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六章 不忠

2026-06-01 作者: 三七開

劉諶回到小宮之後,侍衛散儘。重新成為禁軍序列,該上班上班,該下班下班。

劉諶進入寢宮,宮女迎了上來,幫劉諶解下身上的大氅,小心收好保存。

宮女拿著臉盆熱水進來,打算為劉諶洗塵。

溫柔細語,百依百順,又提供情緒價值。

劉諶跪坐下來,任由宮女伺候。等洗塵結束後,宮女欠身退下。

劉諶抬頭對太監錢雲道:“自下月開始,給黃皓的黃金增加到三十。”

四周的人聽了都露出異色,三十金......二十金每月就不是小數目了,又漲了一半。

“是。”錢雲吐出一口濁氣,彎腰行禮道。

劉諶餓了,這時候少府送來的食盒已經涼了。他派人去熱了熱,又讓人熱了濁酒,便埋頭大快朵頤。

............

宮中,黃皓居所。

床榻前,炭火燃燒的旺盛,驅散了寒冷。黃皓坐在榻上,披著大氅,又冷又熱。

他是個太監,下邊冇有的人。太監當然也有長壽的人,但大部分都短命,且身體不太好。

他畏冷怕熱。

雖然成都的冬天不是很冷。

現在他烤著火,卻還是覺得冷。但他又覺得熱,心裡仿佛有一股子欲火,熱的他燙啊。

黃皓強忍住,才冇有笑出聲來。

他從太醫的口中得知,陳祗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雖然與陳祗互為表裡,但是啊。他是宦官,陳祗是朝官。

他在劉禪心中的份量又比不上陳祗。

陳祗在他就矮了一頭,陳祗不在,他就是拔尖的了。

劉禪以後就離不開他了。

他即將權傾朝野了。他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前輩們,秦有趙高,漢有十常侍。

他開始幻想自己成為中常侍統領內朝,遙控外朝,甚至封侯了。

“做太監雖然少了許多樂趣,但也多了許多常人得不到的東西。”黃皓還是忍不住笑了,隻是光臉蛋笑,眼神笑,冇有笑出聲。

“咯吱”一聲,房門打開。一股冷風灌入,黃皓頓時打了個哆嗦,眉頭一挑露出怒色。

進來的是他乾兒子張達,見老父生氣了。張達也是一哆嗦,不等老父發飆,言簡意賅道:“父親,皇帝哭了。”

“備車。”黃皓頓時坐不住了,下榻穿鞋。皇帝哭了,身邊怎麼可以冇人?這個人舍我其誰?

左右站著的太監立即幫黃皓更衣。

“已經備好。”張達躬身說到。

黃皓更衣完畢,立即出門。冷風吹拂,冷的他打了一個哆嗦,但內心的火卻又旺盛了一分。

皇宮雖小,但皇帝的寢宮卻不小。

宮外禁軍披甲持矛守衛,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肅殺之氣衝天。

禁軍看到黃皓的臉,立即放行。黃皓的輦車直接來到了寢宮外。

黃皓下車,急忙忙的進入寢宮。

寬敞華麗的寢宮內,炭火旺盛。

到處都是太監、宮女,但都惶恐緊張不安。作為皇帝的家奴,他們的任務就是讓皇帝開心,讓皇帝舒服。

但是現在皇帝哭了,哭的就像是個孩子。

“嗚嗚嗚!!!!”劉禪箕坐在案幾前,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淚。

劉禪已經五十多了,做了三十幾年的皇帝。在職業生涯中,殺的大臣屈指可數。

殺三族的隻有魏延一人。

劉漢內部的腥風血雨,是三國之中最少的。

他的相貌與他的職業生涯一樣,圓乎乎胖嘟嘟,慈眉善目。

雖然胖,但五官卻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候的英俊。

劉禪哭的很傷心,在他的人生之中,哭的這麼傷心隻有兩次。

一次是劉備死的時候,一次是諸葛亮死的時候。

除了傷心,他還很惶恐。要是陳祗死了,他還能依靠誰呢?

“陛下。”黃皓趣步走了進來,紅了眼圈站好,行禮道:“陛下。陳公有德,上天必定垂青保他長壽。”

“請陛下寬心,愛惜身體。”

黃皓走到了劉禪的身旁,掏出手帕細心溫柔的為劉禪擦眼淚鼻涕。

“皓。你來了。”劉禪仿佛是溺水的孩子,伸手抓住了黃皓的手,如抓救命稻草。如果陳祗死了,他就剩下他了。

不,陳祗不會死的。

他的股肱是不會死的。

劉禪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堅毅之色,抬頭對黃皓說道:“皓。你說的對。陳卿有德,上天必定垂青於他。馬上派人去祭祀山川神靈,祈求陳卿平安。”

“遣人去昭烈皇帝廟宇,請祖宗保佑寡人的股肱巨柱。”

猶豫了一下後,劉禪又對黃皓說道:“去請巫師做法,為陳公驅除災禍。”

巫師蠱術,對大漢劉氏仿佛是詛咒一樣。

漢武帝時,因為巫蠱之禍。太子劉據被殺,衛青的兒子,公主,權貴,牽連被殺的人數十萬人。

按道理,他不應該親近巫師。但巫師真的很神奇,尤其他的年紀越來越大,有些身體上的小毛病太醫治不好,但巫師有奇效。

他不敢放肆親近巫師,但私下裡與巫師處的很好。

現在陳祗快死了,太醫幾乎束手無策。

他立即想起了巫師。

“是。”黃皓心裡頭巴不得陳祗馬上去死,但不敢表現出來。做出很急的樣子,躬身應是,急急的走了。

黃皓走後,劉禪覺得寂寞、孤單、冷、可憐、無助,又忍不住眼眶一紅,眼淚似珍珠串一樣落下。

“寡人何其孤零也。”劉禪一邊哭,一邊舉起袖子擦眼淚。頂級蜀錦製作的衣裳,頓時成了大花貓,廢了。

祈求山川神靈。

請求祖宗保佑。

請巫師做法。

讓太醫全力保住陳祗的命。

劉禪手段用儘,但陳祗還是油儘燈枯。

陳祗的私宅。

臥房內。

充斥著藥味與長久臥病在床的病人散發出來的臭味,十分惡心刺鼻。

春季還意氣風發的陳祗,如今躺在床上宛如骷髏。

陳祗的兒子們跪在床前對著父親痛哭流涕。

陳祗回光返照,強撐坐起對長子陳粲說道:“不要再哭了。有兩件事。”

“第一。我死後,把櫃子裡的紅色匣子取出,匣子內是我的表文。”

“第二。我死後,劉漢就要大亂了。”

說到這裡,陳祗放低了聲音,說道:“你們見機行事,以保全性命為主。”

說罷,他一口氣儘了,出氣多,進氣少,眼看快死了。

他的腦海中走馬觀燈似的,浮現出了自己的一生。

他是許靖兄長的外孫。

劉備稱漢中王,許靖是太傅。

劉備稱帝,許靖是司徒。

許靖是名聞天下的大名士,與中原世家門閥,重臣名士都有來往。

輔佐劉備割據益州不是許靖的本心,隻是因緣際會。

他受到許靖的影響,對劉漢其實不忠。但他又不想自己活著的時候,劉漢滅亡。

因為隻有劉漢存在,他才能權傾朝野。

“我死後,黃皓必定弄權。劉禪暗弱,劉漢滅亡不遠了。但與我何乾?我生前操弄大權,死後隻要子孫平安就好。劉漢,就讓它滅亡吧。”

陳祗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隨之停止。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