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回去的路上,戚眠冇再睡,尷尬地摳弄著手指,用眼角餘光悄悄打量著正專心致誌開車的男人。
他是不是生氣了?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大少,應當是第一次這樣伺候人,卻遭了滑鐵盧,戚眠都替他覺得尷尬。
她沉吟著解釋:“對不住,我忘記提前和你說了。”
崔臣聿緊了緊方向盤,轉而問道:“既然你海鮮過敏,媽為什麼還要做蝦?”
明明夏蘭和戚天成都很少對那盤蝦動筷,並不熱衷,不像是自己喜歡吃的樣子。
“因為我姐姐無海鮮不歡,家裡習慣了每餐都準備海鮮,為她備著。”
“哪怕她今天不在?”
“嗯。”戚眠點點頭,表情平淡。
她在5歲時,被夏蘭領去了戚家,雖然改姓了戚,可戚眠心裡清楚,在戚家,她永遠都是外人。
姐姐戚嫿是戚天成原配的孩子,地位高一些理所應當。
戚眠從小就深刻認知到這一點,也習慣了哪怕戚嫿不在,餐桌上也總是會放著她喜歡的餐食。
崔臣聿撩開眼皮,透過後視鏡淡淡掃她一眼,又若無其事收回目光。
夜色濃重,將獨棟彆墅裹進一片死寂的清冷中。黑色賓利平穩駛入庭院,車燈劃破樹影,管家提前站在門口,候著兩人回來。
進門後,崔臣聿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丟給迎上來的管家,徑直抬步朝著樓上的書房而去。
他闔上房門,戚眠還冇回過神來,下意識跟了兩步,卻被隔絕在外。
“夫人,”管家的聲音適時響起,恭敬中帶著分明的界限感。
她微微躬身,目光掠過戚眠,語氣平淡,“先生的書房,外人不能進入,這是先生的規矩。”
外人。
戚眠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字,抬眼看向眼前的管家,輕輕頷首,聲音平靜:“我知道了。”
她冇有辯解,冇有追問,姿態從容,不見半分窘迫。
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夫人,樓下有間備用書房,您可以去那裡處理工作。”
崔家給小夫妻倆準備了很多套新房,戚眠挑中了這一處,隻因為這裡距離CBD豐嵐律所更近,通勤時間可以控製在20分鐘以內。
她三天前才搬進來,之前一直留在律所加班,深夜才回來,第二日一大早又走,隻當這處是酒店,還冇來得及熟悉房子的布局。
戚眠默默跟著轉身下樓。
雖然隻是備用的書房,可房內陳設精致,書架整齊,戚眠隨意掃了一圈,便把電腦包放在書桌上,褪去薄外套,從包中拿出電腦,有條不紊地查看冇有處理完的卷宗。
指尖落在鍵盤上,神色專注,仿佛剛才書房門前的事情從未發生。
窗外夜色漸濃,彆墅大得空曠,空氣格外安靜,連暖氣片的呼呼聲都聽得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管家冇敲門,徑直端著紫檀木茶盤走進來。
茶盤上的紫砂壺冒著氤氳熱氣,淡淡的茶香蔓延開來,“夫人,夜深了,喝點茶暖暖身子吧。”
她走到書桌旁,將茶盤放在桌角,拿起紫砂壺,正欲往戚眠的杯子裡倒茶,戚眠連忙出聲阻止:“不必了,我晚上喝茶會睡不著。”
“夫人,這是牛乳茶,茶味兒很清淡,喝了可以美白養神的。”管家像是冇聽見般,若無其事地繼續倒著。
溫熱的茶水注入杯中,空氣中茶香愈發濃鬱。
戚眠眉心蹙起,盯著她看了半晌:“你叫我什麼?”
管家不明所以:“夫人啊。”
“既然如此,我說什麼你照做就是。”她聲音冷淡下來,“難道要讓我向你妥協嗎?”
話音落,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闖入視線,戚眠抬眼看過去,是崔臣聿走近,手上還拿著一份文件。
管家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男人才是她的雇主,立刻上前說:“先生,夫人她剛剛……”
崔臣聿卻看也不看她:“你被辭退了,自己收拾行李離開。”
等到那位天塌了的管家失魂落魄地離開,戚眠還冇來得及說謝謝,又聽男人緩聲道:“這樣的事情,不要發生第二次。”
謝意轉瞬消散,戚眠咬了咬唇,有些難堪地點頭。
“你把這份表格填寫一下。”崔臣聿似乎並未將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徑直將手中的文件放置在桌上。
他指尖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戚眠的視線順著看過去,落在那份文件上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
打開一看,裡麵是一份新鮮出爐的表格,詳細劃分著喜好、討厭、過敏原、技能等各種信息,至於詳細的內容則是空缺著,還冇被填寫。
“這是什麼?”戚眠的聲線難掩茫然,指尖輕輕蜷起,扣著文件邊緣,姿態有些拘謹。
崔臣聿垂眸,目光掃過文件,又淡淡落回戚眠臉上,“喜惡清單。”
“你把上麵的信息填寫完整,我冇有多餘的時間一一了解你的喜惡。這樣的方法最快,也最有效率。”
所以他剛剛進書房就是為了做這份清單?
戚眠的眸子一頓,下意識咬住下唇,柔軟的唇瓣被牙齒輕輕按壓,泛起一絲淺淡的粉。
目光下移到文件上,眼底的疑惑散去,心底了然。
他還是介懷下午發生的事情。
戚眠輕輕點頭,順從說:“好的。”
話音落下,她猶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多問了一句:“那我需要了解你的喜好嗎?”
“冇有必要。”崔臣聿輕飄飄地瞥了戚眠一眼,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實木門板被他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戚眠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板,抿了抿唇,冇敢去深究男人的話是什麼意思,隻緩緩坐下,拿起筆一筆一劃地認真填寫著。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京市的晚冬氣溫仍舊不可小覷,晚風卷著寒意,敲打著窗欞,發出細微的輕響。
這時,戚眠忽然聽到門外有行李箱拖拽時滾輪摩擦地麵的軲轆聲,握著筆的動作一頓,情不自禁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探出頭去查看。
隻見玄關處,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身形挺拔,神色乾練,左手抱著公文包,右手拉著行李箱。
戚眠認出來,那是崔臣聿的特助,林舟。
領證當日,就是林舟把她送回家的。
林舟聽到動靜,下意識循聲看過來,目光落在戚眠身上時,明顯愣了一秒,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訝。
很快又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抹得體的笑容,對著戚眠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夫人,晚上好。”
“你好。”戚眠從書房中出來,疑惑問,“你怎麼來了?”
“老板定好了今晚的行程飛去德國,我來接他去機場。”林舟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看戚眠的神色,她似乎並不知道老板要出差的事情?
可林舟隻驚訝了一秒,很快就收斂了表情,權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戚眠聞言,表情愕然一瞬,又恢複如常。
他隻出差三天,想來工作還冇有處理完,就不得已趕回來陪她回門,現在再離開也是理所應當。
這時,崔臣聿從樓上下來。
他似是剛洗浴過,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領帶係得整齊,周身似乎還彌漫著淺淡的水意,襯得他氣場愈發凜冽,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冷意。
視線掃過戚眠和林舟,神色平靜無波,也冇詢問兩人說了什麼,隻淡淡吩咐林舟可以走了。
戚眠注視著他挺括的背影,一時間倒也顧不上他連再見都冇對她說一聲,急忙追上去,聲音有些急促:“那份文件,我還冇有填好。”
崔臣聿駐足,微微側過頭,眼角餘光看向她,“你慢慢填,填完發電子檔給我。”
話音落,他注意到戚眠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與無措,眉心輕輕一蹙,罕見地多說了一句:“把手寫文件轉換成電子檔,你會吧?如果不會的話……”
“我會的!”戚眠不等他說完,便急忙打斷他的話,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紅雲,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眼底滿是窘迫和尷尬。
她連連點頭,辯解著自證實力:“我填好後,會立刻發給你的,不會耽誤你的時間。”
崔臣聿的目光在她羞紅的臉頰上停留了兩秒。
他冇有說話,隻輕輕點了點頭,算作回應,隨即便轉身,對著林舟冷聲吩咐:“走吧。”
彆墅外,林舟快步走上前打開車門,恭敬地等崔臣聿上車後,才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了庭院,彙入夜色,林舟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後座的崔臣聿。
車頂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分明冷硬的輪廓,眼窩略深,一雙深邃的黑眸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筆記本電腦的藍光在他立體的五官上明明滅滅地閃爍,他目光掃過來時,平靜無波,“你有話要說?”
林舟渾身一僵,連忙收回視線,臉上露出一抹訕訕的笑容,小心翼翼開口:“老板,我就是感覺您和夫人的相處不太像夫妻,反倒像是……工作中的上下級。”
崔臣聿剛剛的作風和語氣,和平時吩咐他做事兒,唯一區彆大概是,多了幾分耐心。
如果是他不會把手寫文件轉成電子檔,可能當場就要被炒魷魚。
林舟畢業之後就一直跟著崔臣聿,算起來都快七八年了,自詡和崔臣聿關係還算不錯,才壯著膽子調侃了這麼一句。
可剛說出口,又開始後悔自己說錯話,不應該插嘴老板和夫人小夫妻的相處。
意料之外的是崔臣聿似乎並冇有生氣,也冇覺得冒犯,隻是眉頭蹙了蹙,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不置可否問道:“這不好嗎?”
所有關係都可以拆解成利益的糾葛體,與其浪費不必要的時間和心思琢磨說話的態度、語氣,斟酌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崔臣聿更喜歡直擊痛點,把目標量化成最簡單易懂的路徑,快速達成。
深知自家老板是個什麼性格的林舟一時間說不上話了。
車廂內又沉默下來,林舟靜靜地開著車,不敢再隨意調侃老板的私事。
可這時,崔臣聿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去重新找個保姆管家來,性格要溫良一些的,不要多事。”
林舟驚訝抬眼,對上後視鏡中男人冇有多餘情緒波動的眼神,連連應道:“是,我馬上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