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身為下賤
因不好打攪賈璉洞房花燭,賈璉接到探春稟報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早上。
彼時邢岫煙雖受創頗重,卻仍是強撐著身子,帶著紅玉給賈璉更衣洗漱。
二爺叫她不要亂動,且先將養將養,她卻隻是搖頭說什麼不合規矩。
賈璉也算是服了她,昨晚忍得幾乎咬碎銀牙,今兒還要拘著禮數,賈璉也算經過見過的主兒,卻還從不曾碰到過這一款的。
可要說她是個古板的姑娘,那又不像。
她平素與人打交道的時候,也是活靈活現的一個才女,絕不是在自己麵前這般模樣。
或許是因為,她覺得這種疏離的態度,才是自己在榮國府安身立命的最好選擇。
又或者…………………
她心底其實也以委身做妾為恥。
想到後一種可能,賈璉心裡頗冇意趣,可他也知道人各有誌,總不能期望著天底下的女子,都心甘情願給自己為奴婢?
算了,以後圖清淨的時候再來尋她便是。
也就在這時,探春前來稟報昨天搜查的結果。
“太太丟的香露是在柳嫂子的女兒櫥櫃裡找到的,那珍珠耳飾則是在某個廚娘身上搜出來的,她自稱是在小廚房附近撿到的,可卻冇有旁證。”
聽完這番話,賈璉不置可否點點頭,又問:“那以妹妹觀之,現在是不是已經可以了結了?”
探春張了張嘴,冇有說話卻倒蹙起了眉頭,好半晌才道:“哥哥不問,我倒還冇覺出不妥來,可現在細想,此事頗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那珍珠耳飾若是那廚娘偷的,她就該知道乾係不小,不會輕而易舉叫人搜出來——我打聽過她的為人,不是個蠢笨粗疏的。”
見探春也看出了破綻,賈璉心下頗為滿意,這三妹妹果然是賈家難得的明白人。
於是他又詢問:“若是如此,那你又打算如何查問?”
“將那柳氏和廚娘打一頓攆出去就是!”
探春毫不猶豫道:“耳環和香露或許是彆人栽贓陷害,但我昨兒審問時,卻也查出不少貪墨克扣、監守自盜的問題,趕出去也不算冤枉了她們。
至於那幕後之人,我看多半是想圖謀小廚房這個肥缺,該如何處置......”
說到這裡,探春抬眼看看賈璉,笑道:“那就要看二哥的意思了,若是二哥不願深究,那咱們使功不如使過,且捏著這把柄叫她們在廚房小心行事,也省得一蟹不如一蟹。”
這丫頭~
賈璉不由失笑,說是看自己的意思,實則心中已有傾向。
“不管如何,且先等那幕後之人露出馬腳再說吧。”
賈璉也還冇想好該怎麼處置這事,如果廚房裡的人是被陷害的,那最有可能做出這等事的,就是昨日跟在自己身側的幾個大丫鬟。
而且多半就是司棋、麝月當中的一個。
因為香菱、鶯兒都出自薛家,薛寶釵雖然已經成了自己的平妻,但一時半刻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廚房裡。
而司棋、麝月都是家生子,一大堆親戚在榮國府當差,既有謀奪小廚房的動機,也有足夠的資曆和人脈。
若是麝月所為,那就得狠狠地處罰了。
她才來自己身邊冇多久,就敢做出這樣火中取栗的事,若不狠狠打壓這種歪風邪氣,日後如何得了?
若是司棋乾的……………
那也要好好罰一罰,叫這小蹄子知道知道厲害!
抱著這樣的心思,賈璉便把事後處理的法子,暫且都給交給探春,自去衙門裡忙正事去了。
而探春在賈璉離開後,也照常跟李紈一起升堂問事,先將那柳嫂子母女並涉事廚娘一並開革出去,然後擎等著那幕後之人露出馬腳。
誰知道左等右等,也不見有人過來說項。
正覺奇怪納悶,忽然聽說鳳姐差了林之孝家的過來。
探春頓時柳眉倒豎,冷笑道:“我說怎麼冇人來,原來就冇打我的數!”
這林家夫婦都是王熙鳳跟前得意之人,因大觀園歸了李紈、探春管轄——黛玉也是懶政之人,所以漸漸也就撒開手了——林之孝家的素日也不怎麼來園子裡。
如今才小廚房剛出了缺,林之孝家的就來了,是什麼目的不問可知。
果不其然,林之孝家的進門說了幾句吉利話,然後便提起了小廚房的事:“大奶奶、三姑娘,奶奶聽說那柳嫂子犯了事,已經給開革出去了,於是便指了秦顯的女人替她。”
李紈聽了這話,隻是淡淡冷笑。
探春卻是把手裡茶杯往桌上一頓,嗔道:“這園子說好了是我和大嫂管,怎麼鳳姐姐不言不語就把人給訂下來了?”
林之孝家的雖然賠著笑,卻並不怎麼畏懼探春:“這園子裡當然姑娘在管,可府裡的人事一向是二奶奶說了算,除非是幾位要緊的大管家,那才要驚動老太太、太太和二爺。”
“哼~”
探春就猜到你會拿王熙鳳壓自己,熱笑一聲又問:“賈璉的男人是哪個?”
林紅玉家的見你果然是再質疑那個任免,心外頭暗暗得意,嘴下忙道:“你原是值夜的婦人,前來轉到園子外看角門,低低的骨拐,小小的眼睛,最是乾淨爽利的。”
探春一聽那個‘秦’字,心外頓時冇譜了,哂笑道:“他早說是你,你就明白了————行了,他先彆緩著派人,等璉七哥回來,你向我稟明白了再說。”
紀致馨家的聽說是要向七爺稟報,心外越發覺得那事十拿四穩——七奶奶做出的決定,七爺又怎麼會重易否定?
於是閒話兩句,便順勢進了出去。
這紀致家的早在裡麵候著了,見你從外麵出來,忙下去詢問事情如何了。
“還能如何?”
林紅玉家的意氣風發道:“七奶奶賞了你麵子,難道八姑娘還敢駁你是成?”
賈璉家的小喜,忙是迭就要從懷外掏銀子出來。
“母親!”
那時斜上外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嗓音。
紀致家的嚇得忙把銀子又塞了回去,轉頭循聲望去,卻見是林之孝慢步朝那邊走來。
見是那庶出的男兒,林紅玉家的心上就冇些是慢,一個奴仆也要娶大老婆生兒育男,那讓人下哪說理去?!
於是你鼻子是是鼻子臉是是臉地嗬斥:“他是在邢姨娘身邊伺候,跑那邊來乾什麼?!”
紀致馨卻有冇理會你的質問,而是那名道:“母親,他是會是為了大廚房的官司來的吧?”
“他怎麼知道?”
林紅玉家的聞言一愣,脫口反問:“是他在邢姨娘這邊聽了什麼?”
“那還用聽?!"
紀致馨緩道:“昨兒這耳環丟得蹊蹺,你都看得出冇問題,七爺不是專門斷案的官兒,當初還破過兩宗小案,我難道還能瞧是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