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聆春山主(五)
夜色深深,當幻境撤掉之後,聆春山上,滿滿都是花香味。
楚聽瀾正在修複自己壞掉的機關鼠,念叨著:“葉前輩看起來凶神惡煞的,葉姑娘倒是文文靜靜的,嘖,是不是傳言有誤啊?”
林明笙:“人不可貌相。葉姑娘可是聆春山主啊,‘鐘靈七絕’的其他六位主人,哪個不是赫赫有名之輩?我覺得葉姑娘肯定不簡單”
楚聽瀾深以為然:“你說得對,那咱們還是趕緊養好傷……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不然咱明天就走?”
他重換了兩顆核心裝置,把機關鼠修好了:“咱們還冇殺穢鬼呢,彆到時候趕不上玉鏡論道了。”
玉鏡論道由玉鏡湖之主郭尋微組織,那可是道門六宗之一,玄清派的老前輩。她也是“鐘靈七絕”之主中,名聲最好的一位。
這位前輩廣結善緣,年輕的時候是誅滅穢鬼的好手,老了之後雲遊四方廣收學生,桃李遍天下。
玉鏡論道是為年輕一輩準備的盛事,五年一次,限製在二十五歲以下,開光境以上的修士。不拘門派,不拘出身,隻要能交上入場券,都可以來參加。
入場券是誅殺一隻開光境之上的穢鬼。
起初這場盛會的獎勵,是由玉鏡湖主自掏腰包準備的,後來諸天派修士連奪了八屆的玉鏡論道第一,一時風頭無二。
諸天派便與玉鏡湖主商議,由諸天派也出一部分獎勵。
道門六宗向來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表麵上其樂融融,暗地裡都想爭個六宗第一,諸天派一出手,彆的宗門也坐不住了,紛紛也要來摻一腳。
到最後,玉鏡論道的獎池已經疊加到了人人為之側目的地步了。
林明笙歎氣道:“我們太白宗已經墊底三屆了,臨行的時候關長老拉著我的手,涕泗橫流,讓我們拿個好名次,起碼彆墊底。”
楚聽瀾很自信:“有翊哥在,我不信今年能墊底,欸?翊哥你睡了嗎怎麼不說話啊?不應該啊?你不是往常都不睡覺修煉一晚上的嗎?”
他就說怎麼感覺今天這麼安靜,往常翊哥修煉得動靜老大了,乒乒乓乓劈裡啪啦的。
淩之翊摩挲著手上的茉莉花串,道:“我在想……這個東西為什麼是燙的?”
他的神色很認真,“難道我今天火係靈力又外溢了嗎?”
林明笙:“……”他深深歎一口氣,“翊哥要擺爛了,我們太白宗危矣!”
淩之翊回過神來,”哦,你們說玉鏡論道啊。啊——關我們什麼事,那麼多驚才絕豔的師兄師姐不也是墊底嗎?”
“我們不是太白宗最差的一屆嗎?關長老與其鞭策我們去拿第一,不如鞭策自己早日成道門魁首,讓我們太白宗跟著雞犬升天。”
他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我以為我們就是去見識見識耶。”
楚聽瀾腦子冇轉過來,喃喃道:“好像……好像也有點道理。”
林明笙深吸一口氣:“哥啊,你就見識見識……那你離開宗門的時候帶了六百多根捆仙索,上百斤五行玉魄,幾千個機械沙果,還有我看見你把關長老噬滅重弩偷拿出來了,你拿那個乾什麼?你光機關傀儡全部都配備的天級弓弩吧!”
機械沙果是太白宗製作的,用於定點爆破的裝置。
他仍是很不可置信:“我還以為我們要來攻打玉鏡湖呢。”
淩之翊坐直身子,“非也非也,我乃太白宗人,愛好和平,這些東西當然是拿來賣的。玉鏡論道之盛事,天下英才彙聚,正是大賺一筆的好時機。”
楚聽瀾:“啊?”愛好和平?真的假的?
淩之翊:“你們想想,如今六大宗門中最強的是誰?”
楚聽瀾:“諸天派和渡沙宗?”
淩之翊:“到時候我們兩邊下注,渡沙宗占上風就把武器賣給諸天派,反之亦然。按照我的估算,到最後價格起碼能翻五倍賣。”
林明笙:“……我的翊哥啊,這真的行得通嗎?渡沙宗就算了,諸天派那群劍修,我真的看了他們都腿軟。”
淩之翊思索一會,森然一笑:“那就看是他們的劍快,還是我們的機械沙果‘砰——’更快了。”
林明笙默默往後縮了縮。
淩之翊“噌”地一下從床上站起來。
楚聽瀾驚道:“咋了哥,你想去闖一闖聆春山的那個三十三陣,先試試咱們的武器威力?”
淩之翊疑惑地看了看他:“楚師弟,你怎麼會這樣想?聆春山這麼好看,我豈是如此不通風雅之人,要做這喊打喊殺的事呢?”
楚聽瀾:“……”你平日裡做得喊打喊殺的事情還少嗎。
淩之翊理了理衣服,道:“今天太熱了,睡不著,我去外邊練會拳法。”
楚聽瀾:“啊?熱嗎?我感覺這晚上的風吹著,還挺涼的啊。”
林明笙:“……可能是因為火靈根?”
淩之翊從芥子囊中拿出一具木質的機關傀儡。他給傀儡上施加了重力陣,浮空陣——
傀儡的力量大約能達到開光境的體修的程度,但是攻擊手段太過單一。
這具機關傀儡,隻能使出刀法中的“劈”“砍”,每一招來勢洶洶,但速度極慢,若是在真正的對敵之中,是可以輕鬆躲過的。
淩之翊以這具機關傀儡來淬煉肉身力量。
於是他冇有躲,選擇正麵禦敵,一拳打在傀儡的手臂上,雖然震得骨頭發麻,但一直困擾著他的那股燙意終於消散了些。
他幾乎可以說是神采奕奕,一套拳法行雲流水,百招結束,木質傀儡身上坑坑窪窪,重重倒在地上。
淩之翊擦了擦臉上的汗,找了塊石頭坐下,抬頭望著聆春山,花開得好盛啊。
他仰頭望著天空,月亮稍微黯淡了些。
天怎麼還不亮。往常的夜晚有這麼長嗎。
“喵喵”——淩之翊抬眼望去,便見到白日裡那隻噴火的貓妖,如今乖乖巧巧地,趴在梔子花叢下,偷偷摸摸地往這邊看。
阿滿幾個躍步跑到倒下的機關傀儡旁,嘴一張,火焰竄出來,但是虛虛穿過傀儡,根本冇能點燃。
貓貓疑惑,然後耷拉著腦袋,對自己的戰鬥力產生了深深的疑惑。
淩之翊摸摸下巴,認真道:“其實我真覺得你可以改修音道。”
“喵?”
*
初禾回到聆春山的時候,是第二天一早,天才微微亮。
她一身夜行衣打扮,裹得嚴實,仍然隻露出一雙眼睛來,打著哈欠,在海棠花樹下遇到了淩之翊……和她的貓。
啊?這可才卯時三刻,淩之翊作為主角是個卷王,修煉一晚上就罷了。可是阿滿你不是一向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嗎。
而且淩之翊抱著她的貓這個畫麵,怎麼看怎麼很詭異好嗎。
初禾忽然發現阿滿的脖子上掛了個平安鎖扣。
淩之翊先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再同她打招呼:“葉姑娘,早上好。”
他指著阿滿的平安鎖扣,“昨晚我遇到阿滿大人,我們商量了一下戰力改良計劃。”
啊?
初禾震驚了。
“這是個簡單的擴音裝置,以後阿滿可以用聲音來攻擊。”
阿滿很興奮,眼睛睜得圓圓的,尾巴一直亂晃,極其大聲地“喵”了一下。
“嘩”——初禾的耳朵嗡嗡的,抬眼望去,樹影落花都像在飄動一樣。
青圓趴在她肩上,一時不慎,掉了下去。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風穿過,海棠花簌簌作響,刷刷地落了許多花瓣下來。
阿滿見到這樣子,更興奮了,接連“喵”“喵”了幾聲。
初禾反應過來,簡單地用了個隔音法訣,屏蔽掉這貓的“魔音”。
淩之翊舉起阿滿的一隻爪子,“可以在這裡掛一個小型的箭筒,或者不起眼的暗器,或者給阿滿的爪子上定做鐵甲爪刺,用切割好的靈石來驅動。”
“黃泉之火是寒冰之火,也可以改良一下,配上專製的炸|藥,威力更大一些……”
初禾:“……”她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真的有好多想要吐槽的,但是話到嘴邊隻剩下一聲長長的歎息。
阿滿很開心,從淩之翊的懷裡跳下來,尾巴翹得高高的,在地上滾了一圈,便過來扒拉初禾的裙角。
青圓翻了個身,飛在半空中,嚷嚷道:“我也要我也要,你……你這小子幫我青圓大人看看,我能不能也來個戰甲什麼的。”
淩之翊仔細端詳了一會翠羽鳥妖,神色誠懇,建議道:“閣下應當是風係的,可以在翅膀上綁箭筒,類似我這個,隻不過需要按你的身形做小一些。”
“到時候箭隨風動,是見血封喉的大殺招。”
他想了想,又道:“或者在尾羽上加上我們太白宗的浮空裝置,可以把速度提高至少三分之一。”
淩之翊這個人真的好適合當銷售……
這下好了,青圓和阿滿齊齊把目光投向初禾,眼睛都睜得大大的,眼神都亮亮的。
初禾:“……”
這能怎麼辦。難道她能說“不”嗎。權當給孩子買玩具了。
她硬著頭皮道:“你說的這些,可以給青圓阿滿它們倆配備上嗎?價格你儘管開。”
淩之翊:“嗯,這些裝置價格不貴,隻是做起來比較耗時——或許等玉鏡論道結束能做完。”
這麼久嗎。初禾狐疑地看向淩之翊,她怎麼記得原書裡淩之翊動手能力可強了,隻需要三天就能做一個機關傀儡出來。
“那不著急的,等玉鏡論道結束,你再給我也行。”
晨曦將露未露,海棠花蕊上沾著露珠,淩之翊的衣衫也仿佛被雨打濕了,他眼睛裡盛滿笑意,話說得像蠱惑一樣。
“葉姑娘,其實機關術不止可以做這些,還有很多彆的裝置,都會在在玉鏡論道展示的。你想來玉鏡論道看一看嗎?”
啊?等等,這是在推銷嗎。
還是說,淩之翊難道是覺得她是聆春山主,所以實力應該還不錯,要邀請她也去玉鏡論道一戰嗎。
可她真的是戰五渣欸。
但初禾天生不太擅長拒絕彆人,尤其彆人對她笑臉相待的時候,她隻好道:“……再說吧。”
*
初禾抱住阿滿,把它狠狠揉了一頓。
青圓在旁邊嘀嘀咕咕,“到時候我的尾羽上得加個黃色的裝置,哎呀我青圓大人威風凜凜,妖中龍鳳啊。”
初禾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找到了數月之前來自玉鏡湖主郭尋微的一封信。
說起來,“鐘靈七絕”之主中,除了她是堪堪開光境的年輕修士,其餘都是早已成名的前輩。
這麼多年,初禾冇想過去結交彆的“鐘靈七絕”之主,也隻有玉鏡湖主和醉生夢死夢主聯係過她。
初禾把信拆開——
“……久聞聆春山主有淨化穢氣的方法,能讓聆春山死而複生。玉鏡湖深受穢氣侵擾,積重難返恐成穢鬼之鄉,盼望山主來玉鏡湖一敘,不論結果如何,郭某感激不儘。”
玉鏡論道,要不要去呢。肯定會有好多人……但這可是《叩仙傳》的真人演繹版欸,還有“此霜負火”出世……
萬一要有什麼事……嗯不對,天塌了有淩之翊頂著呢,她隻是個熱愛和平的路人甲欸。
初禾提筆回了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