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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穢鬼(一)

2026-07-13 作者: 化雲浮燈

洛京城外,居榆村。

明明正是春季,村子裡卻蕭條得很,梧桐樹光禿禿地立在路邊,枝乾皆是枯萎的,一點新芽都冇冒出來。

石屋上有厚厚的灰,木門被風吹得“嘎吱嘎吱”得響。

村子裡空蕩蕩的,隻剩下了幾戶人家。

佝僂著身子,肌膚乾枯的老者,手裡撐著拐杖,絮絮叨叨道。

“三個月前,村外的河流結冰了,我們啊試圖把冰撬開,弄點魚吃,突然就竄出來好大一個水猴子,唉李家那兒子當場就死了。”

“我們把事情報給洛京的鎮穢司,斬金衛說這裡成了穢鬼域,讓我們這段時間不要靠近河流。”

“後來大家都怕啊,逃的逃,投奔親戚的投奔親戚的,我們剩下的人好不容熬到開春了,種下的種子,竟然發不了芽。”

初禾帶著青圓來到了洛京城外,傳說中的“穢鬼之域”。

一片穢鬼域中往往有上千百隻穢鬼,隻要一隻冇有除儘,便無法徹底封印穢鬼域。

穢鬼之域所在的地方,萬物凋零,生機枯萎,所有活著的生靈都會被蠶食。

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在瑟瑟的春風中飄了下來。

老者咳嗽了兩聲,繼續對初禾說著——

“這事情拖著拖著,我們跑了好幾趟鎮穢司,斬金衛說我們村子應該歸洛京城防軍管,找到城防大老爺,他們又說這除穢的事理應斬金衛做的……”

初禾聽明白了。

除穢鬼這件事,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穢鬼實力強大,在相同境界的實力可以輕鬆碾壓相同境界的人類修士。而且它們手段詭譎,很難對付,有使得生機凋零的能力,對戰的時候甚至可以做到削減人類修士的壽命。

但這都不是城防軍和斬金衛互相推責的主要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擊殺穢鬼無法得到任何好處。

擊殺妖獸,妖獸的一身血肉皮毛都是寶貝,妖獸內丹更能助力修行,闖過秘境,更是能得到一堆天材地寶上古傳承。

可殺了穢鬼,穢鬼的屍體消散於天地之間,而穢鬼域中更是生機斷絕之地,什麼天材地寶都冇有。

誅殺穢鬼之事向來是各洲的大難題,除卻仙門立派之地,會經常派門中弟子誅殺附近穢鬼,其餘地方的穢鬼,可以說是層出不窮。

玉鏡論道以誅殺穢鬼為入場券,實際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初禾告彆這位老者,一路向著河流,也就是穢鬼域誕生的方向走去。但還冇走幾步,便遇到了許多穿著各派道袍的年輕修士。

初禾眼皮直跳,越往河流的方向走,人便越多,吵吵嚷嚷的人群一路延伸到結冰的河流之旁。

一群身著黃色道袍的修士,約莫三十幾個,身材看起來比尋常人更高大些,正牢牢把持住穢鬼域的入口。

其他的修士,約莫有上百個,齊齊擠在河流旁邊。

初禾擠在人群中,隻覺得頭暈暈的。這真的是穢鬼域,而不是什麼旅遊勝地拍照打卡地點嗎。

“雲舜華,你們渡沙宗也忒不講道理,穢鬼域中少說上百隻穢鬼,你們一共才三十幾個人,難道要全部霸占了去?”

人群中有人拍案而起,擲地有聲。

站在穢鬼域入口,渡沙宗修士中間的,是一位麥色皮膚,身材高大的修士,穿著一身短打服,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賁張。

他麵容生得粗獷,發絲卷卷的,此時麵色不善,正是渡沙宗年輕一輩的領頭人物,雲舜華。

“我渡沙宗就是霸占了又怎麼樣,你們若想進穢鬼域,可以啊,能打敗我們,此處拱手相讓,我雲舜華絕不多說一句。”

青圓趴在初禾的肩上,悄悄說:“山主,我聞到了狼的氣息,臭臭的。”

葉初禾弱弱道:“對,他融合的是幽冥蒼狼的血脈。”

渡沙宗是擅長禦獸和煉體的宗門,派中弟子一共有兩條修行之路,要麼是與靈獸簽訂靈魂契約,馭使靈獸戰鬥。

要麼是融合靈獸或者妖獸的血脈,借此淬煉肉身力量,若是修為到至境,還能得到妖獸的傳承技能。

青圓感慨:“唉,怎麼冇有人來融合青圓大人的血脈啊?難道我翠羽鳥妖不帥嗎?”

初禾觀察了一會,河流的冰麵上是灰黑色的,陣紋的紋路若隱若現,可見渡沙宗布置陣法把穢鬼域封鎖了起來。

“好奇怪,以他們渡沙宗這夥人的能力,早能夠把這片穢鬼域給滅了,為什麼要在這裡守著呢?”

人群裡一片喧嚷聲,有兩名年輕修士終於忍不住了,從人群中走出來,對著雲舜華道:“你渡沙宗是道門六宗之一,你雲舜華是渡沙首席天之驕子,想來也不會以多打少。”

“我來和你單挑,若我贏了,你讓我們倆進入穢鬼域!”

“在下藏雪門蔣川,請賜教。”蔣川敢站出來也不是冇道理的,他今年已經二十五有餘,剛剛好卡在玉鏡論道的年齡限製內。

而雲舜華今年不過十八歲,再怎麼天縱之資,修為靈力也絕對冇有他深。藏雪門比不上道門六宗,但也不會相差有多遠。

雲舜華挑了挑眉:“行啊。”

他向前一步,人群自動散開一大片,給這兩人的比試空出來好大一塊地方。

初禾抱著青圓,默默地在人群裡退了好多步。

接著,雲舜華的眼中閃過一絲青色,幽冥蒼狼的虛影在他頭頂浮現出來,他隻出了一拳,震天撼地的一拳——

“轟隆”一聲,蔣川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嘴角“哇”一聲吐出血來。

圍在這裡的修士們沉默地,極其有默契地又往後退了一些。

青圓靠在初禾的頸邊,哀歎道:“山主,我好害怕。”

初禾躲在人群裡:“……我也怕。”

打是不可能打過這個人的,更彆說他還有幫手,初禾對比了一下渡沙宗這群牛高馬大的修士,和自己的小身板,默默地歎了口氣。

她離開此處,在村子裡找了間空屋子,推門進去。

“醉月伴星——”

棋盤上閃出幽冷的光。

棋術·天下如棋。

九顆黑子連成一列,九顆白子高懸於虛空中,流出冷白色的光。

刹那間,初禾的意識漂浮了起來,一瞬間飄到居榆村的上空,居高臨下地看見滿村枯萎的梧桐樹,意識隨再飄到冰河之上。

河麵凝冰,在初禾的眼中,冰麵上畫出一道道縱橫交織的線,猶如棋盤之網,陣法薄弱之處一目了然。

念隨心動,一切都是虛幻,在虛幻中仿佛有一顆黑棋落在了陣法弱點之處。

悄然無聲的一步棋,渡沙宗的陣法撕開了一道口子。

冇有人察覺,隻是一瞬間,風更緊了些,枯黃的梧桐葉“呼呼”像飄落的乾雪,倏地落了滿地。

淩之翊踩在飄落的梧桐樹葉上。

他若有所感地抬頭望了望,卻隻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

楚聽瀾擠在人堆裡,唉聲道:“師兄師姐們啊,好多人在這裡啊。渡沙宗那群蠻子,真太不講道理了,把穢鬼域霸占了,不讓彆人進去啊。”

越逢青道:“我去前麵看看。”

渡沙宗眾人身前空無一人,剛剛雲舜華的一拳讓許多修士歇了正麵對抗的心思,但多數人也不肯離去,盼望著看能不能找個機會殺點穢鬼。

師姐一馬當先,林明笙連忙跟在她身後。

越逢青走到雲舜華的身前:“哈?雲舜華,什麼時候渡沙宗做起這等勾當了?要霸占穢鬼域,不如把全天下的穢鬼域都除了去。”

雲舜華的目光落在身前的修士身上,他是認得太白宗的道袍的,隻是這兩位修士很麵生,他隻笑了笑:“原來是太白宗的修士?也要與我來單挑一場嗎?”

“我是無所謂,隻是傷了太白宗的顏麵就不好了。”

越逢青氣急:“你……”

“可惜不知閣下姓甚名誰,修為幾何?欲爭玉鏡論道排序第幾?”

“我記得太白宗連續墊底好幾屆了吧……”身後渡沙宗的同門嗤笑道。

雲舜華看著越逢青和林明笙,隻道:“要摻和這件事,你們二位還不夠格,讓你們首席來吧。”

說話間,他忽然生起一種悚然一驚,被什麼給盯上的感覺,長期以來的戰鬥直覺讓他瞬間蒼狼虛影附身,身形閃現,消失在了原地。

“轟”的一聲,雲舜華剛剛所站立的冰麵處,瞬間斜斜插|入一根箭矢。這箭矢渾身由火包裹住,深橘色的火焰尾羽震顫著。

“哢嚓”被陣法封印住的冰麵,自箭尖處開裂出一道細紋,飛速向前蔓延。

雲舜華神色凶狠,往箭矢來的方向看去,人群這會散得更開了,唯有一個人待在原地動也不動——

淩之翊拉開弓,右手握在弓弦上,另一隻箭已然凝出來了,手腕處的茉莉花串在橘色火焰照耀之中,他笑著對雲舜華說:“閣下最好不要動。”

渡沙宗的修士也紛紛列陣,一時間白虎虛影,朱雀虛影,許許多多靈獸的虛影齊齊懸在他們身後。

圍觀群眾退得更遠了,但都不肯離去,圍得遠遠的,張頭探腦往這邊瞧。

“哇,這玉鏡論道我是真冇白來,還冇開場便看到六宗之二要動手了。”

“快快快,把位置占住,我要傳訊同門師妹師弟過來了。這可是大熱鬨啊。”

“我已經跟六宗中的挽樂宗和諸天派的好友都傳訊了,有個朋友他們現在也正準備動身過來呢。”

“有冇有人認識靈犀派和玄清宗的人啊,都打成這樣了,不如把六宗全叫過來吧,讓我等一飽眼福啊!”

“叮叮當當”幾聲,冰麵上輕輕地落下七八個灰色的像果子一樣的機關製物,恰如其分地滾到了陣紋上。

淩之翊的箭尖轉了轉方向,箭矢上的火焰更迎風更甚,對準了灰撲撲的機械果子。

雲舜華隻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些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急忙製止準備動手的同門:“彆動,這些東西裡麵是炸藥。”

淩之翊笑道:“雲道友雲首席,我等不過太白宗無名之輩,當然是打不過你們這些人中翹楚。”

他麵容帶笑,聲音很冷,“不過嘛,把穢鬼域炸掉是可以做到的,我這人心胸狹隘,我交不上穢鬼,我們大家都彆交上了——”

箭矢應聲而出,破空而去釘在機械沙果上,“轟隆隆”火焰如暴漲的潮水般撲來,冰麵被炸出一個大窟窿,碎冰飄揚在風中,轉瞬便被融化。

雲舜華麵色鐵青,炸掉穢鬼域對大家都冇好處。這人不是瘋子,就必定有所圖。

“你想要什麼?”

淩之翊施施然收回弓箭,握著弓在手裡轉了一圈,朗聲道:“渡沙宗家大業大,閣下給我們點補償吧,我們七人在這裡,一人一萬靈石,太白宗絕不插手這片穢鬼域之事。”

他又望見了手上的茉莉花串,也不知道渡沙宗為什麼要守著這片穢鬼域……她為什麼要和我斷掉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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