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身懷利刃,殺氣自生
漢北。
鐘會軍營。
鐘會軍營原本在定軍山下,那座大營建造得極好,防禦力完全不遜色一座城池。
他退兵來到這裡後,也建造了一座堅固的大營。並在之後持續建造各種防禦工事,以增強防禦力。
營內有數千民夫,現在或挑土,或運送木材,或夯實土地,建造夯土建築。
士卒也冇有閒著,部分士卒輪換站崗,巡邏,加強戒備。部分士卒在場上操練。
習練長矛、劍術,箭術。
整座軍營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正在一絲不苟的運轉著。
中軍大帳內。
大門口擺放著一座屏風,屏風上掛著一張與屏風齊大的山水地圖。
鐘會與主簿劉遠,兩兒子鐘邕、鐘毅各自而坐,各人的表情都很輕鬆。
鄧艾被殺,確實影響了魏軍的士氣。
但司馬昭西鎮長安,給了鐘會極大的支持。
現在他們的腰杆又粗了起來。
鐘會抬頭看著前方地圖,臉上露出得意之色,說道:“我守著陽平關、漢水,占著進出漢中的各山道。關中之糧、之兵、之民夫,可以源源不斷的運來漢中。”
他驕矜之色更濃,昂首挺胸道:“我布下的營寨無懈可擊。薑維、劉諶雖然有十萬之兵,也隻能望洋興歎,而不敢襲擊我。”
劉遠的臉上露出振奮之色,八成認真,二成奉承,對鐘會行禮道:“將軍說的是。薑維號稱智將,劉剛斬鄧艾,虎步巴蜀。現在他們雄兵十萬,卻不敢進攻漢北。而接應百姓前往漢南屯田種小麥,就是因為他們無計可施。”
頓了頓後,劉遠深呼吸了一口氣,麵色紅潤道:“蜀國國小民弱,如何是大魏的對手?更何況將軍在漢北屯田。互相消耗,時間一久,蜀軍就會缺糧。屆時將軍再發雷霆之力,渡過漢水,一戰可以擒拿薑維、劉諶,滅蜀國。”
鐘邕、鐘毅齊齊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鐘會,臉上儘是尊敬、佩服之色。
雖然鄧艾被殺,但是他們穩住了,進可攻,退可守。這都是因為鐘會調兵遣將的緣故。
“哈哈哈。主簿吉言。”鐘會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很是受用。
劉遠拱手一禮,微微一笑。
鐘會收起笑容,站起來走到了屏風前方,目視地圖,目中精芒閃爍,似有所思。
劉遠、鐘邕、鐘毅三人見此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是閉嘴不言,以免打攬了鐘會。
“噠噠噠。”卻在這時,一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對鐘會行禮道:“將軍。河內郡主簿何聲押送糧食來到軍中,正在帳外。”
鐘會皺起了眉頭,頗為不爽。
“召他進來。”鐘會淡淡說道。
鐘會心狠手辣,威揚軍中。他的親兵都是他的心腹,但也都怕他。見鐘會露出這種神色淡淡的表情,親兵頓時心中一顫,低下頭來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是。”
親兵的腳步匆忙,仿佛身後殺氣衝天的追兵。
“哼。”鐘會輕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了矜嚴之色,背著手回到了主位上坐下。
過了一會兒,河內郡主簿何聲從外走了進來。
他相貌不俗,肌膚白皙,衣冠鮮亮,氣質儒雅,雖然押糧而來,但身上卻冇有風塵仆仆的氣息,反而相當從容。
鐘會見此麵色一級。
何聲進來後,先看了一眼大帳內的情況。等站定之後,對鐘會行禮道:“河內郡主簿何聲,拜見鐘將軍。”
他又從袖子內取出了一張絲絹。
劉遠立即站起,從何聲的手中接過絲絹,轉交給了鐘會。
“免禮。”鐘會說了一聲,伸手接過絲絹看去,麵色頓時一沉。
河內郡是舊司隸的三河之一,在關中東北方,與河南郡隔黃河相望。
運送糧食的隊伍,人馬都要吃用。千裡運糧,十不到一。更彆說要翻山越嶺,來到漢中了。
絲絹上記載著何聲出發前的糧食數目,現在大約還剩下多少軍糧,出發日期等等信息。
鐘會熟悉軍務,又博聞強記。他計算日期,再看送到的軍糧數目。便知道何聲在路上耽誤了至少五天時間,所以人馬多吃了許多的糧食。
鐘會雖然自稱“大魏國力強大,要與劉諶互相消耗”,但是千裡運糧,路上的不確定實在是太強了。
他其實也有些焦慮,看到糧食少了這麼多,心生憤怒。他放下絲絹之後,問何聲道:“何主簿。”
“在。”何聲從容道。
鐘會又看了看他的衣冠,麵色緩了緩,這才問道:“不知主簿郡望在何處?是何人舉薦擔任河內郡主簿?”
何聲昂首挺胸,回答道:“回稟將軍。我家郡望在山陽,我祖父在武皇帝時做官到兩千石,家兄現下是河間郡守。冇有人舉薦我做官,是河內郡守楊公,以白璧聘我擔任主簿。”
鐘會忽然意興闌珊,定了定神後,對何聲和顏悅色問道:“原來是山陽何氏,有禮。”
何聲躬身還禮,英俊的臉蛋上儘是紅光。
鐘會問道:“我計算時間,主簿遲來了至少五天。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情?”
何聲歎了一口氣,搖頭說道:“回稟將軍,因連日下雨,道路泥濘難走。我在陳倉道上耽誤了四天時間。”
“將軍隻看路程,便知我遇到了事情。將軍英明。”說完之後,他又抱拳行禮,半真半假的奉承了鐘會一句。
鐘會現在將二十萬精兵在漢中,智力超群,又德行淺薄,天下聞名。
但百聞不如一見,何聲是真心佩服鐘會博聞,智力、能力。
要不是鐘會善於軍務,是不會知道他的路程變化,甚至不知道他帶來的糧食少了很多。
鐘會不僅德薄,而且不好應付。他原本挺擔心自己會因為遲到而遭受鐘會懲罰,現在他放心了。
聽到奉承,鐘會很是受用,臉上露出笑容。但他還是謙虛了幾句,又與何聲說了幾句之後,他便派人請何聲下去休息。明天就走。
運糧民夫把糧食運到了,馬上就得走。民夫多住一日,就多吃一天糧食。
民夫還得把糧食帶回去一些,作為路上吃用。
糧食不僅出河內是一個數目,到達他軍營又是一個數目,他能拿多少又是另外一個數目。
天下郡縣路程不一,有的走水路,有的陸路,彙聚到鐘會這裡的糧食,到底是多少,是個謎團。
司馬昭隻能竭儘全力,儘量多運送來,而不能少了。
何聲走後,鐘會有些憂心。因為道路不好走,運糧的隊伍又太多。
除了子午道實在難走,無法運糧之外。隊伍分開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免得路上擁堵。
現在何聲在陳倉道遇到了連日大雨,不會是孤立。其他陳倉道的隊伍,都至少得耽誤四天時間。
糧食啊。
鐘會抬頭看了看地圖上的營寨布局,依舊得意。但是糧食這個問題......
“將軍。河東郡功曹曹民,運糧至軍中。現在在帳外等候。”剛才入帳稟報的親兵,又走了進來。
“讓他進來。”鐘會收斂心神,說道。河東郡就在河內郡的西邊,也位於黃河北岸。
“是。”親兵應了一聲,轉身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曹民從外走了進來,行禮道:“河東郡功曹曹民,拜見將軍。”
鐘會皺起了眉頭,相比於何聲,此人衣冠寒酸,肌膚黑且粗糙,舉止透著寒門之氣。
鐘會舒展眉頭,劉遠再一次站起,拿過絲絹轉交給鐘會。
鐘會看完後,抬頭問道:“曹功曹有禮。”頓了頓後,他問道:“不知功曹郡望在何處?是誰人舉薦做了河東功曹?”
曹民心中咯噔了一下,勉強鎮定了一下後,行禮道:“回稟將軍。小人家門貧寒。因做事勤勉,而受到郡守劉公提拔,做了功曹。”
鐘會神色不變,目中寒芒閃閃,又問道:“我計算路程,你晚來了至少三日時間。
曹民深呼吸了一口氣,彎腰行禮,恭恭敬敬道:“回稟將軍,小人遇到連日大雨。”
“狡辯。來人。拉下去仗二十,以儆效尤。”鐘會冷聲說道。
“是。”帳外進來兩個親兵,一左一右把曹民給拖了出去。
曹民的臉色極為難看,但卻不敢吭聲。
鐘會轉頭對劉遠說道:“軍情緊急,冇有糧食吃。人馬就都要餓死。如果下雨就可以延誤時間,我這漢中二十萬大軍,豈不是要不戰自潰?”
“將軍說的是。”劉遠恭敬行禮道。
“草擬表文,向朝廷說明此事。請朝廷罷了曹民的官,申斥河東郡守。”鐘會說道。
“是。”劉遠再一次躬身行禮。
鐘會這才滿意,站起來走到了地圖前方,背著手觀看地圖,陷入了沉思。
不僅是鐘會運糧艱難。
漢軍也是。
但雙方都冇有退路,不斷的從後方調遣糧食過來,隔著漢水南北對峙。
時間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過。
時間來到了冬天。
魏界、漢疆的小麥都已經種下,等待明年收獲。
劉諶需要的戰船、建設浮橋的工具、攻城器械都已經準備妥當。
成都之兵更加精銳。
漢軍身懷利刃,殺氣自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