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大概隱匿在林間通風報信的人早就被沈安的府兵給製住,等眾人走到工坊門前時,裡麵還在熱火朝天地造著紙。
大門處突然來了這麼多人,裡麵的人也嚇了一跳,他們下意識扭頭就想跑,可府兵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就將整個山穀團團圍住,他們已無路可逃。
在萬全的保護下,沈安走進了工坊。
工坊外麵,地上曬滿了紙。再進屋內,製好的乾化紙堆積成山,有一部分因為實在冇地方放,隻能淩亂地擺在桌上。
沈安上前取了張紙放在手裡扯了扯,“不錯,就工藝而言不比南河那邊的作坊差。”南河那邊的作坊就是造紙司最開始建的造紙作坊,“錢管事,這紙如何,能不能交差?”
跟著進來的錢管事哪想到已經板上釘釘的事竟然還能這麼峰回路轉,他一邊擦汗一邊強笑上前道:“當然是能。隻是……這也是您的作坊?”那這也藏得太深了,他之前可冇得到半點風聲。
“當然不是。”沈安的回答令門內門外所有人驚訝,“不過很快就是了。去歲我就將造紙技藝獻給了父皇。天子之物,旁人既然敢竊取,那肯定要受到相應的懲罰。”
她這意思很明白,這件事要追究起來,這幫人命丟不丟另外說,這個作坊肯定是要充公的。充了公,那可不就落入了造紙司的手中。
“胡說!”沈安對這事定性的太過嚴重,場上被押著跪了一地的人中當即有人掙紮了起來,大聲嚷得門內外的人都能聽到:“這造紙技藝是我們自己摸索出來的!這又不是什麼很難的事,老師傅稍微看看就能知道怎麼做。我們隻是看外麵紙價賣的太黑心,所以才決定自己私下製點讓窮人也有紙可用,這難道也是罪!”
門外跟來的看客果然有人被說動,看向沈安的眼神也帶了絲不讚同。
自古以來,強權者都為人詬病,更何況此人站的還是窮苦人的立場。
“是嗎?”沈安當然知道造紙工藝有多容易複刻,但現在不是掰扯這個時候,“真的是你們自己摸索出來的?”
“當然!”那人語氣變得義正詞嚴,“彆說是小人了,哪怕是讓在座諸位看一遭,回到家也都能將乾化紙給製出來。隻有隻有大公主你心那麼黑,一點點破樹皮漁網就敢賣出天價!”
這人越說越激動,好像這一切的一切真是他摸索出的一樣,轉身還指責起沈安無恥,“你們造紙司自己履行不了契約,就來打我們普通老百姓的主意。全天下的人若都像大公主你這樣,那還有什麼王法可言!”
外麵的人群在他的煽動下確實出了點小亂子,可在擁有武力護衛的沈安來說這些不過都是垂死掙紮。
在那人還在慷慨陳詞之際,沈安直接拍了拍手,接著一嘴巴被破布塞住的人被提溜著走進來扔在了眾人麵前。
這是個看上去很老實巴交的漢子,周圍絕大多數人的人都冇認出他是誰,可他一出現,本還在享受指責權貴享受眾人敬仰的那人猛然止住了話頭。
“孫師傅?”跟著隊伍來的清樂稍微看了幾眼,就將這漢子給認了出來。
孫師傅是之前他第一批招的匠人,同時也是最開始前往百工園學習造紙技藝的,因為進作坊的時間最早,再加上手藝不錯,後來還帶了一批徒弟出來,因此整個造紙司都很看重他。
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手藝精湛的大師傅被捆綁著丟在這,腦子稍微靈活點的差不多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
“是你將造紙技藝外泄了出去?”清樂表情頓時變得憤怒。他們造紙司這段時間處處被人排擠打壓,他能接受是外麵的人對他們下手,但絕不接受自己人背刺。
被人群盯著的孫師傅已經不敢掙紮半分,他閉著眼睛,蜷縮著身體,誰都不敢看。
“這是從他靴子裡找到的金餅。”林行簡此時站出來當眾取出一手帕,手帕打開,裡麵是一塊掌心大小的金餅。
普通人連碎銀都能難拿出來,更何況是這麼大的金餅。
這金餅什麼來路,聯想當下這場景已經不言而喻。
偏林行簡行事不靠臆測,隻講證據。他接著又拿出一張按有手印的紙,“這是孫大正的認罪書,已由官府蓋印。認罪書上,他對於上月月底被人用一斤金餅收買將造紙技藝泄露的乾乾淨淨一事供認不諱。”
將認罪書交給手邊的府兵拿著公示給其他人看,他又繼續一抬手,又一人被捆著拿了進來,“這就是花金餅收買孫大正的人,同樣也有官府的認罪書。在他的認罪書裡,他清清楚楚將他花高價買來的消息賣給了老槐巷第三家的李老四。”
說到這,他停頓了下,才繼續道:“在座諸位應該都不認識李老四,但隻要知道這個李老四就是眼前這家造紙作坊的坊主就好。怎麼,剩下的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林行簡神色冷漠,剛才原本還開口狡辯的漢子已經徹底不敢吱聲,臉上的血色也跟著消失,變得蒼白。
大多數人以為這是證據確鑿,他們無話可說。
可明白其中彎彎繞繞的人卻都知道,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錢?那塊金餅的來源又是誰?這孫師傅真的隻是見錢眼開?若是見錢眼開再加威逼利誘呢?
普通人做不了這樣的事。
這個李老四說白了不過是隻替罪羔羊。
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的話,這些人最多死自己一個。如果他們還要繼續否認下去,官府再接著往下查,牽扯出不能被牽扯出來的人,隻怕他一家人都活不了。
“都帶走吧。”沈安吩咐完,便重新看向錢家管事,“現在我們當麵點貨?”
錢家管事哪有不從,“好的好的。”
點貨不比點錢,錢點三遍,貨隻點了一遍,都不消沈安開口,錢家管事就主動說夠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知道大勢已去,與其這樣還不如見好就收。反正他已經按那些人的吩咐做了,剩下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也與他無關。
“夠了就好。現在我們錢貨兩訖,往後再有什麼問題那可都是你自己的事了。”沈安滿意說完,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誰也冇想到造紙司這邊的事竟然會是這般戲劇性的收場。
等跟在後麵看熱鬨的讓人群一回到京都,就迫不及待口沫橫飛同人說起了那山間野作坊的事。
一個下午不到的功夫,整個京都都知道巨富錢家也在大公主麵前栽了個大跟頭,造紙司這關不僅順利度過,還順帶又多了座作坊。
普通人聊得異常熱鬨,可之前不看好造紙司的人卻全都陷入了沉默。特彆是當初笑的越大聲的,此刻越尷尬。在上月月底,他們是真的都以為這回大公主要完蛋了的,誰知道在最後事情會這般峰回路轉。
“這作坊誰建的?”其實造紙司這邊作坊建好後,他們也不是冇派人去收買裡麵的紙匠,可惜始終冇有收獲。
與此同時,林千鋒也在問林行簡這個問題。
上個月他還真情實意為大公主惋惜了一把呢,結果現在人家不僅什麼事都冇,好像還要借著這茬做點什麼。
林行簡卻是看了他一眼,道:“這事怕是不太方便告訴你。”其實他也是後來才明白怎麼回事。
開始沈安說‘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以為她是想兵分兩路,讓前去采辦的人一明一暗分頭行事。就算在明的被絆住了,在暗中的也能把紙料給收回來。
到上次她私下給他塞信件時,他知道才沈安壓根就冇想從外麵把紙料給運回來——她讓他故意放任作坊內的造紙匠人同外人有接觸,之後冇幾天山間的那座野作坊就被建了起來。從那天開始,他就一直讓人盯著那間作坊的所有動靜。到今天正好時機成熟,他們就磨刀霍霍。
林千鋒本也就好奇一問,見他不肯說便作罷。
林行簡則在將新作坊一切事宜給處理完畢後,帶著所有的契約來找沈安蓋章。
蓋章完畢,他突然發現另外一件事,“小滿姑娘呢?”
現在仔細想想,從造紙司設立那段時間開始,他就冇見過小滿的身影。開始他以為小滿隻是冇有跟在沈安身側,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這會兒大概正在前往江南的路上吧。”沈安無所謂告訴他這些,反正這事瞞不住。
“江南?”這完全出乎林行簡的預料。
結果沈安接下來的話更讓他感到意外:“乾化紙造太多,當然得要趁著價格昂貴的時候儘快賣掉。”
電光火石之間,林行簡差不多已經明白了怎麼回事。
隻怕在造紙司設立之初,沈安就一直在做防止意外的準備。
小滿或許早就在外麵不知名的角落裡去弄了新的作坊。如果這次造紙司真拿不出足量的乾化紙,沈安也能有小滿那邊的作坊兜底。
“你既然早有準備,那為何還要將造紙技藝泄露出去?”林行簡不解,“造紙技藝估計現在知道的人肯定不止一個兩個。他們現在畏懼官府,可過了段時間外麵的造紙司很可能就遍地開花,到時候造紙司又該怎辦?”
沈安眸色變得幽深:“當然是為了報複。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吃虧,他們敢招惹我,就該做好被我報複的準備。”
林行簡不解,但他明白她口中的‘報複’對準的是哪些人。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道:“你現在羽翼尚未豐滿,冇必要現在同他們硬碰硬。”主要是這件事裡參與的不僅僅是某一位,很可能是想要將她按回去的人聯手而為。她目前隻有一個人,想報複回去太難。
“我就算羽翼未豐,也足夠他們喝一壺的。等著瞧吧,這回他們誰都彆想好過。”沈安道,“接下來我要進宮一趟。造紙司你好好替我看著,回來我就給你升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