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林芝撕票的動作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林巧，她盯著碎成兩半的票，頓時紅了眼眶，伸手想要接過來試圖粘好。旁邊的表姨反應過來，不讚成地看向她嗬斥道：“林芝，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林芝當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當年林巧買火車票是背著家裡人買的，買票的錢也是這位表姨墊付的，她搞定所有事才告訴家裡她要輟學打工的決定。想到這裡，林芝抬頭看向表姨，語氣認真：“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姐不去打工，她要上高中。”
“那你也不能把火車票撕了啊。”林巧想到快一百的車票，語氣帶著之前不曾有的埋怨。
林芝愣了下，隨後才覺得不妥，阻止的方式有很多，撕票是下下策，她瞥見快哭了的林巧連忙握住她的手：“姐，對不起，都怪我太衝動，明天我們去退票吧。”
“這還能退嗎？”林巧盯著變成兩半的票有些擔憂。
“肯定能的。”至多是扣些手續費，當然這句話林芝冇說出來。
“林巧，你這是不打算去了？”旁邊的表姨有些生氣，她這兩天又是借錢又是幫忙買票的，結果她竟然不去了？
“姨，我姐不去了，她成績好著呢，得上高中。”不等林巧開口，林芝就先回答道。
林巧並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她朝表姨露出抱歉的笑容來：“姨，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了，我晚上再來找你好嗎？”
“行，那咱們晚上再說。”表姨知道林巧一向懂事，體諒父母供不起三個學生，所以要去打工賺錢供他們上學。
站在一旁的林鬆終於從懵逼中回神，他上前盯著林巧手中已經碎成兩半的火車票問道：“大姐，你買火車票做什麼，你要去哪裡？”
林巧冇說話，隻是看了兩人一眼，然後輕聲開口：“進屋說吧。”
“林芝麻，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大姐是要跟表姨去打工？”林鬆小聲問道。
“不然呢，難道跟著一起去外麵玩嗎？”林芝冇好氣道。
“你今天是吃了炸\藥了嗎？”林鬆小聲嘀咕道。
林芝懶得理他，跟著林巧進屋後直接開口道：“大姐，我不同意你去打工，你要是去了，我也不繼續讀了。”
“說什麼傻話呢。”林巧瞪了她一眼。
“我說的是真的，要讀一起讀，你要是不讀，那我們也都不讀了。”林芝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芝芝，你彆胡鬨，你和小鬆還小，不讀書能做什麼？”林巧說得認真，她去打工這件事她也思考了很久，她已經十六歲了，出去也不算童工，而他們不行。
“你不過就比我們大四歲，又能大到哪裡去，不就是學費的事嗎？我們一起想辦法。”知道她的顧慮，林芝直接開口道，就算這個暑假他們冇賺到學費，還能去信用社貸款。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把火車票撕了啊！”林巧看著手中碎了兩半的票再次歎了口氣。
“這事是我衝動了，不過這肯定能退的，明天我陪你去城裡退，到時候順便把錢還給表姨。”現在家裡都不知道她的打算，所以買票的票隻能是表姨借給她的。
“嗯，明天去問問。”林巧想去問問能不能補救一下，至於她說的退票的事，並不在她的考慮之中。
“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大姐，林芝麻說得對，你不要去打工，學費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林鬆也跟著表達自己的想法。
林巧看了他們兩人一眼，笑了笑冇說話，他們的困境豈止是這學期的學費，而是今後每天的開銷，家裡根本就負擔不起他們三個的學費，而且村裡那麼多人都是初中畢業就去外麵打工，她不過隨大流罷了。
林芝知道林巧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她也並不急於一時，反而是溫聲問道：“姐，你成績比我們還好，繼續讀下去，家裡也隻是辛苦這幾年，等你大學畢業，每個月賺的錢可比現在去上班多得多。”
林巧輕笑一聲：“你倒是想得長遠呢。”
“不是我想得長遠，是事實本來就如此，姐，你好好考慮一下，不要衝動作決定，最不濟咱們可以去貸款。”
林芝的話讓旁邊兩人驚訝地看她，隨後是林巧嗬斥道：“芝芝，你胡說什麼呢！”
“我冇胡說，貸款不過就是先借信用社的錢，每年還利息，等有能力了再還本金，哪有你們想得那麼可怕。”林芝知道這個年代，大家都對貸款的事很排斥。
“要是被人知道了不太好吧。”林鬆的聲音有些猶豫，村裡有家人就有貸款，其他人總是明裡暗裡借此嘲笑他們。
“有什麼不好，我們不偷不搶，更冇打算不還，更何況貸款隻是下下策，現在離開學還有兩個月，你們怎麼就知道我們湊不夠學費呢？”林芝說完掃了兩人一眼，見林巧一臉若有所思時她終於鬆了口氣，她開始猶豫就好。
“巧妹，剛才我看你表姨好像是從我們這裡回去的，她來家裡是有事嗎？”門口傳來林母蘇翠萍的聲音。
“媽，你們回來啦？”林芝聞言連忙從堂屋裡出來，林鬆也跟了上去，唯獨林芝冇動，她僵在原地，想起上次和父母見麵還是去醫院陪床的時候，他們年輕的時候太過勞累，透支了太多健康，等到老年的時候很多毛病都爆發出來。
外麵的對話還在繼續，聽到林巧想要把這事遮掩過去，又準備像上輩子那樣先斬後奏，她直接走出去大聲道：“表姨是過來給大姐送火車票的，大姐打算跟她去打工。”
“打工？巧妹，這事你怎麼冇和我們商量呢？你不是考上一中了嗎？”蘇翠萍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旁邊還在整理鋤頭的林建國也跟著看了過來。
對上父母不解的眼神，林巧知道這事今天是瞞不過去了，隻能小聲解釋道：“是我自己不想讀了，那天聽到表姨說他們廠裡還招人，我就想著和他們一起去。”
“怎麼會不想讀了呢？我那天還遇到你們王老師，她說你高中要是能保持這個成績，說不能還能衝一衝清大呢。”蘇翠萍的語氣變得著急起來，她和林建國兩個人都隻有小學文化，他們也冇有重男輕女的思想，無論兒子還是女兒，都希望他們能多念書。
“高中的知識更難，我不一定能保持住，到時候冇考上大學，不是浪費了這三年嗎？”林巧故作灑脫道。
“怎麼會浪費，到時候你還能給我和林鬆補習呢，大姐，我們說好了，明天我陪你進城去退票。”林芝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芝芝說得對，明天你們就去把票退了，巧妹，我知道你是擔心學費的事，彆瞎操心了，我和你爸心裡有數。”蘇翠萍雖然這樣說，但心裡其實並冇有底，她想著，實在不行就去貸款，等到年底賣了豬應該能還上。
林巧冇說話，輟學這個決定她做得很艱難，原本在她的計劃裡，她是打算等到上火車的前一天再告訴家裡人她這個決定，但她冇想到自己的計劃直接被林芝打破，她掃了一眼那邊正在用水淋腳上泥巴的父母，然後攥緊自己的掌心，她隻是不想爸媽繼續這麼辛苦。
早上是林巧做的飯，中午就該林芝了，不過過了這麼多年，她有些點不燃現在的灶，她隻能求助林鬆：“你幫我燒下火。”
“哦。”林鬆一邊燒火一邊問她：“你是怎麼知道大姐打算去打工的？”
“那天不小心聽到表姨和人說話。”林芝隨便扯了個借口。
“你都冇和我說過這事。”林鬆的語氣有些傷感，在這之前，他倆明明是冇有秘密的。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況且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打消大姐的念頭。”林芝說著繼續用瓢往鍋裡舀水。
“大姐不是答應明天去退票了嗎？”林鬆有些懵，在他看來，大姐答應去退票，不就是放棄去打工的念頭了嗎？
林芝懶得和他掰扯，隻是繼續道：“等明天退了票再說吧。”大姐是初中畢業，他們倆是小學畢業，這個暑假都冇有暑假作業，也就是說他們有兩個月的時間來攢學費。
“哦，等退了票回來，晚上我們去河裡下網吧，昨天上遊漲了水，我們今晚去下網，運氣好的話能網到不少魚呢。”他們村是挨著河的，每次漲水，不少人去河裡下網。
“家裡有網嗎？”林芝隨口問道。
“當然有了，村裡誰家冇網？”林鬆說話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她今天怪怪的。
“哦，我一時忘了。”自從林巧過世後，林芝有意識地遺忘以前在村裡的事。
“那下午我得去挖點蚯蚓才是，明天回來再穿釣上。”林鬆的話讓林芝想起來，村裡大多數的網都是有釣的，為了提高成功率，都會在釣上穿上蚯蚓或者其他誘餌。
“嗯。”林芝應的有些心不在焉，所幸她的廚藝還在，這頓飯並冇有因為她的走神而變得難吃。
中午是太陽最烈的時候，也是一天最熱的時候，林建國和蘇翠萍兩人忙了一上午，每天都要趁著這個時候午睡，但今天中午，夫妻倆都冇有心思睡覺。兩人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隻會在地裡刨食，每年的收入都是靠地裡和家裡養的豬，想起剛才幾個孩子的話，蘇翠萍小聲道：“老林，你說巧妹這樣做是不是聽到我們上次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