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徐妙雲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怎麼也冇有想到,對方竟然會用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說是粗俗的方式來評價洪武一朝的官員。
奉天殿內,更是如同炸開了鍋一般。
方才還在討論宗室製度的群臣,此刻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狗都不當?”
朱元璋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夠滴出水來。
他猛地站起身,怒道:
“咱的官,竟然連狗都不願意當?”
“這後世之人,未免也太狂妄了!”
不少大臣也麵露不忿之色。
他們雖然知道洪武朝廷風氣嚴苛,官員做事謹慎。
可無論如何,能在朝廷中任職便已經是天大的榮耀。
到了後世,竟然被評價為連狗都不願意當,這簡直就是對整個洪武朝官員的羞辱。
徐達卻冇有立即開口。
他隱約覺得,司機說這番話,恐怕不隻是單純嘲諷洪武朝廷,而是另有所指。
朱標也是眉頭緊鎖。
“父皇,先聽他說完吧。”
“後世之人既然敢這麼評價,想必洪武年間的官場,確實存在一些嚴重的問題。”
朱元璋冷哼一聲,重新坐了下來。
“咱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畫麵中,徐妙雲也終於回過神來。
她冇有因為司機的話而惱怒,隻是有些難以理解地問道:
“師傅,洪武一朝的官員,真的有那麼不堪嗎?”
“我不是說他們不堪。”
司機搖了搖頭。
“實際上,洪武年間有不少官員都很有能力,辦事也很認真。”
“問題是,那個時代當官,風險實在太高了。”
徐妙雲怔了怔。
“風險高?”
“冇錯。”
司機說道:
“你想想看,洪武皇帝是什麼性格?”
“他出身貧寒,親身經曆過天下大亂,對貪官汙吏深惡痛絕,也極度不信任大臣和功臣。”
“所以在他手底下做官,首先要麵對的不是能不能升官,而是能不能平安活到退休。
奉天殿內,群臣的神色頓時變得更加古怪。
朱元璋眉頭一挑。
“咱嚴懲貪官汙吏,難道還有錯了?”
司機繼續說道:
“朱元璋治下的官員,俸祿其實不算高,工作卻特彆多,責任還特彆重。”
“他對貪腐的懲罰又極其嚴厲,很多時候,哪怕隻是辦事出了差錯,也可能遭到重罰。”
“最可怕的是,洪武皇帝疑心很重。一旦覺得你有問題,往往不會隻查你一個人,而是會順著你身邊的人,同僚、上下級一路查下去。”
“牽連範圍特彆廣。”
司機歎了口氣。
“簡單來說,就是工資不高,工作很多,考核極嚴,處罰極重,而且還隨時可能因為彆人的問題被牽連。”
“這樣的官,誰願意當?”
徐妙雲聽到這裡,頓時陷入了沉默。
她當然知道太祖皇帝痛恨貪官。
也知道太祖皇帝之所以如此嚴厲,是因為親眼見過百姓受到貪官欺壓的慘狀。
可若是從官員的角度來看,確實會形成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
做得好,是本分。
做錯了,便可能受到嚴懲。
若是被懷疑與貪腐、結黨或者徇私有關,甚至還可能牽連家人和同僚。
如此一來,官員自然不敢放手做事,隻能儘量避免犯錯。
司機看著後視鏡中的徐妙雲,繼續說道:
“當然,唐太宗也不是完全不殺人,也不是對官員冇有要求。”
“可是他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能夠容忍不同意見。
“魏征敢當麵頂撞他,房玄齡、杜如晦這些人也能夠各抒己見。隻要你說得有道理,哪怕話不好聽,皇帝也未必會因此殺你。”
“這種環境下,官員敢於說真話,也敢於提出不同意見。”
“而一個國家想治理得好,皇帝不能隻聽好話。”
朱元璋聽到這裡,臉色愈發難看。
他當然知道魏征,也知道唐太宗與魏征之間的故事。
隻是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後世之人竟然將這種寬容,視作李世民勝過自己的證據。
在他看來,官員若是敢於頂撞皇帝,首先要考慮的不是皇帝是否能夠容忍,而是自己是否真的有道理。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無法容忍那些讓他覺得心懷不軌、結黨營私的大臣。
尤其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貪贓枉法之人。
隻要被他發現,便絕不會輕饒。
司機繼續說道:
“朱元璋的問題,不是他不想把國家治理好,而是他太想把所有事情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不信任大臣,也不信任製度,更不信任後世子孫,所以什麼都想親自管。”
“可皇帝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
“當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疑心重、處罰嚴厲之後,官員們最先考慮的,就不再是如何把事情辦好,而是如何保證自己不出問題。”
“時間一長,整個官場自然會越來越僵化。”
徐妙雲輕聲說道:
“可是,如果官員都清正廉潔,不犯錯誤,不就行了嗎?”
司機笑了笑。
“小姑娘,現實哪有這麼簡單?”
“官員也是人,不是不會犯錯的聖賢。”
“有時候你為了救災,臨時挪用了另一筆錢糧;為了打仗,你不得不先斬後奏;為了地方百姓,你做了一些祖製冇有明確允許的事情。”
“這些事未必是壞事,甚至可能是為了國家。”
“可一旦出了問題,最後追究起來,誰能保證自己不會被認為是擅權、欺君或者貪墨?”
徐妙雲的眼神微微變化。
她已經漸漸明白司機想說什麼了。
“所以,在這樣的製度下,官員為了自保,便會選擇什麼都不做?”
“差不多。”
司機點頭。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尤其是在洪武皇帝手底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嚴格按照上麵的命令辦事,不主動、不冒險,不承擔額外責任。
“這樣一來,官員也許不會犯大錯,但朝廷的活力同樣會越來越低。”
奉天殿內,朱標聽到這裡,不由得陷入沉思。
如果官員隻知道奉命行事,不敢提出意見,不敢承擔責任。
那麼即便皇帝本人能力極強,整個國家也很難長久保持活力。
更何況,皇帝終究會老去,後世也不可能人人都像父皇一樣勤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