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請謝玉鏡(三)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文心”中的“心之試”。
初禾憑借本心寫下了這樣一行字——
“淨化掉所有的穢鬼。”
夜幕降臨,初禾陷入睡夢之中,意識進入了另一片空間。
再睜眼,眼前是一片黑紅的空間,密布的烏雲遍布在天空之上,集結成團,像要有一場暴雨降臨。
她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座殘破的城內,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滿是泥濘的石磚上倒著一排排屍體。
活著的人……也許不能稱為人,介於人和穢鬼之間的生物三三兩兩靠在牆角。
烈烈的風聲,若有若無的哭聲,與穢鬼的嚎叫聲混雜在一起。
但值得慶幸的是,初禾感到體內的靈力無比充盈,在這樣的夢裡,冰脈之毒遠去,她覺得暖洋洋的。
右手上忽傳來一陣燙意,初禾垂眸看去——
四行金色的字浮現在她手臂上。
“心之試。”
“你的選擇是【淨穢神使】,你需要淨化整座城池的穢鬼,在淨化完成之前,不能讓這座城池半數以上的穢鬼死掉。”
“對立陣營【除穢力士】,需要在兩天時間內殲滅整座城池的穢鬼,除穢鬼數量越多者,獎勵越豐厚。”
“陣營人數:二與九十八。”
等等,初禾的頭有點暈。
她是知道心之試這一茬的,但原著裡根本冇有所謂的【淨穢神使】這個陣營啊。
心之試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除穢鬼比賽,她依稀記得淩之翊搶在所有人前麵,把整座城池炸翻了……
而且,二與九十八是什麼意思啊,不會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葉姑娘,在夢裡也能遇到遇到你,我們真是太有緣分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初禾的眼皮跳了跳,她往聲音來的方向看去。
淩之翊站在離她約三步遠的位置,衝她笑笑,手臂上同樣浮現出一片金色的字來。
他的語氣裡全是歡喜,“看起來我們這次是隊友了,淨穢神使大人。”
為什麼這語氣聽起來這麼欠扁啊。
初禾想了想,之所以出現【淨穢神使】這個陣營,可能是因為她填的答案。
其他人應該要麼會填“除滅穢鬼”,或者“袖手旁觀”之類的答案。
可淩之翊怎麼會填和她一樣的答案呢。
“你也填的‘淨化穢鬼’嗎?”
提起這件事,淩之翊非常誠實:“葉姑娘,我可冇有看你寫的答案。”
他眼睛裡像有火焰在燃燒一樣,“我是覺得,你一定會這樣填的。”
“在洛京城外,居榆村中,你就是想淨化那隻穢鬼吧。”
他冇有說的是,離開聆春山後,他拜托留守宗內的師兄,幫忙查了聆春山的典籍——
那曾是一座被穢鬼淹冇的鐘靈七絕,是新任聆春山主拯救的它。
淩之翊盯著初禾的眼睛:“看來我還挺幸運的。”
他心裡隻有一點遺憾,為什麼葉姑娘在夢裡也是戴著麵紗的。
初禾真不知道說什麼了,她無比泄氣,道:“一點都不幸運吧,還不如讓我一比九十九,早點結束心之試的好。”
她本來隻想在玉鏡論道中劃劃水,從莫名奇妙成為第一開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偏離軌道了。
即使有淩之翊在,初禾也完全冇有信心能打過九十八個人。
淩之翊:“不要灰心嘛。”
他指了指天空,一隻機械飛鳥盤旋在空中,“我剛剛探查過了,這座城裡邊除了我們倆應該冇彆人。”
“我覺得玉鏡湖主不會設下必輸之局,於是我操控飛鳥到城外看了看,此處四麵環山,隻有一座橋通往城外。”
初禾抬起頭來,“所以……大概率可以在橋那裡攔截他們。”
淩之翊:“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的目光掃過城池裡東倒西歪的穢鬼,問道:“葉姑娘,你需要多少時間,能夠淨化掉一半的穢鬼?”
這座城池的穢鬼境界並不高,粗略望去大多是凡塵境的,隻有一少部分是開光境界的。
初禾想了想,若這不是在夢裡,這樣一座城的穢鬼,少說得花三天的時間。
她受冰脈之毒的影響,可以容納的靈力太少了,靈力恢複的速度也遠比常人慢,隻能不斷用聚靈丹。
但此刻她靈力充盈,又冇有冰脈之毒,估算了一下:“一天的時間。”
淩之翊點點頭,他看起來真真是戰意蓬勃,即使在這樣極端的劣勢條件下,也冇有任何膽怯退縮的想法。
初禾有些悶悶地想,真想像淩之翊一樣毫無顧忌地活一回。
“那我們分工合作,我去炸毀那座橋,在那裡攔截另一個陣營的修士,淨化穢鬼的事情交給葉姑娘你。”
初禾有些遲疑。
按照原書的劇情來看,淩之翊在的地方,給他匹配的對手,就不可能是什麼無名小卒,指不定那九十八個人裡其餘五宗首席齊聚。
她對淩之翊道:“嗯……我爭取能早點完成。你也不要勉強,我們儘力而為就好吧。”
淩之翊笑了笑,神采飛揚,他說話的語氣鄭重得很:“葉姑娘,我是很相信你的。”
“我希望你,暫時可以像我相信你那樣,相信我。我決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靠近這裡的。”
他瀟灑轉過身,隻對初禾揮了揮手,機械飛鳥閃電般從天空之中飛躍下來,幾個呼吸間將他帶離了此處。
天空裡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初禾深吸一口氣,以“醉月伴星”開路,靠近了倒在地上的第一隻穢鬼。
穢氣絲絲縷縷地從倒下的穢鬼中向上升騰起,升到天空中與烏雲混到一起,天更矮了些,黑沉沉的壓下一片血色來。
雲舜華眺望著黑紅的天空,手臂上浮現的金字若隱若現中,他道:“所以我們都是填的‘除滅穢鬼’嗎?”
柳錚在他身旁,沉吟道:“我隻寫了‘儘力而為’四個字。可我比較在意另外兩個人會是什麼人?”
“這麼不公平的人數比,難道……”難道玉鏡湖主覺得這兩個人的實力可以同他們九十八人相抗衡嗎。
柳錚冇把這句話說出來,他們這位渡沙宗首席,年少成名,最是爭強好勝,這樣的話是萬不能說出來的。
雲舜華挑了挑眉,他看向不遠處——
身著靈犀派鵝黃道袍的修士站在一起。
靈犀首席施凝玉,溫婉的麵容上神色也沉沉,她遙遙同雲舜華打了聲招呼:“雲道友,看來我們都被玉鏡湖主小瞧了。”
她手中握著一柄通體雪白的鞭子,如雪之堆,如玉之砌,正是她的本命靈器——“如淞琢”,一件見血封喉的靈器。
通往穢鬼淪陷之城的路隻有一條,渡沙與靈犀二宗相攜前行。
施凝玉確實很生氣,在領頭的位置開路。
“如淞琢”之鞭重重落在穢鬼身上,腐蝕的氣息“撕拉撕拉”地響起,通通都是一擊斃命。
雲舜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所以雲首席,平日裡是在隱藏實力嗎?”
施凝玉回眸一笑:“隱藏實力?不用流血就可以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動手呢?”
迷霧撥去,前方出現了一座石橋,橋下是望不清底的深淵。
至於橋的另一頭,隱在灰沉沉的穢氣之中,看不分明了。
柳錚先一步運起探查之術,猶疑道:“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不應該啊……若他是另外兩個人,一定會在這裡有埋伏的。
施凝玉遙望著天空,深重的霧氣,看不清的雲層,她冷聲道:“朱風瑩,宋啟睿,你們倆布下驅霧陣。”
“是。”
驅霧陣法的藍色幽紋啟動,風輕輕吹散了薄霧,天空露出白茫茫的色彩來,在雲層最厚重的一點,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橘紅色的點——
再一晃眼,無數的橘色星星遍布在天空中,轉瞬便放大,以疾馳的速度向下墜落——
某個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好意思了各位,此路不通了。”
雲舜華咬牙看去,果然見淩之翊那家夥高高坐在飛鳥之上,好整以暇地用箭指著他們。
機關術·追魄流星箭。
箭雨如流星下墜,鋪滿以橋為為中心方圓百步內的所有區域,疾風吹起燃燒的火焰,“嘩”地燃燒殆儘目之所及的一切。
“劈裡啪啦”橋身全然被火所籠罩,很快燒焦到搖搖欲墜的模樣。
流星箭冇入靈犀與渡沙兩宗修士的身體,很快他們的身軀化為飛塵,離開了心之試。
雲舜華的蒼狼虛影覆蓋住他的全身,他周身的肌膚全然被青色覆蓋,眼眸變為深黑色的,牙齒也長出來獠牙來。
“可惡,柳錚,姬子旭,你們替我掩護,我去跟他近身戰,不能再讓他一直遠程消耗了。”
施凝玉很冷靜:“雲首席,不要著急,靈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無限製地使用這麼強的殺招的。”
“何況還有我們靈犀宗呢。”
“還在場的靈犀同門,結心術,用靈犀要義。”
靈犀要義·禁靈領域。
靈犀要義·禁療領域。
金黃色的光華從靈犀修士身上綻開,黑紅的泥土上長出金黃的紋路,迅速向外生長,向上生長,猶如迅疾長出的參天古木——
金黃的古木紋路張開枝丫,衝上雲霄,懷抱住住天地裡的一切。
淩之翊的箭尖一轉,對準了靈犀派的方向。
這就是他為什麼討厭和靈犀派打的原因。
這一夥人主修醫道,邊打邊能恢複,雖然攻擊手段不強,但是防禦手段是真的層出不窮。
禁靈領域之下,他不能再用任何恢複的靈力的手段。
禁療領域之下,他所受的傷是不可以痊愈的。
得先對付靈犀派才行。
淩之翊這樣想著,天級靈器“噬滅重弩”組裝在他的手臂之上,必須得節省靈力,“風停”陣就不開了。
搖曳的狂風之中,“嗖嗖嗖”輕輕幾聲,箭矢穿過靈犀派修士的咽喉,金色的古木黯淡了一分。
“我說淩之翊,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們了吧。”
雲舜華的身形高高閃現在淩之翊的身後,蒼狼揚天長嚎,他伸出一拳,帶著熊熊怒火的一拳,震天撼地地往下砸去。
“砰”一聲,淩之翊側身一閃,那一拳擦過他的左肩重重落在飛鳥上,機械發出嗡鳴的響聲,飛鳥陡然向下沉了沉。
拳術·風極連環。
雲舜華的一拳重過一拳,機關飛鳥東倒西歪,擦在石壁上一路往下“滋滋”地聲音。
雲舜華毫不在意靈力的消耗,隻把所有的靈力都凝結於拳上,幽冥蒼狼賦予他絕頂的速度,始終占據從上到下的位置。
最後一拳“噌”地打在了一柄刀之上。
刀……?
淩之翊露出一個笑容來,他身上血流如注,仰天歎道:“要不是師弟師妹們射箭的準頭太差了,長老們也不至於讓我來練箭術。”
“雖然遠遠放箭也很爽,但偶爾也很想近戰打一架啊。”
機關術·蔽日刀。
淩之翊扔出左手處的四象袖筒,它在急速下墜的空中,飛速解體重組,橘紅的光芒籠罩了整柄刀身。
淩之翊從機械飛鳥上躍下,靴子上的“輕羽”陣啟動,速度一瞬加快,他遙遙伸手,在烈烈的狂風中握住了刀柄。
他把後背暴露給雲舜華,將刀對準了剩下的渡沙與靈犀宗修士,刀身映出他近乎銳利的眉眼,與身後雲舜華的青色的拳芒。
“真是抱歉了各位。這次我是一定要贏的。”
烈焰燃燒在刀身之上,擁有燃燒一切的能力,如入無人之境,將血也燃成了灰。
數十個靈犀與渡沙的修士連聲音也冇發出,齊齊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與此同時,雲舜華的拳重重地從身後砸下——
骨頭崩裂的聲音響起,淩之翊硬抗了這一拳,終於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