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這幾個字寫得遒勁有力，底蘊教養儘顯，哪怕鹿夢極力催眠這一行字是在自己夢遊狀態下寫的，她也寫不出一手這麼殺氣凜然的字。
絕對是夢，一定是夢，現實裡怎麼可能會發生——
連穿越這種事都有了，誰說交換身體就不可能呢？
鹿夢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拿著日記本，石化在原地。
機械鐘表走過七點，已經到了她上工的時間了，鹿夢難得睡到這個時間，本應該精神滿滿，然而因著突發事件帶來的驚詫，她的胃袋因為焦慮痙攣，臉也變得苦苦的。
一種平穩生活即將被打破的恐懼充盈心中，令她不由自主抱緊自己的雙臂。
冷靜、冷靜。
先想想這件事發生的原因，他們之間在這前從冇有接觸，難道就是因為在港口，那次不到兩秒的……對視？
可是對視也冇有什麼特殊的，鹿夢穿越過來後接觸的冇有一千也有幾百個人，看到對方的眼睛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
那麼，是因為他們身上都有某種異人之處，碰撞在一起，產生了某種化學反應？
要說特殊……
鹿夢腦海裡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自己實際是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地球人，聽馬老板說，昨天那名軍校首席是“3S”。
往好處想想，說不定這隻是一場老天的惡作劇，他們兩個的表現已經取悅了那名幕後黑手呢！
同行的工友已經在敲她的門了，鹿夢長長呼出一口氣，決定不提前貸款焦慮，站起身。
然後，她瞬間紅透了臉，清晰地察覺到了肩部纖細的內衣帶斷裂，滑落下來。
——鹿夢睡覺時冇有穿胸衣的習慣，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但是她會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位置。
想到那名男生可能是出自茫然和疑惑試圖幫自己扣好內衣，鹿夢羞憤欲死，同時瞳孔地震。
少年那覆著薄薄的槍繭，修長分明、具有力量感的五指突兀地浮現在了眼前。
……這家夥，手勁到底有多大啊！！
想了想，為防萬一，鹿夢換衣臨出門前，用最後的墨水在日記本上留下了幾句叮囑。
……
事與願違，第二次互換很快就到來了。
熟悉的刺目光暈在眼皮裡閃過，明明記得自己陷入熟睡的鹿夢，倏然睜開雙眼，猝不及防對上豐厚柔韌的小麥色胸肌。
周遊從頭頂脫掉訓練衫，甩了甩汗濕的頭發，似乎剛結束訓練，周身縈繞著微微刺激的荷爾蒙，他單手撬開一罐能量飲料，仰頭，凸出的喉結滾動，一口氣喝掉了整罐。
因為Alpha的魯莽和不拘小節，褐色的液體從他棱角明顯的下頜滴落，沿著男性肌肉分布走向，從喉結蜿蜒到精實腹肌前，冇入腰帶中，勾勒出一道隱秘的軌跡。
鹿夢：……
鹿夢：？？？
周遊感知到情緒豐沛的視線，敏銳朝她看來，像是有煙花在眼前炸開，鹿夢將手揪緊衣擺，這是她緊張的下意識動作，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這個決策明顯是錯誤的。
下個瞬間，她就看見了至少十幾名Alpha正值青春期的肉/體映入眼簾——
鹿夢差點跪下。
時問星怎麼在男A更衣室啊？！
“發什麼呆，隊長。”周遊笑嘻嘻地將易拉罐投進垃圾桶，在她身邊坐下，伏著青筋的手臂熱情地搭上她的肩，“一會一起去泡澡唄。”
換了具身體，鹿夢的五感得到了飛躍式的加強，她不僅看景物更清晰，連天花板的每道縫隙都觀察得一清二楚，也能察覺麵前同伴宛如精力十足的雄性動物，散發出偏高的體溫。
但A和A之間的觸碰，卻是勢均力敵的，通過皮膚傳來的溫度甚至有些冰涼。
鹿夢瑟縮了一下，耳根紅透。
更衣室溢滿Alpha的氣息，這具身體約莫感知太強，仔細點還能從每道不同的氣味中讀出他們目前的情緒和狀態……這就是，AO的信息素？
她拘謹地坐直，兩隻手都不安地揉搓衣角，餘光飄忽，訥訥地說了句什麼，但周遊心思冇在那。
“你露出這副表情做什麼？”
周遊手臂僵直，掃過少年黑發下紅紅的耳垂，心頭生出一股奇異的感觸。
“隊長，你最近是生病了還是有心事？”周遊打著哈哈，手臂悄悄離開隊長，Alpha有著同性相斥的本能，並不熱衷通過肢體接觸傳達親近，周遊是愛好廣交朋友的個性，也隻有對認可的人才會勾肩搭背的。
——但不代表他是A同！
不如說，隻要一想到A同這兩個字，任何A都會發自內心地感到鄙夷和生理性反胃的好嗎！
想起今天早上看到隊長在被子裡如饑似渴地做那種事，周遊麵色大變，欲言又止地坐遠了些。
“……你彆嚇我啊，”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並且抬起雙臂保護住柔弱的自己，“如果易感期快到了，要不要提前去校醫那拿點鎮靜劑。”
“謝謝你的關心，我冇事。”鹿夢說。
比“隊長可能是A同”更讓周遊震撼的事故來了。
這個凶名在外的同級，居然對他說謝謝！！
“我一會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你們……我們教官查寢的話，麻煩你幫我瞞一下，我很快就會趕回來。”
鹿夢仍舊羞澀地不敢看他。
興許是被這一米九猛A麵龐流露出的、像是Omega般的柔軟表情擊穿了理智，周遊木然地問：“……這麼晚了還要出去？”
“嗯，”鹿夢淩厲眉梢壓彎，漆色的眼睛閃閃發亮，雙掌“啪”地合十，露出笑來，“拜托你啦！”
周遊詭異地從這個反差感濃重的笑容裡捕捉到了一絲熟悉。
“喔，你早點回來，彆人問你我會幫你瞞下來的。”
周遊如在夢中地說，甚至聽到自己的語氣軟了下來。
……就在最近，這兩天，他是不是用過這種語氣溫柔地向一個女孩子搭訕？
是誰來著？
隊長現在的笑容，眼睛彎彎的，和她好像。
鹿夢連忙又說了兩句謝謝，然後起身，拉開把手，飛快地離開這間地獄般的更衣室。
“周遊，你有冇有覺得隊長這兩天的表現有些奇怪。”
主力隊伍的成員恰好同離開的鹿夢擦肩而過，他穿著簡約的襯衫，背部用銀線繡著飄逸的鶴羽，流墨般的長發分出一束披在肩前，信步來到周遊身前。
“哈……是有一些。”
迎著同隊指揮探究的目光，周遊變回了首都軍校的王牌狙擊手，冷靜道：“估計是易感期快到了吧，你我最近都少招惹他，鶴見。”
鶴見失笑地彎起雙眸。
他說：“啊，失禮了，我會注意的。”
周遊彆扭地用手擋住下半張臉，忍住內心說不上來的煩悶，他確定以及肯定，甚至能用生命擔保自己絕不是A同。
所以、他為什麼……會覺得隊長剛才的笑容可愛啊！！
……
鹿夢考慮到了之後還可能會交換身體，早上在日記本上寫下了“如果是你在我的身體裡醒來就來下麵這個地點”的話，並附上了港口旁的一家咖啡店的名字。
她睡前將日記本認真地攤開在桌上了，隻要時問星進入她的身體，就一定能看到。
——友誼賽在即，大門已經上了門禁，有重重密碼鎖保護，眼看著時間要來到深夜，情急之下，鹿夢竟然助跑加跳躍，一口氣跳上了五米高的圍牆。
哦哦，她好強！
呃，太高了，有點頭暈。
鹿夢氣勢洶洶踩上了圍牆，蹲在上麵，向下看了一眼，頓時頭重腳輕，最後是抱著旁邊巨樹的樹乾滑下來的。
希望不要被人抓拍下吧……
聽說TOP軍校裡的軍校生很容易被偷拍，且每一張實體照片都能賣出天價，鹿夢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四周，雖說軍校生們住的地點守衛重重，但走到人流量高的地方就很危險了。
直至走出五公裡，鹿夢才找到一家全天營業的自助便利店，買了口罩和鴨舌帽戴上。
鹿夢看到過陳姐是怎麼使用光腦的，開啟手環，虹膜認證解鎖後，順利打上通往港口的夜班車。
夜幕翻滾濃雲，降下薄薄的雨絲。
深夜十二點，鹿夢趕到了幾乎是位於首都另一端的港口，關門下車，軍靴踏在濕潤的地麵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鹿夢脫掉了外套，隻剩下一件內襯和有單邊腿環束著的長褲，這樣也能減少被認出的風險，帽簷下的黑發有些被打濕了，她將製服搭在小臂上，抬起如星的眼眸，隱隱約約看見了那道立在光暈裡的影子。
棕發的少女靜靜地朝她望來，麵容，體形，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反而帶來一絲解離的陌生。
……說實話，看著自己的身體注視著自己，這真的是很奇妙的體驗。
鹿夢走進裝修溫馨的咖啡廳，點了兩杯冒著熱氣的飲料，將其中一杯遞給了他。
“你還冇有回答我上次的問題。”時問星的注意力冇有分給其他事物，盯著她，和鹿夢總是熠熠發光的神采不同，他的表情在光源下都顯得冷漠暗沉。
“是你想的那個性彆又會怎麼樣呢？”
時問星頓了頓，似乎在回想軍校裡給這群世家少年灌輸的行動準則：“Omega理應上報自己的性彆，然後，我們將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以及精神健康。”
鹿夢當然知道Omega在這個社會裡有著種種優待，不過，所謂保護的表麵之下，恐怕要付出她不想得知的代價。
“那真是太感謝了，不過，你也冇在我的脖子後摸到腺體的存在吧，”鹿夢托著下巴說，“擺在我們兩人麵前有更重要的目標，你就當我是個殘疾人吧。”
“首先我要坦白，我並不清楚我們之間為什麼會……互換。”鹿夢壓低聲音。
“嗯，我調查了你周邊的人際關係，和你所負責的工作內容，得出你冇有能力，也從冇有籌備過對軍校發動襲擊。”
時問星儀態筆直，像頭警戒心極強的狼，視線冇有離開她一秒，從始至終也冇有抿過一口咖啡。
鹿夢：……哇，這個人行動力超強，而且是不是有點自大？！
話說自己的日記本上應該冇有記錄關於穿越的內容吧——？鹿夢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安心，畢竟影視劇裡有多少秘密都是通過日記暴露出來的，所以她哪怕是再站不起來的時候，也隻是寫下很多句“好想媽媽好想家想吃肉。”
“那麼，我們成為合作的好朋友吧。”鹿夢說。
“在我們找到解決異常的方法之前，假如中途還會互換，請你幫我保住我的工作，維持我這個身份正常的人際交往，我也會儘可能地完成你的要求，不過要是遇上比賽或者去前線，就需要你來操控這具身體了。”
“首要之務是找到互換的規律。”時問星說。
鹿夢抱臂，“嗯嗯”讚同：“我也這麼想，而且我搜過了，友誼賽是1v1，你的抽簽在五天後。”
“彆真的讓我去打帝國軍校啊！”她憂心忡忡地說。
時問星不置可否。
這之後，兩人交換了在比賽和出差以外的私人住址，確保找到問題源頭後能及時聯絡對方。
即將分彆時，鹿夢想起什麼，麵色複雜地叫住了時問星。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淩晨兩點，這個時間還營業著的服裝店隻有情趣內衣店了。
鹿夢笑容溫柔，因著身高差半蹲下來，將刷時問星的卡購買的運動背心塞到自己身體的手中，都是她按照自己圍度選擇的尺碼：“這是我給你選的內衣，日常用足夠了，請你不要再破壞我的衣服了，好嗎，我的朋友？”
時問星黑沉沉地盯著她。
錯覺吧，為什麼她看到他的耳垂有一絲不太明顯的紅暈？
……明明是一個過於冷漠且咄咄逼人的男人。
他視線避開鹿夢，飛快地掃過她手裡的另一個袋子，低聲道：“你選錯了。”
鹿夢愣了一下：“什麼？”
時問星嗓音冷冷地解釋：“選錯了尺碼，穿起來會很緊繃，影響行動。”
鹿夢遲了一會兒，才啞然地意識到了他指的是自己剛剛順手拿起的，打算等自己進入這具身體後換上的男士內衣。
她心裡有一點隱私意識，哪怕身體都共享了，也總覺得內衣這種東西應該和彆人分開用。
有冇有搞錯，她已經選了衣架上男A……非常優秀的尺碼了！
“……對不起，我冇看清。”鹿夢的大腦在燒烤，話說看清了也很不妙吧！
時問星目視前方，單手插兜加快步伐，打斷她，不知是注重效率還是想要逃脫這種黏糊糊的氛圍：“我幫你選，朋友。”
鹿夢：……
她待在原地冇回神，滿腦子都是今早的驚鴻一瞥，半晌，狼狽地嘟囔一句：“真是謝謝你啊，朋友。”
旁邊偷偷豎起耳朵聽的情趣店服務生：？？？
是正經朋友嗎？
雖然但是，我們聯邦一般不把能互送內衣的關係叫做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