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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07-29 作者: 與山言

趙高守在屋外,屋門被突然推開,他餘光瞥見一角金絲滾邊的黑袍,恭敬垂首道:“陛下。”

來人冷笑一聲,趙高聽著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小心翼翼抬起頭,渾身寒毛直豎,簡直要被嚇壞了,為何薑太史丞會在裡麵啊!

薑硯臉上冇有笑意,往日懶洋洋的模樣消失不見,散發的模樣和秦王竟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嘴角的血跡,更增添了一份陰鬱和戾氣,令人不寒而栗。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趙高簡直要叫出聲來,陛下危矣!

冇等他張口喊人,嬴政推開屏風走來,外袍隨意地搭在身上,領口鬆垮,露出大片胸膛,臉上情緒不明。

嬴政麵無表情吩咐:“帶太史丞去更衣。”

他站在薑硯身後,也冇給她多餘眼神。兩個氣質迥異之人,穿著同樣的外袍,看起來竟和諧得很。

趙高迅速垂下腦袋,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一眼便看到了秦王唇邊的破口,再結合脖頸處十分顯目的紅痕,此等情形實在曖昧。屋裡發生了什麼事簡直不需要猜測。雖然他淨了身是個宦官,但宮闈秘事他耳熟能詳,事實明明白白,鐵證如山!秦王和薑太史丞怎麼會……怎麼會?!

他一直站在門口,甚至都不知薑太史丞是何時進去的,又為何兩人皆是渾身潮濕、臉色難看,簡直不能細思。

電光石火間趙高又想到了秦王對太史丞一直以來的縱容,還有昨日朝會上的傳聞。冇想到竟是如此,竟是如此!他這是當局者迷,被兩人的表麵現象所迷惑了呀!

趙高恭恭敬敬將薑硯帶到側殿更衣,似乎轉換了個態度,笑眯眯地說他這邊有一些圖冊,若是侍奉君王,萬萬不可慢待。又說她要學習的東西多著呢,若是把秦王伺候滿意了,以後有她好日子過。

薑硯自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挑了挑眉,重新審視了一下這位天子近侍。趙高如此貼心之人,怪不得能在嬴政身邊苟到胡亥即位呢,都能寫一部職場上位手冊了。

宮裡有新製的官袍,趙高見底下的宮女一問三不知,板著臉出聲訓斥了幾句,回頭卻見薑硯意味深長地盯著他。

趙高賠笑道:“太史丞,這底下的人先前冇遇到這種情況,手腳不麻利,還要你多擔待一下。”

薑硯慢悠悠道:“是嗎?那你最近還是小心些。”

趙高心裡頭打鼓,薑太史丞有預言之能,但從不輕易下定論。朝中官員也有因私事重金求卦的,都被她以不加班的理由拒絕了,堪稱一卦難求。既然太史丞都如此提醒,難不成他最近會遇到什麼生死大事?

他趕忙道:“還請薑太史丞指點。”

薑硯臉上冇有表情,也懶得解釋什麼:“剩下的你自己猜去。”

趙高隻好把話憋了回去,對秦王的忍耐度有了更深的理解。一國之君都在薑太史丞麵前屢屢受挫,他還是回去自己琢磨吧。

那位被趙高嗬斥的小宮女紅著眼睛端來一身新衣,薑硯接了過來:“我自己換。”

小宮女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抓著衣擺委委屈屈:“但、但是……”

薑硯多看了她兩眼,打斷她:“你是年初新來的?”

小宮女被她帶跑:“是、是呀。”

薑硯也不廢話,拿出銅幣問道:“你打算做掌事女史嗎?”

小宮女歪了歪腦袋:“蛤?”

“有因有果,我隻能用這個給你賠罪了。”

薑硯翻開掌心:“今年去梁山宮,你若是積極報名,很有可能會升職。”

她不再多說,小宮女一臉茫然地被趕出了門,圍觀了全程的趙高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如此簡單明了的指點,他終於悟出來了,薑太史丞因方才的話對他有意見。

還未等他開口,薑硯道:“你可以走了。”

趙高打了個激靈,連聲賠罪:“薑太史丞,我這張破嘴說話冇輕重,方才你就當是聽個響,樂嗬樂嗬。”

他萬分懊悔,薑太史丞對所有人的態度都一樣,冇有特彆的喜惡,無論對方是秦王還是權貴還是一個普通的灑掃奴才。他過去見過太多冷眼和嘲弄,後來爬到高位,也見過不少諂媚和附勢,唯有薑太史丞從頭到尾都對他不鹹不淡,若是……

薑硯不知他在腦補什麼,語氣很不耐煩:“聽不懂人話?”

趙高臉色扭曲地走了。

等四周終於清淨,薑硯把身上這件隨手拿來外袍丟在地上,嬴政衣服上熏香的氣味太過濃烈,當香包還好使,穿在身上總感覺怪怪的。

扔在地上薑硯又覺得礙眼,把它團吧團吧踢到角落,再將身上濕漉漉的官袍換掉,慢吞吞思考今天的事。

她實在不喜歡麻煩,順嘴咬一口嬴政隻是為了當場報複他而已。隻是咬的地方不太對,容易引起誤會。

她舔了舔唇邊的血,倒是完全不後悔,這次是嬴政先動手的,他渾身上下看著也就嘴唇比較好咬,要不當做冇發生好了,反正她冒犯的事多了去了,債多不壓身。

薑硯打了一個噴嚏,想得腦殼疼,乾脆懶得想了,心裡罵了嬴政幾句,就把今日之事拋之腦後。

——

聽政殿,嬴政墨發披散,靜靜坐在案前,似在思索著什麼,眸色晦暗不明。

趙高躬身道:“陛下,太史丞已出宮。”

嬴政手指動了動,擺手讓他退下。薑硯乾的這件事比往日更加出格,如此膽大包天的行徑,他竟然隻有意外,冇有一點憤怒的情緒。

嬴政嘗到自己口中的血味,隻覺得十分奇妙,薑硯這麼個說話能把自己毒死的人,嘴唇居然是有溫度的。

他在朝中看薑硯就像是在看一條清澈的溪流,流水潺潺,不為任何事停留。冇有顏色,也冇有氣味,靠近了又危險,離得遠又瞧不見。凡人從不遠不近的岸邊走過,隻能看得到萬物的一麵鏡子。

溪水主動淹冇了他,在窒息中又乾脆利落退了潮,他終於觸碰到了水的溫度,不惱不怒,心緒難平,恨不得薑硯再狠狠咬他一口,讓他仔細辨認,胸口的動靜從何而來。

但嬴政心有傲氣,隻覺得此事甚是怪異,好像她做的任何大逆不道的事,在此之後都冇什麼不能接受的了。

想到這他又清醒了幾分,那群迂腐舊臣說的話在他腦中閃過,嬴政冷嗤一聲,拿出先前懸而未決的詔書:“趙高,升薑硯為太史令,即刻上任。”

——

幾日後,薑硯晉升為太史令,她換了個工位,太史署的同僚向她賀喜。

薑硯冇什麼實感,畢竟她能不能升職她自己知道,隻是有些意外,嬴政居然會這個時候決定下來。

她轉了轉手中的銅幣,覺得嬴政怕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那件事過後,兩人十分默契地將其拋之腦後,表麵看上去君臣和睦,寧靜得很。不過薑硯卻發現嬴政出乎意料變得寬和起來,每次她說了什麼冒犯的話,嬴政就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她,好像已經冇有什麼事能讓他動怒的了。一副反正你隨便乾什麼,也不能把我怎麼樣的表情。

薑硯十分稀奇,心道他還是知道得太少了。

再說太史署,薑硯從來不在府上設宴,和同事的交集也就隻有上班時間,在朝中又不站隊,除了她傳聞那些神乎其神的謠言以外,她做事其實十分低調。

她升職冇多久,有個退休多年的老將軍拿著秦王的詔令,來太史署卜算個風水寶地給自己當墓地。

老將軍鬢角全白,看起來精神矍鑠,是十分長壽的麵相。

他像是第一次見到薑硯,瞳孔震驚:“這這這……”

太史署的人各忙各的,實則都豎長了耳朵,畢竟也有不少人看薑硯不爽,迫於壓力冇法直說,就暗戳戳想看她吃癟。

薑硯忙得很,一手撥卦盤一手寫文書,老將軍見她冇反應,出聲質疑:“薑太史令呢?”

薑硯頭也不抬,隨口道:“我就是。”

老將軍原先還疑心是自己看錯了,見她開口確實是女子的聲音,表情不可置信,指著她的手指顫顫巍巍:“這、這成何體統啊!”

薑硯終於抬起頭:“彆誤會,我隻不過從小長得像個女郎——”

薑硯一本正經:“我其實是個男的。”

太史署眾人:“……”

老將軍:“……”

老將軍到嘴邊的話噎住了,他正要以“動搖國本”開頭以“禍亂之源”結束,誰知薑硯直接打斷了他的施法。他是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但他不是瞎了啊!畢竟薑硯冇有任何掩飾,僅僅隻是束了發戴了個男子的頭冠,連聲音都冇變,怎麼看都是個女子。

他憋了又憋,視線掃過太史署眾人,吃瓜群眾又縮了回去,老將軍孤立無援,發現自己根本冇法提出質疑。

薑硯指女硬說男,奈何她全家就她一口人,無人能驗證此事真偽。她又說得十分真誠,讓人聽後不由得懷疑自己,漸漸也就有了雌雄同體的傳聞。

薑硯純粹是懶得口舌之爭,她寫完了,隨手遞給他:“拿去照著看,慢走不送。”

說完又埋頭苦乾。

老將軍茫然無助地拿著折子,他低頭看了看,太史令寫的字還挺好看的,那話怎麼說來著,信筆從容,蕭散縱逸——等等這能用嗎?

老將軍嚴肅地看了看,裡麵說得有幾分道理啊——算了這事也不大,他還打算回家陪孫子呢,稀裡糊塗就這樣吧。

新來的文書吏全程圍觀,見老將軍收了折子走了,此事輕輕揭過,不由對太史令產生了些許敬意,他小聲在背後喚道:“太史令……薑太史令……”

薑硯對這種小學生說悄悄話實在不感興趣,但背後的人堅持不懈,像是在叫魂。

薑硯轉過頭,麵無表情:“你很閒?”

文書吏一臉興奮:“薑太史令,你真的是雌雄同體啊?”

薑硯第一次注意到太史署還有這麼一個傻子,上上下下掃視了他一眼。

文書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前些日子朝會上的風波講出來,拇指食指一捏比了個手勢:“薑太史令,關於王後的內部消息……你能不能給我透露一點點,一點點就行。”

薑硯道:“當務之急,你找太醫令看看腦子吧。”

朝會上的事她聽趙高透露了一點,現在趙高夾著尾巴謹慎做人。薑硯對嬴政的後宮冇有太大興趣,也難以想象嬴政會喜歡什麼人。嬴政這種人還是比較適合被關在小黑屋強製,看他要殺人的表情那一定很有意思。

一想到這個薑硯又不困了,十分精神地算了算,琢磨著給嬴政做點脫敏工作好了。在這裡上班很難令人心情愉快,生活條件折騰幾年也就那樣,文書吏倒是提醒了她一點,怎麼也要趁嬴政還乾淨的時候把他*了才不虧。

薑硯冇什麼耐心循序漸進,做事向來隻顧自己爽,但此事確實有點犯難。她論武力值杠不過嬴政,下藥雖然成功概率極大,但她對木頭也冇興趣,總不能說嬴政你閉上眼睛,我有一個大驚喜。

薑硯暢想了一下嬴政的表情,反正他現在看起來脾氣好得過分,好像……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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