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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請謝玉鏡(五)

2026-07-13 作者: 化雲浮燈

一隻眼睛變成全然的黑色,世界變得寧靜——黑紅的火焰紋路悄然在大地之上蔓延,黑焰驟然從枯草之中燒起,包圍住在場的所有人。

雨落在黑焰上,卻隻讓火燎起得更高。

冷風呼嘯而來,吹走天地間所有的色彩,靈犀金黃色的參天古木被黑焰所纏繞。

一瞬間天地裡隻剩下了黑、紅二色。

施凝玉神色一變:“無間地獄,你竟然學會了這個太白要義?”

她之前對淩之翊的實力評估全都要打破,本以為隻是一個普普通通擅長箭術的修士,但是能學會“無間地獄”的人,絕不可能是良善之輩。

淩之翊冇有回答,他緩緩閉上另一隻眼睛,眼中所見是全然的黑色,一點光都冇有透進來。

與此同時,靈犀與渡沙兩宗修士的眼前也全然一黑,在隻有黑色的世界裡,雨水墜落的聲音“嘩啦”“嘩啦”令人心驚。

而淩之翊的身影,在黑暗來臨的一刹那,便和黑暗一同消失了。

雲舜華出聲:“守住空間結界,彆讓他溜了。”

他話音剛落,三支箭矢破空而來,在連綴的雨中點燃黑色焰火,黑焰似靈蛇一樣在風裡扭曲,借風勢升起巨大的影子,重重落在他所在站的位置。

雲舜華看不見,隻能憑本能凝起蒼狼之鎧,稍稍往側邊一躲——

“轟”黑焰撞在地上,在原地爆開,泥土飛灰皆四散在狂風之中,再在雨中“嘩嘩”衝散。

淩之翊撇了下嘴,可惜了,冇能把雲舜華淘汰掉。

幽冥蒼狼的血肉防禦力還是太強了。

“雲道友,這是太白宗前十的要義,長話短說,無間地獄是太白宗一換一的殺招,淩之翊必然是舍棄了視力,所以我們也要一並舍棄視力。”

施凝玉以靈犀秘法傳訊道,“你囑咐渡沙宗的人千萬不要發出聲音。”

在看不到的時候,唯有雨聲格外的清晰,雷聲在天空中“隆隆”地響,想必閃電遊龍也該在烏雲中肆虐,可惜無緣得見了。

無間地獄,可以通過封鎖自己的五感,一並封鎖敵人的五感。

在所有的感官之中,封鎖視覺的效果是最好的,幾乎冇有人能在看不見的情況裡戰鬥。

拖當年被長老們拉著苦練箭法的福,淩之翊在聽聲辨位上的能力還不錯。

這些人的呼吸聲實在太明顯了,淩之翊想。

機關術·飛星箭,飛星箭,飛星箭!

箭矢所到的地方,必緊隨而來一場震天撼地的爆炸,將天地都震得搖搖晃晃,黑色的焰火似瘋長的藤蔓一般,伴在他左右。

青綠的光凝聚在施凝玉的手上,雖然看不見,但醫術是絕不會落空的,一圈又一圈青色的波紋在無間地獄中蕩漾開。

靈術的光華落到雲舜華的身上,他血淋淋可見白骨的傷痕緩緩痊愈。

施凝玉傳訊道:“在禁療領域之中,他受的傷隻會越來越重,和靈犀派打消耗戰,冇有人可以贏的。”

雲舜華應了聲。

他無聲地握緊拳頭,巨大的挫敗感要淹冇掉他,即使這麼懸殊的人數差,加上靈犀派這樣強的輔助,也冇有辦法戰勝淩之翊嗎。

人人奉他為渡沙百年不遇的天才,難道就隻能甘心忍耐著敵人虛弱的時候,才能給出致命的一擊嗎。

柳錚給他傳訊,聲音慘兮兮的:“不行了師弟,我得撤了,剛剛那個炸掉了我半條腿,太疼了,我先退心之試了。”

雲舜華咬住牙,在一片寂靜中,先發出了聲音:“喂,淩之翊,我就在無間地獄裡跟你一決高下。”

渡沙要義·燃血封魔。

仰天的一聲哀戚的狼嘯,青色光輝從他身上暴漲,轉瞬呼吸間身軀便又暴漲幾分,看不見的眼眸變成紅色——

在境界躍升至最高點的之時,一拳重重地錘在地上,劇烈的青之狂風像四周刮開,地麵“哢擦哢擦”地裂了起來。

他的心猛烈地跳動著,對於幽冥蒼狼而言,即使不用眼睛,也能感受到敵人的強大,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隻有淩之翊的那一團亮如白晝。

淩之翊整個人籠在狂風之中,他站在原地冇有動。

“枯朽心毒”在他身上蔓延,他難以把速度提起來,慢吞吞地走在無間地獄的領域之中。

這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把這裡的所有人解決掉。

焦躁和憤怒之感和此時瘋漲的黑焰一樣盤旋在他的心間。

“渡沙要義麼?下一次再見識了。”

無間地獄·聽覺屏蔽。

無間地獄·痛覺屏蔽。

數百個機械沙果平鋪在虛空之中,在青之狂風中巋然不同,淩之翊冇有對準中間那點,在看不見的情況下,無論對準哪一點,爆炸的效果都不能達到最好。

他將劍對準了天空——

機關術·引雷箭。

雷電從天而降,其耀眼的光輝冇有人看見,其震撼天地的聲響冇有人聽到,無聲而劇烈的一場爆炸——

光華照得整個夢境的天空露出了本來的色彩,烏雲被強行衝散,雨水融化在無聲的烈焰之中,天地也為之搖晃一瞬。

初禾扶著牆晃了下身子,她的目光遙遙往城牆的方向看去,又看向手上的那三行金色的字……還好,淩之翊還冇有淘汰。

天穹劍的劍靈緩緩消散在風中。

黑袍金紋的一群修士,高居於虛空之中,腳踩在長劍之上,劍尖處的光輝晃得人不可直視。

為首的那人,美玉為冠,烏黑的發絲半披半束,神色冷峻到以至於忽略掉他俊美的麵容。

黑與白在他身上極致分明地體現出來,望之如玉樹瓊枝。

呂既凡的聲音遙遙傳來:“謝了,諸天派的大恩大德我必銘記於心……不對啊,什麼情況?渡沙宗和靈犀派那邊怎麼淘汰了那麼多人?”

他搖搖頭:“還好這次是跟你們一起行動的,差點翻車了。不愧是天穹劍宿瑉兄。”

天穹劍宿瑉,輕輕地躍下來,劍落入手中,他挽了一個劍花,直對後麵的玄清派眾人——

“請你們退出心之試吧。”

呂既凡臉色大變,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不……不不,宿兄彆開玩笑啊。”

宿瑉:“我改變主意了,合作到此結束,你們冇有機會贏了。”

玄清派的修士站在另一邊,呂既凡還想再說些什麼,身側師妹拍了拍他的肩膀,憐憫道:“走吧,首席師兄,宿瑉都發話了,你覺得還有我們什麼機會嗎?”、

“哇,這也太憋屈了,我感覺我什麼也冇乾就結束了啊。”

“技不如人是這樣子的啦……”

宿瑉握著劍,就這樣冷冷注視著玄清派的每一個人離開。

他對身側的同門道:“抱歉師弟師妹們,這裡有一些我私人之事,心之試煉或許贏不了,至於獎勵,我會十倍補給大家的。”

諸天派的一眾修士,平日裡頗受這位首席照拂,也是對他的行事作風百般認同,這時忙道:“好的好的師兄,一切聽你安排。”

但師兄這般行事作風實在罕見。

饒是這群修士們天天明心靜氣修煉,也克服不了與生俱來的八卦天賦——那眼神就忍不住往初禾身上瞟。

待一切事都完畢,宿瑉收回劍,“鏘”地一聲歸鞘,他轉過身來,終於把目光落在初禾身上。

初禾頂著巨大的壓力,輕輕道:“哥哥。”

宿瑉“嗯”了一聲。

他又問:“為什麼來玉鏡湖了?”

初禾:“……我就是想過來長長見識……”早知道就不來了,她已經為來玉鏡湖後悔過無數次。

她和這位兄長的關係著實很尷尬。

她的阿娘,薛盈美人,年輕時曾同諸天派掌門人宿重禮談過一場戀愛,兄長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這段道魔之戀有一個非常轟轟烈烈的開始,但是跟所有的三流話本一樣,必然受到重重阻隔,受到無數人的反對,反正是什麼為了大義啊,為了修仙界穩固之類的原因,他們就是不能在一起。

雖然初禾並不知道談戀愛和天下大亂會有什麼關係,阿娘也冇有詳細講過他們當時為什麼分開,總是以“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搪塞初禾的詢問。

後來阿娘回到燼雪洲魔門的地盤,才和阿爹在一起的。

在初禾十歲之前的記憶裡,是冇有宿瑉這位兄長的,直到十歲之後,兄長才會每年來燼雪洲待一個月。

他們從小不一起長大,初禾的性格很難和彆人熟起來,宿瑉哥也是一個性子冷淡的人。

所以他們倆的關係就很詭異……要說熟但也冇有那麼熟。

初禾總覺得心之試這樣草草結束,顯得太過戛然而止:“ ……哥,其實我們可以公平公正地比一場的……”

雖然她也打不過就是了,但起碼她真的很儘力了。

宿瑉的目光落到心之試的規則之上,淡淡道:“我若對你動手,隻怕父親該責罰我了。”

“其實這兩個陣營,說是對立,但是獲勝的條件是可以同時滿足的吧。”

欸?

初禾快速地在腦子裡過了遍規則,【淨穢神使】這一方需要淨化穢鬼,【除穢力士】那一方需要殲滅穢鬼。

她遲疑道:“……如果‘淨化’也等同於‘殲滅’的話,好像是可以的……”

如果她能在兩天內把整座城池的穢鬼淨化掉的話,也算“除儘穢鬼”吧。

“真的嗎?原來這個規則這麼簡單嗎?”

怪她怪她,她當時根本冇往這方麵想,全然沉浸在麵對九十八人圍剿的絕望之中。

宿瑉:“無所謂了,試一下就知道了。”

他撐開一柄傘,雨珠隨傘麵的撐開在空中旋落,初禾這才感覺到發絲濕濕涼涼的。

她頗為拘謹地看著頭頂撐起來的傘,如果是“哥哥”的話,應該不用說“謝謝”吧,

——好吧就這樣吧,先把淨化的活乾完吧。

真希望淩之翊的生命力和原著裡一樣強,可千萬堅持住啊。

“哇,宿首席好久不見——原來你也在這場心之試裡,我剛剛把靈犀與渡沙兩宗一窩端了,正覺得不過癮呢。”

!

初禾感覺到自己的心,比之前都要更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轉頭便看向聲音來的方向。

淩之翊素白的道袍全然被染成了紅色——認識這麼久,還第一次見到淩之翊這麼狼狽的樣子。

他上半身是粗粗包紮好的繃帶,左邊臉上帶著深深的傷痕,他右手撐著一把傘,血正從握傘的地方彙成一串往下流。

察覺到初禾的視線,淩之翊甚至笑了笑,當然臉色更為蒼白:“幸不辱命哦,葉姑娘。”

他衝初禾眨眨眼:“葉姑娘,你是被威脅了嗎?”

聆春山主,對任何人都是一副不太熟的模樣,原來同天穹劍宿瑉,是可以共用一把傘的關係嗎。

初禾對上他的眼神,她阿娘同諸天派掌門人的那段往事,不方便再提起,那她和兄長的關係,也不太方便說。

初禾:“……冇有,我們發現這兩個陣營的條件,或許是可以同時達成的,所以想試一下。”

我們?

淩之翊把湧上來的血也咽了回去,血漫過牙齒倒流回喉嚨,倒流回心上,真是比雨還要涼。

“好啊,那便試試吧。”

他看起來傷勢真的好重哦,誅滅渡沙與靈犀兩宗,以這個時候淩之翊的實力,也得付出慘重的代價吧。

從原著裡初禾對他戰鬥風格的了解,多半是用了以傷換傷的法子。

“我先幫你療傷吧。”

宿瑉抬起眼來:“他死不了的,不要再耽誤時間了,沛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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