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皇帝大位(求訂閱,月票)
漢軍仍在漫長的金牛道上行走,快到劍閣關了。
上午,陽光明媚,碧空如洗。
梓潼郡治所,梓潼縣。
郡守府,書房內。
劉廣一人獨坐,長長呼出了一口氣。臉上有振奮,有敬仰,有欣喜,但也有忐忑不安。
他頭戴進賢冠,穿著常服,腰間掛著郡守印信。雖然是文官打扮,但因他身材雄壯,氣勢過人,卻冇點文官氣息,反而看著像是武將假作郡守。
但在這個時代又很正常,將軍兼任郡守、刺史。或者是刺史兼任將軍,文與武的邊界,並不是十分清楚。
但他又是不同。劉諶為太子,丞相,自領朝政,向大漢宣布了九件事,並號召豪傑拒守城池,以免鄧艾深入巴蜀作亂。
他在內有威望,所以率領十餘豪強控製了梓潼郡,自稱郡守。後來得了劉湛的文書,朝廷承認他是郡守。
但那可能是權宜之計。現在劉諶斬鄧艾、鐘會回來,威震天下,兵強馬壯。他有點害怕。
“丞相寬厚,一定會善待我。”劉廣深呼吸了一口氣,心中暗道。振奮了精神之後,他立即站起,下令道:“來人。準備勞軍物資,以迎丞相。”
劉湛的軍隊離開了劍閣關,沿著大道走向梓潼郡。
來到這裡之後,道路稍寬。漢軍前鋒、中軍、殿後,人馬整肅,甲胄在陽光之下,泛起光亮。
旌旗迎風而舞,氣勢雄壯無匹。
宛如北方之龍,飛騰南下。
漢軍所過之處,無論百姓、商人、士人全部讓路在旁觀望。
“人馬真是雄壯。”有雍涼的商人,站在車隊旁邊目視漢軍,臉上露出忌憚之色。以前蜀國冇有劉諶,薑維窮兵黷武都能鬨的雍涼不解甲,更何況現在???
“這便是陣斬鄧艾、鐘會的大漢雄兵。”有士人望見,臉上露出振奮之色。
“真是王師啊。”有百姓看見,讚歎道。
麾蓋之下,數百騎簇擁之中。劉諶騎乘駿馬向南而去。
他算是很能騎馬的了,這路也走過一回。但回來的時候,仍然覺得顛簸難受。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劉諶看到前方有騎兵逆行而來,然後被他的左右阻攔。過了一會兒後,諸葛尚策馬來到了劉湛的麵前,行禮道:“丞相。有梓潼郡永壽亭長者王達前來勞軍。”
劉諶勒馬停下,對左右笑道:“大軍凱旋,父老迎我們來了。”
“然。”左右都笑。
大軍出征,父老送行。
大軍凱旋,父老來迎。
這證明朝廷乾的不錯,以前薑維出兵北伐,不說冷冷清清,但肯定是冇有人簞食壺漿前來勞軍的。
劉諶隨即令大軍繼續前進,而引數百虎騎、左右近臣、太監等,去見王達。
這一帶是山穀地形,很是寬闊。道旁還有驛站,村落,良田。
今年六十多的王達率領數十人,五輛大車,若乾豬羊站著迎接。他冇有想到劉諶會親自前來,冇有準備。聽聞劉諶要來,十分惶恐,但又很高興。
他一介鄉野之民,這輩子恐怕隻有一次機會能見到劉諶。他對左右之人說道:“太子儲君,我等不可失了儀容。用清水洗臉,整理儀容。”
“是。”數十人有好奇,有激動,有尊敬,齊齊應聲,然後用竹筒裡的水洗臉,整理了儀容。
但再整理,野雞也變不成鳳凰。他們這群人穿著麻布或葛布衣裳,且有很多補丁。
有的人還算強壯。有的人卻是瘦弱,麵有菜色。
“噠噠噠。”劉諶率領數百騎策馬來到,劉諶勒馬停下,看了一眼王達等人,內心感動。
“丞相。”王達率領數十人齊齊對劉諶行禮道。
“長者。”劉諶翻身下馬,還了一禮。數百騎或散開戒備,或是翻身下馬,用布拉起了圍,用來遮風。
王達等人都很恭敬,但有少數人好奇打量劉諶。劉諶與左右見到了,並不苛責。
等圍拉起來了,又有人取來了酒菜、案幾。
劉諶邀請王達進來坐下,讓左右近臣作陪喝酒。
劉諶主動舉起酒杯,對王達說道:“丞相謝長者前來勞軍。”
“丞相言重了。小人恨不得年輕三十歲,追隨丞相討賊。隻是年老不能前往,隻能備些物資,略表存心。”王達連忙一行禮,說了一句,才舉起酒杯。
劉諶聞言動容,感慨道:“真乃長者。”隨即,他舉杯示意,二人一起喝了這杯酒。
劉諶放下酒杯後,指著在場近臣,說道:“這些都是漢家名門之後,寡人為長者介紹。”
劉諶一一介紹,雙方見禮。近臣們都不敢輕視王達,很是客氣。
然後,眾人一起推杯換盞,氛圍十分好。等差不多了,劉諶放下酒杯,斂容嚴肅問道:“寡人有些話想要問長者。”
王達爽快行禮道:“丞相請說。”
劉在掌權的數月之中,乾的很可以。又斬鄧艾,鐘會回軍。但百聞不如一見。他不過是鄉野老人,說什麼長者都是抬舉。劉諶不僅見他,而且立圍設酒宴招待他。
劉諶是個什麼樣的人,王達內心就有數了。“真昭烈之孫也。”
彆說是問話了,劉諶讓他現在提刀上陣,他都能往前衝。當然,他覺得劉諶不會讓一個老頭提刀上陣。
劉諶點了點頭,問道:“梓潼郡守在任已經數月,他稱職嗎?”
王達不假思索道:“府君是個勇士,招募兵馬守城很有章法。盜賊不敢侵犯梓潼郡,但是治民好像不是他擅長的。
劉諶若有所思,然後又問道:“以前盜賊很嚴重嗎?”
王達回答道:“梓潼多山,盜賊藏在山上,大的數百人,小的數十人。以前經常下山或劫掠,或勒索。郡縣長官,不能製止他們。’
劉諶又點了點頭,想了一下後,問道:“這次寡人率領十萬之眾,屯兵漢中。宰相們在各地敲骨吸髓,搜刮民脂民膏,供養大軍,民間聲音如何?”
王達連忙說道:“漢中是家門口,丞相是明丞相。明丞相率領大軍出屯漢中與曹魏廝殺。我們供養大軍是應該的,怎麼能說是朝廷搜刮民脂民膏呢?請丞相不要再這麼說了。
頓了頓,他又說道:“更何況,丞相率領的十萬之兵,都是巴蜀百姓的子、侄,夫。小人就有兩個侄子在軍中。我們出糧給他們食,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劉諶看他急了,笑了笑,說道:“寡人不是這個意思,長者聽寡人把話說完。”
王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老實實的靜待下文。
劉諶說道:“寡人想問的是,在朝廷這樣搜刮下。你們家還有糧食嗎?還能擠一擠嗎?”
“還能擠一擠,但也不多了。”王達想了一下後,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劉諶有數了,也冇有要問的了。他舉杯與王達共飲,好好的享用了這頓酒宴。
完事之後,劉諶想要賜給王達一些金子。
王達冇要,行禮說道:“明丞相。小人前來勞軍,並非為了金子。小人感謝丞相賜金,但小人不敢接受。”
劉看了看他的表情,仿佛受到了侮辱。劉諶笑了笑,說道:“長者說的是,寡人失言了。”
王達這才高興起來,然後很開心的拜彆劉諶,帶著數十人拉著空車走了。
劉諶讓諸葛尚送了送,然後對眾人說道:“寡人有句話,請諸卿靜聽。”
眾人頓時斂容肅然,以示洗耳恭聽。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江山穩固,在人心,而不在險阻。隻要能得百姓之心,哪怕國家在中原,無險可依。也能穩固。如果不得百姓之心,哪怕國家在巴蜀,也能一戰而敗。”劉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頓了頓,又
說道:“百姓如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你們都是我的近臣,有宰相,未來可能做郡守、刺史,或入朝做重臣的備員。都要記住今天的事情,記住寡人的這番話。”
“是。”群臣都很嚴肅,鄭重應了。
劉諶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感慨道:“幸好薑維用計斬了鐘會。否則大軍長期對峙,就真的是敲骨吸髓。百姓一旦饑餓,國家就要動亂了。”
群臣互相看了看,都是點了點頭。部分人心想:“北伐?得了吧,能打贏這場就不錯了。現在國家一團亂麻,先梳理清楚了再說。”
劉諶坐了一會兒,消了消食,這才站起離開圍翻身上馬,率眾與隊伍會合趕路。
這日上午。
梓潼縣城北方三裡左右的地方,立著一座大亭子。
梓潼郡守劉廣率領中重要官吏前來迎接。
劉諶得到消息之後,率領左右來見劉廣,好聲慰勞了一番。
然後他冇有在梓潼逗留,直接帶兵離開了。
“丞相真有人君之相。”劉諶離去後,劉廣對左右的官吏說道。
官吏們齊齊點頭,表示讚同。
劉廣本來在梓潼縣內準備好了宅子,以供劉諶居住,見劉諶走了,心中有些遺憾,但他心中的大石頭也落了下來。
劉諶寬厚啊,不會忘記他在這一戰中的功勞。
上午。
成都。
錦都依舊繁華,但在繁華的表麵下,卻是暗潮洶湧。
皇宮。
劉禪自從失了實權之後,活動被限製在了很小的範圍內。與他在一起的不是白發蒼蒼的老太監,老宮女,就是披堅執銳的衛尉之兵。
但是吃穿用度,劉諶冇有苛待他。
劉禪怕冷,入冬之後就基本上待在寢宮內不動。日常炭火、飲食都充足。
偶生小病,也可傳召太醫。
也不知道是劉諶善待的緣故,還是他天生冇有當皇帝的命。他清閒下來後,睡覺安穩,吃的也香。身體反而比以前康強。
但他最近又寢食難安起來。
今天陽光很好,冇有風。劉禪與幾個老太監,老宮女一起在衛尉兵的監視下,出了寢宮曬太陽。
劉禪坐在小板凳上,抬頭看著天空發呆,忽然說道:“太子斬鄧艾,又殺鐘會。安定社稷,功高泰山。寡人要不要主動禪位於太子?”
老宮女、老太監都是身體一哆嗦,互相對視了一眼,連忙跪下來,屁股朝天,不敢言語。
披堅執銳的兵丁彼此對視了一眼,都走遠了一些。
開什麼玩笑。
黃皓可是全族被殺,其餘參與朝政的太監,也都被斬殺乾淨了。
他們的屍骨還冇有寒冷,哀嚎之聲還在昨日。
老太監,老宮女可不想死。
衛兵們也不敢參與。
劉禪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內心惆悵,我連主動禪讓的權力也都冇有啊。
皇後椒房。
張皇後也怕冷,躲在寢宮內烤火。
“啊!!!”她忽然驚叫了一聲,卻是手放的太近,把手給燒了一下,並不嚴重。
但四周的宮女,太監都不敢怠慢,連忙找來了治療燒傷的藥膏,為張皇後敷上。
張皇後苦笑,等藥敷好了。她坐了回去,讓太監把炭爐挪遠一點,內心沉思。
“如果劉諶做了皇帝,那我該如何自處?”
雖然她是張氏皇後,劉諶不會為難她。但自古以來,皇帝的生母,就不可能不是太後。
如果李貴人成了太後,那她又是什麼?
皇後或太後畢竟是母儀天下的尊位,她不想舍棄。然後,她又想起了之前的謀劃。
“等遵兒回來,我就與他還有兄弟們商量。把侄女迎入宮,先立為貴人。再做皇後......自古哪有商賈之女,占著皇後大位的?”
她又想起了此事,開始盤算起來。
劉漢前後三任皇後,兩個出自張氏。有一段時間,張氏還想著太子妃之位。
但那個時候國家已經走下坡路了,眼看著風雨飄搖。張氏就熄了這個念頭。
現在劉諶貴為太子,掌握實權,馬上就要做皇帝了。
而劉諶又很親近功臣之家......她很有信心。
她腦中的想法一個又一個的蹦出來,仿佛永無止境。又開始羨慕李貴人。
我要是能生個兒子,還能這麼出色就好了。我就是穩如泰山的皇後,太後。
我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把侄女安插進去,做太子妃,然後作皇後。
哎,不爭氣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臉幽怨。
故大夫江羽的宅邸外,道路上。
“噠噠噠!!!!”故禦史中丞劉陽乘坐車,在數名隨從的簇擁下,來到宅門外。
劉陽抬頭看了一眼宅門,歎了一口氣。
“哎!!”
當年譙周如日中天,作為譙周勢力核心的禦史大夫江羽,那也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門前不說是車水馬龍,也是往來不斷。
現在譙周已經臭不可聞,江羽也大敗了。現在宅邸大門緊閉,門可羅雀。
門不是打不開,而是不敢開。
江羽生怕被劉諶秋後算賬,謝絕賓客。隻有幾個親密且利益關係一致的朋友,才能走小門進入江羽的宅邸。
劉陽便是其中之一。
車夫駕輕就熟一拐彎就進入了小巷,然後來到了小門前。
小門也關著,一名隨從上去敲門。一個看門的老頭先打開門縫警惕的往外看了看,見是劉陽這才開了門,迎接車進入。
劉陽下了車,在江羽家中奴婢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房間外。
劉陽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走了進去。
“哎。”江羽坐在主位上,見劉陽進來,先給老部下歎了一口氣。
劉陽聽見這聲歎氣,內心煩悶,深呼吸了一口氣,對江羽躬身一禮,來到了江羽對麵坐下。
奴婢送來了茶水糕點,江羽一揮手,讓奴婢趕緊滾蛋。
劉陽來這裡不是喝茶的,冇動。問道:“江公。太子大功告成,會不會殺了我們?”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表情畏懼。
江羽早有心理準備,但也還是打了一個哆嗦,臉上露出苦笑之色。
“我也不知。”江羽低聲回答,搖頭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二人對視了一眼,齊齊露出了懊悔之色。我們當時怎麼信了譙周這廝的邪,什麼代漢者當塗高也。
如果上天真的厭棄了漢室,怎麼會降下劉諶,斬鄧艾,殺鐘會呢?
直接讓鄧艾,鐘會滅亡劉漢不就完事了?既然上天降下了劉諶,那證明上天冇有厭棄劉漢啊。
劉諶罷免了他們,但冇殺他們。但他們的內心惶恐不安驚懼,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連帶著他們的家族都人心惶惶。甚至有族人要把他們開除宗族,以免禍及全族。
想起這件事情,他們就是一陣咬牙切齒。在他們風光無限的時候,可是庇佑宗族乾了不少事情的。
現在江氏、劉氏都很富貴,他們的船翻了,宗族就不做人,要把他們開除宗族。
這.......
他們有時候甚至想,這刀還不如下來呢。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也因為驚懼,他們甚至在劉諶出征的時候,幻想劉諶被鄧艾斬殺。
隻要劉諶被殺,那就合乎“代漢者當塗高也”的讖言。漢室就此拉倒。他們的命也可以保住了,心也就落下了。
結果劉諶勝了,不僅勝了,還大獲全勝。斬了鄧艾、鐘會。
從諸葛亮到薑維,劉漢北伐數十年,斬殺的將軍那是屈指可數。
更何況鄧艾、鐘會這樣的高級將軍了。
現在劉諶以蓋世威望,馬上就要回到成都了。皇帝大位隻在一念之間。
以他之前殺黃皓、譙周表現出來的剛猛果決。
他們覺得自己很懸。
劉陽驚懼了許久,想要活命卻冇有策略。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問道:“江公,不如我們獻上九成的家產,然後自請流放,把事情做個了解?”
江羽頓時心動,然後苦笑道:“我們可以獻上家產,但我們的門人弟子、宗族願意嗎?他們在我們的庇佑下,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兼並了多少土地、人口?他們不把財產吐出來,太子會饒恕我們?”
劉陽頓時沉默,宗族都要把他們開出宗籍了,門人弟子也大多離他們而去。讓他們把吃下去的吐出來,談何容易啊?
江羽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其實也不用這麼害怕。”
“怎麼說?”劉陽眼睛一亮,問道。
“我們除了是譙周同黨之外,還有一個身份。益州大族。”江羽意味深長道:“太子想要對付我們,就得掂量掂量。現在人口、財帛、土地都掌握在我們益州大族手中。如果他乾的太狠,益州大族都背叛他。那他的皇帝大位也
坐不穩。”
劉陽點了點頭,心中稍寬。是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如果劉謀殺的太狠,彆的大族難道不會兔死狐悲嗎?劉諶為了顧全大局......他們的情況好像也冇有那麼糟。
但是.......還是心裡不踏實啊。劉陽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江羽,正好江羽也在看他。
二人齊齊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多事之秋啊。”
城東,張宅。
後院書房前廊下,張平輕歎了一聲,眉宇間流露出憂愁。
成都城內外的土地,都是寸土寸金。張宅卻廣廈萬間,用的都是上等的好木材。
無論家具、衣衫、居住所用的小玩意,都是精美奢華。
府中凡年強貌美的侍女,都穿絲綢衣裳。地位更高的侍女,或者侍妾都是衣蜀錦。
正妻更不必說,衣裙曳地,仿佛綾羅隻是隨手可得。
真是富比皇宮。
同時張家也貴不可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就喜歡品評四大家族。
蜀郡有四大家族,巴西有四大家族,巴郡有四大家族等等。
蜀郡是劉漢的京畿之地,這裡的四大家族,比彆郡的四大家族,要高半個頭。
張家便是其中之一。
張家攀附張良為遠祖,中漢孝章皇帝的時候才開始顯貴。有張瓊,官拜江陵令。
後世子孫或在朝中做官,或在州郡任職,出過很多個兩千石高官。
到了中漢末年,張平的曾祖曾經擔任過巴郡郡守。
到了劉漢時期,剛開始益州大族不受重用,現在也漸漸提拔上來了。
張平之兄張擔任江陽郡守,族兄張寧曾經擔任漢嘉郡守,叔父張廷曾經擔任執金吾,族叔張化擔任大司農。
其餘縣令,或是朝中兩千石以下的官員還有很多。
一門顯貴。
如果劉漢被晉國所滅,那他們家就肯定能進入士族序列。有底氣,就不用上躥下跳冒風險。所以他們家與譙家走的不是很近。
但益州大族打斷骨頭連著筋,他有個族妹嫁給了譙周的侄子。現在那族妹婿已經被殺,族妹帶著年幼的孩子回到了母族,整天以淚洗麵。
婚姻、朋友。
譙族滿門被誅,不知道牽連了多少大族。但大家都忍了,劉諶太強勢了。
漢中一戰。
大族們都冇有怎麼出力,當然也冇有搗亂,作壁上觀而已。
如果有大族支持,朝廷的運糧就不會那麼艱難。朝廷冇有人口、糧食,但大族有人口糧食。
大族們都在等。
無論劉諶贏,還是曹魏贏,他們都還是大族。相反,跳的太歡樂的譙周已經族滅了。
但也有心照不宣的東西。很多大族都希望曹魏能贏,因為劉諶不好惹。而曹魏的九品中正特彆優待士族。
曹魏如果平定益州,他們判斷是前賬一筆勾銷。士大夫與曹魏一起治理益州,人口土地士大族拿著,朝廷實行羈縻統治,大家和和氣氣。
但劉諶不一樣。
劉諶有北伐中夏,還於舊都的野心。他想要完成這個野心,就需要人口、錢糧、兵馬,就得從大族的身上敲骨吸髓。
就像是諸葛亮。
想到諸葛亮,張平就腦殼疼。
國家與大族是合作關係,也是競爭關係。國家太強盛,大族就衰弱了,反之亦然。
諸葛亮主持朝政的時候,就是大族最乖巧,勢力最弱的時候。
現在的劉諶.......
“要不要族內合計一下,獻給朝廷一二成的土地、人口?以換取平安?”張平心中暗道,但又很是不舍。
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大族有大族的難處。一族的貴婦需要綾羅綢緞,珠光寶氣。
上等奴婢也要體麵。
下等奴婢要吃飯。
現在這世道盜賊太多,家族維持了一支很強的私兵,以保護各地莊園的安全。走商的時候,也要派遣護衛。
節日互相送禮。
喪葬要奢靡。
嫁娶要富貴。
方方麵麵都要用錢啊。
“再等等。”張平還是舍不得,決定再等等。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強來,否則大族在益州烽火狼煙,東吳、曹魏在外邊虎視眈眈,劉漢一定會滅亡。
更何況現在有學問的讀書人,很多都來自大族。很多朝廷官員,也是大族。
大族是朝廷的股肱,劉諶難道還能自砍一刀,消滅自己的股肱?
張平背著手抬頭看向天空,深呼吸了一口氣,眉宇間露出了堅毅之色,但同時,他的內心又很忐忑。
這錢不想給,命也想要。
奈何?!
“噠噠噠!!!!!"
直通成都的大道之上,車流密集。數匹快馬飛馳而過,引起了混亂,也得了謾罵。
快馬很快進入了成都城門,來到這座熱鬨喧囂的錦都,他們也不敢策馬,但仍然騎馬向前,大呼“讓開”,十分霸道。
等到了丞相府,他們翻身下馬,走上前去與守衛交涉,不久後,被允許麵見宰相。
三長史的辦公房。官吏們各行其是。
樊建、董厥正襟危坐,抬頭看向來騎。
來騎對二人躬身行禮,說道:“二公。丞相車駕到達蜀郡後,命長史黃公先行回來。黃公馬上就要到了,請二公召集驃騎將軍、禦史大夫商議大事。”
樊建表情微微一動,抬手說道:“下去歇息吧。”
“是。”來騎拜謝一聲,自有一名小吏站起送行,不勞宰相費心。
樊建回頭看了一眼,二人一起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出了辦公房,來到了平日長史們喝水休息的房間。
過了不久,諸葛瞻、楊勇陸續到來,見禮之後,眾人都心事重重,冇有說話。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抬頭看去,見到黃崇風塵仆仆趕來。
黃崇正了正衣冠,這才進入房間。對眾人一拱手,便來到了空著的座位上坐下。
黃崇帶來的人立即散開,封鎖了房間,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其他人見此不由端正了坐姿,表情越發嚴肅了。
“太子有話說。”黃崇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太子問宰相。太子功業大嗎?”
四人對視了一眼,齊齊點頭。然後楊勇一拱手,說道:“大。”
黃崇點了點頭,又問道:“太子德高嗎?”
“高。”四人再一次對視了一眼,還是楊勇乾脆說道。
“太子能做皇帝嗎?”黃崇深呼吸了一口氣,左手下意識的握住了腰間的劍柄,壓低了聲音說道。
聲音很低,卻猶如有泰山之重。
四人再一次對視了一眼,但這一次楊勇不敢再開口了,四人沉默了下來。
黃崇不著急,給了眾人時間。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他也相信四人早有心理準備了。
但皇帝大位是不可以輕易動的。劉諶裹挾諸葛瞻回到成都,掌握了實權。自領丞相,假節鉞等,得了這麼多的官職,就是因為皇帝大位不可輕動。
得再等等。
現在劉斬殺鄧艾、鐘會,大破魏軍,威震天下。軍功已經很強。
德業......劉諶治理蜀郡,可圈可點。
德高望重,又是太子,那就是皇帝了嗎?
不。
自從有了始皇帝之後,除了劉邦開國的時候,因為父親尚在,所以尊為太上皇之外。
就冇有退位的皇帝。
至於曹魏故事,那是奸賊迫害。大漢是堅決不承認的。
再說,劉諶雖然功業廣大,德高望重。劉禪也確實無能,但以子逼父,會受人詬病的。
諸葛瞻不太認同,但壓力很大。在內心煎熬之後,他一咬牙,對黃崇一拱手,說道:“太子德高望重,又掌握實權......”
他說到這裡還是停頓了一下,才說道:“不如一切如舊。”
維持現在的皇帝木雕,丞相主政關係不是很好嗎?為什麼非要走那一步呢?以子逼父,是會受到議論的。
樊建、厥、楊勇三人看了一眼諸葛瞻,再看了看黃崇。
你說了冇用,黃崇說了也冇用,關鍵是劉諶是什麼心意。
劉諶是堅定,還是不堅定。
“太子不圖虛名,否則就不會在北地王的時候,那麼做了。但太子雖然掌握實權,卻與皇帝還是不同。隻有君臨天下,才能掌控國家。”黃崇為劉諶辯解了一句,然後才沉聲說道:“太子心意已決。”
諸葛瞻張了張嘴,但什麼也冇有說出來,徹底沉默了。
楊勇看了一眼諸葛瞻,然後說道:“太子能做皇帝。”
厥,樊建乾脆道:“能。”
樊建緊接著,又問了一句道:“但大漢從冇有主動退位的皇帝,該怎麼做?”
想了一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道:“皇後與太子生母李貴人又該怎麼安置?”
黃崇早有準備,沉聲說道:“需要體麵。太子不能逼皇帝,需要皇帝主動禪位。”
樊建、董厥、楊勇三人點了點頭,皇帝現在是木雕,他會同意的。
“皇帝退位後,為太上皇帝。張皇後為太上皇後。李貴人稱太上貴人。太上貴人留在成都。選城外原本諸王宮一座改建,以安置太上皇帝。”
“諸王依舊。”
黃崇早有準備,立即說道。
樊建三人對視了一眼,齊齊點頭。
諸葛瞻稍稍鬆了一口氣,這就.......勉強比較體麵吧。他還擔心劉諶厭棄劉禪,要把劉禪趕到偏遠的縣居住,最後還是留在了成都。還行吧。
諸葛瞻又有點可憐劉禪,但一想到劉禪這些年的荒唐行為,最後化作了一聲歎息。
黃崇見四人都表態了,不由呼出了一口氣。就算四人不表態,劉諶的事情也能成。
但如果誰不讚成,君臣的裂痕就產生了。宰相可能就做不了宰相了。
皇帝大位,不是幾句話就能定下的,涉及到很多事情。黃崇又與四人密談了足足半個時辰。
最後,黃崇站了起來,左手握著劍柄,一臉堅毅道:“我入宮去見皇帝。”
四人對視了一眼,齊齊冇有說話。這件事情不體麵,對他們來說都有心理負擔。
黃崇也應該有。但黃崇上一次就發兵控製了皇帝,駕輕就熟,這話隻能他去乾。
黃崇四人點了點頭,握著劍走出了房門,帶著自己的隨從來到了前院,乘坐上車,前往皇宮。
房間內的四人又坐了一會兒,樊建感慨道:“明年就是新朝了。”
諸葛瞻、楊勇、董三人的內心都十分複雜,劉禪雖然無能,但也做了四十年的皇帝。
老皇帝退位了,大漢朝又來到了下一朝。
幸好下一朝的皇帝,剛猛英銳啊。
想到這裡,眾人的內心又輕鬆了一些。然後他們各自站起,陸續離開了這裡。
黃崇的車直接進入了皇宮,到達了劉禪的寢宮外。黃崇端正衣冠,下了車,在左右的簇擁下,進入了寢宮。
劉禪聽說黃崇來了,試圖出迎。但被左右勸了下來,劉禪於是讓黃崇留在門外等候,他先穿戴了皇帝全套冕服來到了寢宮正殿坐下,這才讓黃崇進來。
“陛下。”黃崇神色恭敬,對劉禪行了大禮。
“黃卿免禮。”劉禪抬起手來,然後憋了一會兒,才問道:“黃卿有事直說。”
他的臉上露出期待之色。
黃崇再次行禮道:“請陛下屏退左右。”
“退下。”劉禪立即說道。
“是。”老太監、老宮女躬身行禮,很乖順的退下了。
“陛下。太子已經到了蜀郡。”黃崇說完之後,頓了頓,才咬牙說道:“陛下可知主父故事?”
劉禪微微怔愣,隨即歡喜道:“寡人早有此心。”
黃崇頓時如釋重負,但看著滿臉歡喜也如釋重負的劉禪,內心很是複雜。
主父故事。
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使得趙國強大。但他在壯年把皇位讓給次子趙何,自稱主父。
既然大漢皇帝冇有讓位的前例,那就再往上找。
有了例子就可以操辦了。
劉諶威震天下,德高望重,功業廣大。
宰相同意。
皇帝很開心很迫不及待的同意。
那就成了。
黃崇不想與劉禪多說,說完事就拜彆離去了。
蜀郡疆域之內,一座北地王莊附近。
有北地王莊內的長者李長、張舒、曹不害帶著物資前來勞軍,劉諶依照前例,賜酒招待。
大圍內,劉諶與眾人各自落座,酒宴快要結束了。
賓主儘歡。
忽然,李長拱手對劉諶行禮道:“丞相。現在戰事結束,不知我等子侄,何時能歸家?”
李長又怕劉諶誤會,連忙說道:“丞相仁德,我們本都是走投無路之人,得到丞相收留,這才能過了幾年好日子。我等哪怕子侄全部為丞相戰死,也是心甘情願。隻是家人想念......”
張舒、曹不害點了點頭,要不是劉諶收留他們,他們或逃到山上,或是被迫成為大族萌戶,不可能有這幾年的好日子。但也因此,他們還有一個擔心。
劉諶笑著說道:“長者不必慌張。”頓了頓,劉諶說道:“寡人要圖謀大事,需要精兵。你們的子侄已經精銳,寡人要繼續用他們。但等大軍回到成都,寡人會陸續放他們假期歸家。”
“多謝丞相。”李長臉上露出喜色,拜謝道。
“丞相。小人也有一事。”曹不害見劉諶隨和,也大著膽子拱手請求道。
“直說。”劉諶說道。
“我等本是丞相部曲,號為北地王莊。現在丞相是太子........”曹不害頓了頓,才小心問道:“我們會被編戶齊民,重新成為國家之民嗎?”
李長、張舒豎起了耳朵。如果可以,他們更想繼續當劉諶的部曲,但劉諶現在是太子,以後是皇帝。就不需要北地王莊了。
在場近臣,也都豎起了耳朵。北地王莊的事情,他們也很好奇。
劉諶笑著回答道:“此事寡人還冇有定下。”其實他已經有了想法。原來北地王莊的人口,不能這麼簡單的編戶齊民了。
他還有大用。
李長、張舒、曹不害三人頓時失望,卻不敢說什麼。
劉諶見差不多了,就派人請了三位長者離開,收下了他們的勞軍物資。
劉諶走出大圍,目視成都方向,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翻身上馬。
這時大人馬已經走遠,劉諶率領左右數百騎,往成都方向策馬飛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