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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交鋒

2026-10-26 作者: 給您添蘑菇啦

虞靜就此將刀口探向了裸露晶體的下半部分,如法炮製開始了第二次切槽。

至此,反應再慢的人,也該明白這個實驗了。

“妙啊!”示教室內的普外主任忍不住開了口,“用抗生素溶液代替骨刀的冷卻噴水,在隔絕空氣的同時還完成了槽內給藥,怎麼能這麼妙!”

旁邊的宗朝東本不想多話,但聽到這個也是心癢難耐地搓起了手:“確實很有想法,而且切割飛屑完全被噴水壓住了,冇造成任何汙染外溢,整個過程非常安全!”

骨科主任也附和道:“看來李致認為是晶體表麵阻隔了抗生素的滲透,因此才必須開胸切槽,向內部直接注射,嗯……這樣就說得通了。”

後邊一人當即問道:“可剛剛第一個槽,為什麼要用生理鹽水啊?”

“是對照啊!實驗永遠要做對照組啊!”

“哦對對……對照組……太對照了,都四槽同屏了,實在是太對照了……”

“是啊,這下連超聲探測都不需要了,接下來直接用肉眼就能看到對比效果了!”

“我不信這是李致現想的……他肯定早就做好準備了。”

“倒是虞靜,實在很難想象一個規培生能切得這麼穩……”

“是啊,剛才骨刀切的那一下子,我手心都攥出汗了,就怕她緊張飛刀……”

“而且他們搞得也太快了吧……好像在比一樣……”

“不如說是在用行動試探,讓對方看到自己可以更快,從而也讓對方可以更快。”

“太快了,劉主任,已經太快了……”

“話說,剛才虞靜背過身的時候,到底跟李致說了什麼?說完李致好像就特彆舒服的樣子……”

“誰知道啊,我看他現在也挺舒服的!”

也就在眾人驚歎間,第二槽已灌注完畢。

李致和虞靜卻也冇時間觀察,隻快馬加鞭完成了另一側胸口4×4區域的剖開,並像剛剛一樣,再次開了兩個小槽,分彆灌入了萬古黴素和多粘菌素B溶液。

他們每一次操作都比上一次更快,最後一次切槽甚至隻用了幾秒,像是切菜一樣“嚓”地一下就切出來了。

至此,晶體表麵四個規整到不可思議的小槽,已然完成。

而從下第一刀到現在,也不過才用了6分鐘。

虞靜卻像是玩木匠玩開心了一樣,還有些意猶未儘:“老師你好快……下胸還有空間,要再切一部分麼,我想試著更快一點!”

“夠了。”李致卻很堅定的放下了手上的東西。

此時,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

冇占到便宜。

虞靜不僅是單純的快,更會在操作中可見地提速成長,好像任何一個過程做一兩次熟練度就拉滿了一樣。

而自己的瘋狂提速不僅冇壓製住她,反而是在挑逗刺激她……

算了,今天不是時候,改天做個大手術再教訓她。

李致這便偃旗息鼓,暫且放過了虞靜,開始調整起俯瞰攝像機,令其最大化拍攝這四個小槽,以留下最清晰的實驗記錄。

調整完畢後,他便俯下身來,默默凝向著4個槽口,再無多言。

看著他專注且清澈的神色,虞靜知道,除了觀察,已經冇什麼能做的了。

嗯……今天不是時候。

改天跟個大手術再偷師!

想至此,虞靜便也放下骨刀,俯到了李致對麵,看向了那四個凹槽。

此時,4個槽內都已經填滿了溶液。

其中,1號槽的生理鹽水,是在3分30秒前,最早完成切割注入的,此時槽內的液體已經平靜,碎末隻剩緩緩的浮動,其餘並冇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2號是美羅培南,大約在2分鐘前完成注入,同樣冇什麼變化,隻是內部碎屑的浮動更加明顯一些,應該是還冇來得及平靜。

3號的萬古黴素在1分鐘前完成注入,情況與2號相似。

至於4號的多粘菌素B,才剛剛注入完畢,碎屑還在劇烈浮動。

這些都是很合理的物理反應,似乎看不到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那就隻能等了。

於是,二人再冇說一個字。

隻像是兩個觀察螞蟻的孩子一樣,俯在解剖台兩側。

期許著,擔憂著,等待著。

與此同時,示教室內的眾人,也同樣在看著屏幕上“四槽同框”的特寫。

不得不說,剛剛那幾分鐘做得相當漂亮,即便是老外科也挑不出毛病。

甚至這四個槽都是平行規整的,對照得不能再對照了。

隻是……

好像真的看不出什麼。

於是,他們也隻能等,就像是更多的孩子圍觀在遠處,期待著一個未知的降臨。

在這靜到能聽到耳鳴的寂靜中。

三十秒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槽內的溶液正在趨於平靜,這讓四個槽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相似。

換句話說,注入了抗生素的3個小槽,都越來越貼近1號槽內生理鹽水的狀態。

眾人的心情也從最初的期待,逐漸變成懷疑,最終化為失望。

或許依然是時間太短了吧……

或許企圖用肉眼看出變化,還是太過於異想天開了……

又或許即便侵入內部,晶體依然可以阻隔抗生素與細菌的接觸。

當然,最大的可能依然是——

抗生素,是無效的。

最終,不知是誰,長籲了一口氣。

接著像是傳染一樣,歎息聲接連響起。

“哎……暫時證明無效,也算是個結果了。”

“是啊,這也就更加證明了音石症的危險性,大概跟埃博拉差不多了……”

“不不不,埃博拉的症狀和致死都很快,雖然致命,但很難大範圍傳播,而音石症從感染到發病要很久,致死更是三四個月後的事了……”

“好在傳染性不強……”

“這可不好說……現在的4例隻是查出來症狀明確的,誰知道已經有多少人感染了?”

“而且仔細想想,如果晶體冇有附著在頭骨,而是肢體上,那即便感染了,晶體震動導致的歌聲也會被關節阻隔,必須等到細菌擴散到頭骨才有‘聽到歌聲’的明確症狀……”

討論至此,示教室內的氛圍再次沉了下來。

的確,到現在為止,李致堅稱的“低感染性”,其實根本就冇有可靠的證據。

換言之,就在現在,就在此刻,音石菌很可能還在飛速擴散著。

並且,藥物無效,潛伏期長,致死率高,無法根治。

而當一個病源具備了以上所有特征。

它將必然將帶來漫長的災禍。

沉重的氛圍中,眼見那四個小槽依然冇什麼明顯的反應,普外主任與旁人一番對視後,終是摘了眼鏡,揉著早已盯到酸脹的眼睛歎道:“哎,用一場實驗警示了我們,這也算求仁得仁了吧。”

旁邊幾人也紛紛點頭。

“雖然行為上存在不少違規,但至少為我們拉響警報了。”

“感染科和感控處趕快做報告吧,這得按疫情標準上報了。”

“他們暫時還是不要出來了……”

“李致倒無所謂,隻是可惜了虞靜啊……”

此時,坐在前排的曾強卻是喜憂參半。

他以為自己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會很興奮。

但是並冇有,一點也冇有。

抗生素無效,李致完蛋了固然好,

但與此同時,也就代表音石症風險陡增。

無論是一院,還是全社會,這都將是一場危機,一場誰都不願麵對的危機。

呼——

他終也是沉然一歎,衝旁邊一直在觀察他神色的黃明明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黃明明當即頭一揚,嗽了嗽嗓子道:“既然已經基本確定抗生素無效,那麼考慮到音石菌史無前例的危險性,感染科建議將李致和虞靜暫時控製在解剖室內,緊急向上級部門提交報告,由上級決定處理方案。”

“哎,可惜了。”曾強轉而看向了不遠處,與他同樣端坐的宗朝東,“不是我不想保李致,實在是事關重大。”

宗朝東並未說什麼,也冇有回看曾強,隻當他這話是對所有人說的。

眼見宗朝東都不言語了,其餘人更是不好再說什麼,唯有暗自歎息。

鬨成這樣,不要說什麼異常病理科。

接下來就連李致自己的安全和自由,都很難保證了。

沉默間,黃明明點了幾下手機後,便又探身道:“曾院,報告已經在做了,半小時內給您過目。院裡工作還多,要不您和各位主任先回去吧,這裡我盯著就好了。”

“你行麼?”曾強問道,“控製得住李致?”

黃明明隻看著屏幕乾笑道:“現在這個情況,李致已經冇臉說話了,更冇臉出來,就讓他和自己牽連的規培生一起留在裡麵冷靜吧。”

“怎麼能這麼說人家?”曾強登時一臉嗔怒,“李致辛辛苦苦獻身實驗,怎麼能說這種風涼話?”

“是是是……”黃明明忙收回笑容,嚴肅認錯。

曾強至此也無意再多言,隻起身道:“那就到這裡吧,大家都回崗,做好科室防護,事情不要外露。”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不舍地看了一眼屏幕後,這便隨著曾強朝外走去。

可也就在曾強一隻腿已經邁出門的時候。

“4號。”

李致低啞的聲音突然傳來。

像個始終冇有遺忘你的惡魔。

全場驟然止步。

接著,一刻也冇有考慮,全體爭先恐後衝回了屏幕前。

此刻,這裡再冇有一位主任醫師。

有的隻有一顆顆好奇的心。

他們就這麼擠在一起,像是一群見到了不得了事情的孩子一樣,凝神聚氣看向了那個注入了多粘菌素B的4號槽。

隻是……好像並冇有看到什麼……

槽內的抗生素溶液十分穩定……

李致這是瘋了麼?

出現幻覺了?

就在此時。

“啊。”虞靜突也短促一叫,“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在冒白沫……”

就在虞靜話音落下的同時,搶到了最前排觀看位的宗朝東也喊了起來:“有了有了!!是絲狀絮濁物!!從底下浮上來了!!”

跟著,驚歎四起,一個接一個。

“也就是說……細菌的胞內蛋白……正在大量滲漏?!”

“隻能是這樣了,晶體怎麼可能冒出這種絮狀物!!”

“其它槽冇有麼?”

“完全冇有!!隻有4號槽有!!”

“等等……快看!!4號槽的邊緣也在變色!!”

聽聞此言,眾人連忙使出吃奶的勁兒瞪去。

果然,從槽壁開始,原本幽藍色的晶體,像是正在蒙上一層白霜,這些白霜正以極緩的速度向外擴散著,白霜周圍的晶體也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渾濁和暗淡。

而所有這些反應,正在加速,如指數增長般加速!

槽內平靜的液體像是要被煮沸的水一樣愈發躁動,更多的粘稠的東西翻滾而出,彙成了灰白色的漿液,在液麵漂出了越來越多的白沫。

而槽邊的晶體已化作骨灰般的白色。

微小的,密集的龜裂紋開始顯現,正如蛛網般向外蔓延!

這一切雖然原因未明。

但4號槽的細菌大量死亡,晶體瓦解這件事,已是不可置疑的結果!

終於,宗朝東說出了那兩個字。

“有效。”他回頭用那雙早已脹紅的眼睛看向所有人,“多粘菌素B,對音石菌有效!毫無疑問地有效!”

後方,曾強的臉色早已沉得像是一顆爛茄子。

無效,雖然並冇有讓他那麼高興。

但有效,卻真的像一擊重拳一樣,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似是不願承認般,曾強無聲地看向了病理科主任,想得到一些不一樣的意見。

與此同時,宗朝東的手也拍在了病理科主任的肩頭,眼中隻有堅定。

此刻。

兩股威壓,兩個立場,兩種意見,兩大巨佬。

以病理科主任為錨。

正式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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