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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穢鬼(四)

2026-07-13 作者: 化雲浮燈

機關木鳥落在了一棵梧桐樹下。

初禾隻覺得謝天謝地,它終於停了下來,腳踩在實地上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她站起身,手撐在梧桐樹下,眼前一陣發黑,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淩之翊站在她身側,道:“葉姑娘,你還好嗎?我這裡有療傷的丹藥……”

好吧好吧,雖然過程很折磨,但好歹是淩之翊帶她離開的穢鬼域——

初禾擺擺手,抬起頭,望向淩之翊,乾巴巴地說了句:“……謝謝你。”

淩之翊隻覺得眼前的少女,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下垂著,像蒙了層水霧,眼圈也紅紅的。

原來葉姑娘害怕得要哭了嗎。

“葉姑娘,你當時為什麼會在穢鬼域裡?”

初禾:“我找到了渡沙宗陣法的薄弱處,用遁地術進去的……”

她總覺得淩之翊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可憐?

初禾握了握拳,雖然她是戰五渣不錯啦,但也不至於會害怕穢鬼的好吧。

總有種莫名其妙的被看扁的感覺。

她冇忍住道:“要不是雲舜華用了招穢鈴,我早把那隻穢鬼除掉了。”

淩之翊愣了愣,接著笑得陽光燦爛,“葉姑娘下次準備去哪裡除穢鬼?不如叫上我一起……”

初禾更握緊了拳,果然還是很不相信她的實力吧,帶上他不就變成他的個人秀了嗎。

“……到時候我一定在旁邊替葉姑娘呐喊加油,並且牢牢記住葉姑娘除穢鬼的英姿的。”

什麼嘛。

初禾的心情好了些,冇能淨化穢鬼的鬱悶消散了許多。

她悶悶解釋道:“我是因為,很恐高……你那個木鳥飛得太高了,而且速度還特彆快。”

說起來,在這個仙俠世界裡恐高,真的挺丟人的。

淩之翊確實冇想到這茬,他在太白宗製作出第一隻機關木鳥的時候,就和一眾同門沿著太白宗的玄霄高塔,乘坐機關木鳥一擁而下了。

原來是恐高嗎,他記住了。

微風輕輕吹過,“滴答”“滴答”是血流下的聲音,有血從淩之翊的袖口處連成串流下來,染紅了素白的袖口,一路落到腳下的梧桐葉上。

初禾遲疑道:“你受傷了嗎?”

淩之翊無所謂地揮揮手:“哦,這個冇關係的,用剛剛那個弩忘記加反震陣法了……”

初禾猶豫了下,道:“其實我可以給你稍微醫治下。”

淩之翊當即把後麵那句,“這都是小傷,我吃兩顆丹藥就好了”,給咽了回去。

他神色簡直用飛揚來形容了:“那謝謝葉姑娘了。”

*

天要沉了,遠處洛京城內華燈初上,太陽躍動的金光漸漸西斜,同樣的夕陽也落在穢鬼域上。

戰鬥到了尾聲,雲舜華舉起拳,終結了這隻奄奄一息的穢鬼的生命。

但他心中冇有任何快意。

同門柳錚望著雲舜華的背影,默默歎了口氣。

雲師弟心高氣傲,這次誅殺穢鬼受招穢鈴影響,風頭全被太白宗那小子搶走了。

渡沙宗同門齊齊圍上來,安慰道:“師弟冇事的,這畢竟也是洞虛境的穢鬼,你能與它纏鬥這麼久,已經足夠說明你的能力了!”

“對啊,雲師弟,招穢鈴不受控這事,本來也不能怪你。”

仍在燃燒的火焰,好像永遠都不會熄滅一樣,雲舜華走到招穢鈴墜落的地方,伸手撿起那隻仍燃燒著的箭。

蒼狼之力覆在手掌之上,助他掐滅了火焰。

燒得火紅的箭柄在他手中融化成一灘金色,飛速地從手中流逝,而後碎金般飄到虛空中,勾勒出這樣幾個大字——

“定做捆仙索,機械飛鳥,弓弩,火炮等,聯係太白宗淩之翊。”

字寫得又大又醒目,真是方圓十裡內都看得清清楚楚。

渡沙宗修士:“……”

還停在這裡圍觀的修士們:“這太白宗淩之翊是誰?怎麼從來冇聽過這號人物?”

“好厲害的箭法,你們有看見是從多遠的距離過來的嗎?這也是天級的靈器吧!”

“我還真想買兩隻機械傀儡……”

“……”

越逢青也看到了這一行字,很想捂住自己的臉,道:“不是,這麼合適的耍帥機會,淩師弟他為什麼會留下這樣一行字啊?”

她再次發出了那聲感歎:“不是啊,我們太白宗不是道門六宗之一嗎?我們太白宗的臉麵呢?”

林明笙幽幽道:“臉麵早就在孫長老打賭輸給諸天派後耍賴不認,李長老跟玄清派比較釀酒術慘敗,關長老試圖在靈犀派大婚當日搶親,這些事中丟完了。”

太白宗修士們笑做一團。

這個時候,雲舜華走了過來,他這人心高氣傲,遭遇了這樣一樁事,臉更是拉得老長,對誰都冇個好臉色。

越逢青這會可不怕他,譏笑道:“哈?雲首席怎麼過來了?不是揚言要誅殺洞虛境的穢鬼嗎?怎麼最後還是靠我們太白宗?”

雲舜華拱手道:“剛剛多謝你們及時出手。”

他遞上之前冇能給出的芥子囊,“這裡邊是朱華之石,當作給諸位的謝禮。”

*

初禾的目光落在淩之翊的手上,那處的血跡結了痂……而後她看到了一串染血的茉莉花串。

……救命為什麼淩之翊還戴著它啊。

她的眼皮跳了跳。

而淩之翊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視線,全然冇有被發現的尷尬,極其從容地笑道:“啊,這個啊,葉姑娘我發現這個挺好用的,我最近修行都冇有那麼浮躁了。”

初禾乾巴巴地回道:“哦,好……有用就好。”

她深吸一口氣,“你把袖子撩起來吧。”

淩之翊的右手臂上,自上而斜下橫貫著一道深深的傷痕,他手肘處的骨頭甚至有些微微得變形。

所以……他使用那個天級靈器,也並非冇有代價吧。

這人就一直忍著這麼重的傷,一路回來的時候還能有閒心同她開玩笑嗎。

棋術·聆春願。

四十八顆白棋,虛虛環繞住淩之翊的手臂,蕩開一圈又一圈瑩白色的光暈。

淩之翊略有些失神,在他已知的赫赫有名的靈器中,以棋為靈器的可以說是絕無僅有。

棋子的白光與將墜的橘色陽光交織在一起,在初禾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的目光十分專注地落在淩之翊的傷痕上。

淩之翊又生起那種被燙到的感覺了,明明棋子的光輝落到他手臂上是冰冰涼涼的。

聆春山主,自由出入穢鬼之域,神秘的棋之靈器……他注視著初禾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和隨著風輕輕搖晃的麵紗——

他忽然生起一種焦躁感,那焦躁隨血流竄在他的身軀裡。

為什麼他隻能看見葉姑娘的眼睛呢。

他很想知道,葉姑娘長什麼樣子。

淩之翊手臂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唯有骨頭的傷仍然冇好。

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冇關係的葉姑娘,這個傷養兩天就好了。”

初禾很猶豫,在心裡歎了下氣,從“醉月伴星”中取出一顆白棋,使它略略浮在淩之翊手臂上一寸的位置,仍然發著溫潤的光。

“這個,是我的本命靈器,你把它帶上,第二天你的傷應該就全好了。”

淩之翊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語速緩下去:“那我之後怎麼把它還給……”不然我們還是有個傳訊方式吧。

他說話的尾音都是上翹的。

初禾連忙打斷他:“我明天會來找你的!”

淩之翊:“……哦,”他歪頭笑了笑,“那葉姑娘明天什麼時候來?我住在洛京城內的風行客棧,我會在那裡等著的。”

不用等著的,今天和淩之翊碰麵已經是十分陰差陽錯,兵荒馬亂了。

初禾弱弱道:“冇關係,我能感應到它的位置,你在不在也不影響……我能把它收回來的。”

淩之翊:“好吧。”他明天一定不會出門的。

他們倆用輕身法很快回到了洛京城門口,天空黯淡,洛京城內可窺見漸次亮起的火鳳燈籠。

初禾同淩之翊道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養傷……再見?”

她在心裡默默流淚,上次道彆說的再見是客套話,這次是真的需要“再見”。

“明天見,葉姑娘。”

淩之翊一路回到客棧,回到自己的房間,熄滅屋內的燭火,拉上窗簾,最後躺在床上。

幽暗的房間內,隻有初禾給的白棋在閃著光。

他的嘴角翹起一絲弧度,眼睛也彎彎,笑意愈濃,任自己陷入柔軟的床裡,大腦放空,清楚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

初禾回到丹藥鋪裡,迎麵撞上青圓。

青圓眼淚汪汪,十分難過。

“山主大人啊,青圓冇用啊,我就看見你被那小子帶著”嗖”地一下飛上了天。”

青圓這個描述……連它這隻小小鳥妖都注意到了,不會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吧。

初禾有點絕望:“所以當時,有很多人都在注意淩之翊和我嗎?”

青圓點了點頭它的鳥頭:“是啊,山主大人,特彆是那小子有點東西的,那一箭毀掉招穢鈴後,圍在那的所有修士都在討論他是誰。”

“也有在猜山主你是誰的……”

初禾很憂傷,躺到床上,抱著枕頭,用頭撞了兩下枕頭,接著把臉全然埋在枕頭裡。

她就說不能和淩之翊扯上關係吧!她的路人甲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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