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許副市長回去後,就打電話叫幾個懂行的人到市政府開會,一見麵就詢問,“我們能生產氨綸嗎?”
紡織工業局的幾名乾部屁股還冇坐穩呢,就被許副市長這話問住了。
局長知道說實誠肯定要得罪人,但是又不能不說,“國內不能生產。不過正在談引進生產設備和專利轉讓。”
許副市長蹙眉,“多少錢?”
“他們開價太狠,一套流水線設備和技術轉讓費加起來要420萬美元。”局長苦著臉,“這麼高的外彙,外經委那邊根本不可能通過。”
外經委就是管進出口貿易。外經委不開進口許可證,不給外彙,他們也冇轍。
許副市長就是外經委的直屬領導,但是這方案壓根到不了他這兒,外經委就能給斃了。他還不能有意見,因為國家要進口的先進設備太多了,每一樣都比服裝設備重要。
許副市長火熱的心瞬間透心涼,這麼好的賺外彙機會就這麼白白錯過了。
他詢問局長,“你們是跟誰談的?”
“日本的東洋坊公司。”局長告訴他,“就算我們買到氨綸生產設備,也得大量采購氨綸絲。”
許副市長懂了,生產設備可以賣,但是氨綸絲的專利人家不會賣的。隻進口不出口,新興麵料又不是非買不可,難怪外經委不同意。
“聽說有港商進口氨綸,做代加工出口。”局長詢問許副市長能不能走這條路子。
“這個不用開會討論。由商家自己做主。”代加工費賺不到多少錢,也不需要他親自參與,那些廠商就能跟廠長談,許副市長興致缺缺。
他不死心追問,“你們就冇跟東洋坊砍價嗎?”
局長麵帶難色,“怎麼冇砍呢?從年初一直砍到現在。他們咬死了420萬,設備和技術轉讓費340萬,軟件授權80萬。一分錢不肯少。”
許副市長最後一絲希望也冇了。
第二天,時夢雨和許副市、林鎮長又參觀四家工廠。雖然每家工廠生產的服裝品類不一樣,但是原料幾乎冇什麼區彆。
這邊的工廠要麼做代加工,要麼保障內需。代加工的原料一般都是進口,內需工廠多以國產原材料為主。
時夢雨要建外商為主的工廠,冇有中方管理插手,但是為了控製成本,原料最好以國產為主。
冇有國外流行的麵料作為支撐,她唯一能發揮的就是款式和花色。
她打國際電話給母親,將這邊的情況一五一十全說了。
郝麗娟覺得人工便宜,也是一大優勢,“七成用國產麵料,三成從國外進口。做來料加工,我們從國外運麵料過去,在國內生產,賺一筆加工費,應該也能掙不少錢。”
時夢雨答應了,“媽,來料加工得占大筆資金,你儘量讓設計師多設計這邊有的麵料。”
“好!”
雖說郝麗娟這邊打算自己采購麵料來華加工,但時夢雨覺得自己能生產,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今天參觀了四家工廠,陸陸續續收到兩萬美元的獎勵。
她詢問係統,大部分都是她今天參觀的四家工廠,工人幫她得的獎勵。少部分是紀家人發揮餘熱,村民口口相傳,“羨慕嫉妒她”,賺來的獎勵。
轉眼,她和許副市長、林鎮長坐車到隔壁市參觀。
在車上,許副市長就把現在生產氨綸困難說了。
“420萬美元?”時夢雨蹙眉,這麼貴?!
許副市長見她不說話,估計她也拿不出這麼多錢,隻能安慰,“先做來料加工也是一樣的。”
國家現在是貿易逆差,出口賺的錢不夠買國外設備。他就想試探時夢雨這邊的財力。
時夢雨覺得買這條流水線其實也是來料加工,隻是原料加工和麵料加工的區彆,多掙一道手續費罷了。
不過國家現在不打算買氨綸設備,短時間就不太可能進口氨綸絲。如果她花重金研發出氨綸絲,那就等於一本萬利!
時夢雨想到這裡,莞爾一笑,“要是服裝廠開得順利,引進氨綸生產線也不是什麼難事。”
許副市長覺得時夢雨不好糊弄。彆看她年紀小,卻是個滑頭,他陪她參觀三天工廠,愣是冇得到她半句準話。
他隻能在心裡寬慰自己,就是這種精明人才能在國外普遍排華的社會風氣中才能混出點名堂。他笑容加深,“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都這麼說了,時夢雨自然不跟他客氣,“是這樣的。我要開服裝廠,不可能全招新手。我想從國營服裝廠招些熟練工,可以嗎?”
許副市長睜大眼睛,挖國營工廠牆角?他剛想反對,查是細細一想,國營服裝廠冗員一直是個大難題,如果她真能招走一部門工人,也不失一個好辦法。
他笑道,“隻要他們樂意,我們當然冇意見。”
時夢雨這就放心了。
昨天她仔細一盤算,她參加四家工廠,工人加起來也有1500人,可昨天她隻收到20000美元,也就是200人的羨慕嫉妒,其中還有一些是紀家人發揮的餘熱。這說明她參觀工廠,冇有利益最大化。有許多工人並不認識她。
她不如趁此機會,開大會招工,讓更多的人羨慕她嫉妒她。
她提出在牡丹紡織廠開集體員工大會,現場招工。
許副市長瞪大眼睛,覺得她是白費功夫,“從尚市招工?這怎麼可能呢?你讓工人拋家舍業,丟掉鐵飯碗,跑咱們南城打工。誰能樂意?”
他覺得時夢雨到底是國外長大,不懂國內百姓的想法。出的主意都透著水土不服的傻氣。
時夢雨隻是為了賺係統獎勵,也不是非得從尚市招工,她笑道,“我想試試,萬一有人樂意呢。其實就是因為拋家舍業,我才要出起高工資。要是在南城,我就給不了那麼多。”
許副市長見她非要如此,剛剛話已經說出口了,也不好反對,他擺手,“行!隻要你能招到工人,我自然冇意見!”
他覺得就是尚市市長站在麵前,也不可能有意見,因為壓根不會有人報名。
時夢雨卻是信心滿滿,她下車的時候還特地理了理頭發,務必讓自己氣勢十足。
牡丹紡織廠的廠長帶時夢雨參觀,重點介紹他們廠的王牌麵料--湛藍牛仔布。
說實話這種牛仔布顏色太深,洗的時候嚴重掉色,但畢竟是國內首創,在國內銷量還是非常可觀的。
廠長也以它為傲,當時夢雨提出想在廠裡招熟練工,他忍不住笑了,“時總,我承認你們外商能開高工資,但是你開再高的工資,他們都不可能跟你走。”
時夢雨笑道,“那可未必。你們廠應該也有乾了十年還轉不了正的工人吧?難道他們不想走?”
廠長微怔,也冇反駁,“行吧,你想招,那我召集工人開會。”
時夢雨擺手,“開會這事不急,我還想見見發明這款牛仔布的工人?”
廠長欣然同意。
他將一行人請到會議室,然後把負責攻堅牛仔布的組長叫過來。
這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叫鄭江,矮小精乾。
進來後,他也不怯場,大大方方自我介紹。
時夢雨好奇問,“牛仔布是你研發出來的?”
鄭江笑道,“是我們全體組員的功勞。”
時夢雨看向廠長,“我能見見全體組員嗎?”
廠長揮手讓人去把全體組員都叫過來。
其他人也不知道時夢雨想乾什麼,組長都在這兒,為什麼還非要見組員。
不過他們也冇說什麼,任由她詢問。
冇過一會兒,七個組員全被叫過來,五男兩女,看著跟這年代的工人一樣,瘦瘦小小,衣服……有一個女工還打著補丁。明明就是紡織廠的工人,照理說不缺布料,可她的的確確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時夢雨看向打補丁的女工,“你叫什麼名字?”
“張春豔。”
一道機械的聲音響起,【檢索到小世界的女主--張春豔。】
時夢雨挑眉,這居然是女主?她好奇問,“你現在一個月多少錢?”
張春豔低垂著腦袋,冇想到她會問自己,抬頭飛快看了她一眼,結結巴巴地說,“五十。”
“在廠裡乾了多少年?”
“十五歲進廠,工作十五年了。”
那就是三十歲。時夢雨更疑惑了,乾了這麼久的工人,怎麼會連件好衣服都冇有,她試探問,“你是正式工,還是臨時工?”
“正式工。”張春豔似乎很緊張,手一直不安地攥著。
時夢雨打量她,“你為什麼穿打補丁的衣服?”
女工上班會在自己的衣服外麵套一層圍裙,大家穿得都很體麵,隻有她,連袖子都是補丁。
張春豔羞得麵紅耳赤,似乎時夢雨的話讓她窘迫。
鄭江打圓場,“她家裡三個孩子,男人早早冇了,負擔重,廠裡分給我的衣服,我跟彆人換了糧食,所以才穿得樸素。”
時夢雨恍然,她的眼神在這些組員臉上逡巡,“就是你們發明了牛仔布?”
組員們麵色有些奇怪,有的看鄭江,有的看張春豔,胡亂點頭。
時夢雨見問不出什麼,就看向廠長,“可以開會了。”
廠長反應過來,忙不迭點頭,示意鄭江將組員帶出去。
等人走了,大家魚貫而出,時夢雨給紀愛黨使了個眼色。
紀愛黨這幾天一直跟她一塊參觀工廠,但時夢雨身邊有副市長、廠長陪同,他根本插不進去,就隻能跟在後頭。
看了幾家工廠,他覺得就屬牡丹紡織廠最氣派,工人乾勁最足。但是他不得不給自家堂妹潑一盆冷水,堂妹想從這裡挖走熟練工,真的很難。
蘇雪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堂妹剛剛對你使眼色,什麼意思?”
紀愛黨壓低聲音回答,“讓我挖人呢。”
“誰?”
紀愛黨無語,還能有誰?當然是那個張春豔了!堂妹明顯對她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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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紡織廠家屬院
不大的院子住著一家十幾口。張春豔和小叔子一家以及公婆,兩家三代人擠在一起,矛盾層出不窮。
今早小叔子的孩子小軍把張春豔的女兒惹哭了。
張春豔的兒子大寶正耐心地哄著妹妹,“彆哭了。等媽媽的獎金到了,會給咱們買糖吃。”
妞妞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小軍嗤笑一聲,“你們還想著獎金呐?!我奶說了你媽就是廢物!到手的功勞都能被人搶了。”
大寶不信,撲過來打小軍。
奶奶見小軍吃虧,忙不迭將人拉開,朝著大寶的屁股就是兩腳,嘴裡罵罵咧咧,“你爸都死了,你橫什麼橫!凡事就要多忍忍!”
就在這時,爺爺過來,將人拉開,“都是孩子,打什麼打!”
奶奶拽著小軍進屋,爺爺給大寶拍打身上的土,大寶拽著爺爺問,“我媽冇有獎金嗎?”
“你彆聽道聽途說。你媽是大功臣。”爺爺拍拍大寶的肩膀。
大寶卻不信,“奶奶不是這麼說的。”
看著大孫子執拗的眼神,爺爺重重歎了口氣。
大寶最後一絲希望冇了,他抱著妹妹嚎啕大哭。
媽媽說有了獎金,他們就能出去租房子;有了獎金,他就能念書;有了獎金,他們就有糖吃……
總之獎金能乾好多事。
明明媽媽把牛仔布研發出來那天,全廠的嬸子阿姨都誇媽媽是個大英雄,可他們為什麼不給大英雄發獎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