準漏。”
“咱倒要看看,咱給子孫留下的大明,究竟是從哪裡開始爛掉的!”
負責記錄天幕內容的官員連忙躬身領命。
另一邊,徐妙雲重新望向孫中山的雕像,終於徹底理解了那場明孝陵祭告的含義。
“所以,孫先生去祭拜太祖皇帝,是因為在當時的革命者看來,辛亥革命與太祖驅逐元廷有某種相似之處?”
“對。”
李長青說道:
“至少在當時的政治話語中,確實有這樣的聯係。”
“清末革命黨人經常使用驅除韃虜,恢複中華這樣的口號,而這與朱元璋北伐時提出的政治主張存在明顯呼應。”
“所以清帝退位,民國建立之後,孫中山就帶著當時的文武百官前往明孝陵祭告。此等行為既是在紀念朱元璋恢複中原的功業,也是在向天下宣告,一個舊時代已經結束。”
“不過,有一點必須說清楚。”
說到這裡,李長青的神色認真了幾分,提醒道:
“評價一個王朝,不能隻看建立者屬於哪個民族。”
“清朝前後延續兩百六十多年,不同階段的情況差彆很大。它既有康雍乾時期的統一與發展,也有晚期製度化、主權淪喪、民生凋敝的困局。”
“清末百姓生活艱難,是政治腐敗、財政崩潰、列強侵略、土地問題與製度落後等多種因素共同造成的,不能簡單歸結為建立者的族屬。”
徐妙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方才確實因為清朝由滿洲人建立,便下意識將清末的一切苦難都歸結到了這一點上。
可仔細一想,元末百姓生活艱難,固然與元廷的統治政策有關,卻同樣離不開災荒、腐敗與官府盤剝。
若一個漢人建立的王朝陷入同樣的腐敗,也未必會對百姓更加仁慈。
大明末年的農民起義,便是最直接的證明。
奉天殿內,馬皇後輕輕點頭,表示認可:
“這句話倒還算公允。”
她看向朱元璋,認真說道:
“若隻要漢人做了皇帝,百姓便一定能夠過上好日子,那元朝之前也不會有那麼多亂世。”
“百姓過得好不好,看的終究是朝廷如何治理。
朱元璋沉默片刻,也不得不承認:
“不錯。”
“外族入主中原,咱在情感上接受不了,這是一回事。”
“可一個王朝是好是壞,確實還要看它做了什麼。”
“漢人皇帝若是殘暴昏庸,一樣該被趕下去;彆的族群若能遵守華夏製度、善待百姓,也不能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出身上。”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冷硬起來。
“但後世那個清朝既然讓列強打進國門,割地賠款,連國家都護不住,那便怪不得百姓推翻它!”
李長青的聲音也在這時繼續傳來:
“至於明朝與清朝在後世的名聲,差距確實很大。”
“尤其是在大眾敘事裡,明朝的評價往往明顯高於清朝。”
徐妙雲好奇地問道:
“為什麼?”
“僅僅是因為大明由漢人建立,而清朝由滿洲人建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