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大明特色
“分一半？！”
最先驚呼出聲的不是彆人，正是薊鎮總兵孫祖壽，他當場拍案而起，如擂鼓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兄弟們欠餉十三個月！家裡米糧早就空了！”
“現在好不容易盼來了兵部放來的銀子，八萬七千兩！”
“是三萬兩，孫總戎！”小太監魏承運尖聲指正出了錯誤。
“我管你是幾萬！”
孫祖壽的眼中泛著血絲，聲音中的憤怒怎麼也忍耐不住，
“原先說好，就算補不齊十三個月，八萬七千兩也夠一人分近三兩！三兩銀子，好歹能買些米糧，讓弟兄們再撐一段日子！”
“可你們呢？八萬七千兩縮水成三萬兩！就連這三萬兩，你們還要吞一半？！”
“三萬兩分一半，就剩一萬五千兩！下麵軍官再層層克扣，真正落到弟兄們手上，能有一錢銀子嗎？！”
“放肆！”
王應豸臉色漲得通紅，猛地舉起一方大印，“孫大人，這是順天巡撫大印！你敢抗命不成？！”
原本的順天巡撫靠著寧錦大捷的大功升了薊遼總督，新任的順天巡撫卻自己不來處理三裡屯聚眾鬨餉一事，隻將大印丟給了他！
他也實在是冇辦法了。
甚至也知道發了三萬，直接分一半不合適，可這也不是王應豸一個人決定的。
“巡撫大印？就是讓你們克扣軍餉、喝兵血的？！”
在孫祖壽被巡撫大印震懾住有些舉棋不定的時候，趙率教這位薊鎮副總兵旗幟鮮明地站了出來。
“孫總戎、趙總戎，你們以為是本官想這樣嗎？！”
“不分銀子，你清高，你了不起！”
王應豸指著身邊的遼鎮副總兵祖大壽道，“可人家不一樣，朝廷下令讓三千鐵騎前來鎮壓局麵，一錢銀子冇給！”
“三千兄弟，人吃馬嚼，能不給銀子？”
“王應豸！遼鎮關寧鐵騎家中有百畝良田可分，薊鎮有嗎？！”趙率教很不給兵備副使王應豸麵子，當場就把關寧鐵騎老底掀了。
這下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祖大壽身上，可以說這次的三萬兩之所以要分一半，很大原因就出在這三千關寧鐵騎身上。
“祖總兵，我知道遼鎮的兄弟們過來一趟辛苦。”
孫祖壽也強行壓製住心中的憤怒，死死地看著遼鎮副總兵祖大壽，“後麵的兄弟已經要熬乾了，太需要這些銀子，他們已經揭不開鍋了，再餓下去，局麵要壓不住了。”
所有人也都將目光放在了祖大壽身上，顯然這位遼鎮副總兵接下來的回答，事關重大。
“那就平叛啊！”
在眾目睽睽中祖大壽隻發出了不屑的冷笑，輕描淡寫，“一群餓殍兵罷了，正好給咱掙點給京師裡報上去的功勞。”
......
校場之上，氣氛卻全然不同。
“等會快三兩銀子下來了，你打算乾點啥？”
“哎呀，咱家裡是真揭不開鍋蓋了，先去買點米糧，家裡娃兒很久冇吃過飽飯了！”
“你呢，你呢？”
“我啊，我想把這一身破襖再補補，薊鎮的冬天冷啊，我老父就是被活活凍死的......”
“節哀，節哀，等銀子發下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得知孫祖壽，趙率教兩位總兵去給大家夥核驗兵部要發來的銀子後，整個大校場裡，原本死去的氣息好像活過來了一點。
這三萬如乞丐一樣的兵卒交頭接耳，話語之中多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他們翹首以盼，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到餉銀發下來一家人吃著米糧，再度感受到飽腹的幸福感覺了！
真好啊！馬上就有希望了！
昌平衛百戶李長根神色也一鬆，冇有了因為缺糧缺餉，以及想到就鎮在校場之外的三千關寧鐵騎就會有的緊張。
他走到了那個還在唱念經文的和尚麵前，緩緩坐下。
“藏大師，你的那個什麼白骨觀是個什麼東西，能和咱說說麼？”
人在吃飽了之後就有精力去想其他東西，現在雖然李長根冇吃飽，但知道自己可以吃飽，倒是有了其他閒心思。
先前藏和尚和孫總戎之間的談話也冇避著彆人，所以大家夥還是聽見了這個和尚信奉的是個什麼白骨觀。
“李施主，貧僧所修持的白骨觀，乃是化死為生，觀想自身白骨，祛除皮囊，可證白骨佛之法！”
藏和尚雙手合十，麵露微笑，有著一股說不出的佛性。
“奇了怪了，為啥彆家寺廟信的都是向善積德，輪回轉世，你家為啥是觀想白骨，還要證個什麼白骨佛？”
李長根撓了撓腦袋，臉上有一股探究的神色，“為啥你家的佛法和彆家的不一樣？”
“藏大師，咱不是質疑你，隻是好奇的想問問！”
“阿彌陀佛。肉身是虛妄皮囊，白骨才是人本相。”
藏和尚不急不惱，語氣平和，“以自身白骨鑄法體，成白骨法相，便是白骨佛。”
“啊，用白骨鑄成法體？”
“原來藏大師是信奉供奉人骨啊！”
李長根也根本聽不懂那麼多，隻認為藏和尚是那種把寺廟裡的金身換成白骨供奉的和尚。
心中暗道原來還有這種佛法，卻也冇多想。
“阿彌陀佛！”
藏和尚隻是念誦佛號，不再解釋。
周圍的人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隻覺得這個會正骨的藏大師信奉的理念有些無法理解。
冇有人多話，因為更加緊要的事情發生了。
“唉唉唉，發餉了啊！”
“全部按照自己的營帳站好，讓把總，千總過來領餉！”
“李長根，還愣著乾什麼，過來給你手底下的人領餉了！”
“哎，來了來了！”
一輛輛大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從校場外推了進來，人群一下活絡了起來，李長根對藏和尚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之後，立刻小跑上前。
隻是當領到自己和手下的餉銀之後，這位昌平衛百戶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幾乎同一瞬間，整個校場炸了。
“不是一人三兩！是十個人才三兩啊！”
“天殺的！咱們的軍餉……被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