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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神仙手段

2026-10-27 作者: 秋葉橙黃

莫羅城堡高達十丈的灰白珊瑚石牆底下,八十二艘挺著高聳大肚子,船尾雕梁畫棟的西洋大船,正把整個內港擠得滿滿當當。

打頭陣的,是西班牙帝國西印度艦隊的十二艘千噸級皇家大帆船。

每艘船的三層主甲板下頭,都用鎖鏈鎖死了底艙。

裡頭裝的不是壓艙石,而是整整四百二十萬比索,折合大明平秤三百三十萬兩的波托西與墨西哥官鑄銀條,外加兩萬兩黃金與成箱的哥倫比亞祖母綠。

跟在西班牙運銀船後頭的,則是五十四艘英國東印度公司與皇家非洲公司的重型武裝商船,以及十六艘法國與荷蘭的特許貿易船。這些船的底艙裡塞滿了整整四萬桶牙買加粗糖、八千包弗吉尼亞煙草,還有堆積如山的阿卡普

爾科生牛皮與藍靛染料。

為了確保這批足以支撐歐洲四國打上大半年世界大戰的命脈物資安全運抵塞維利亞與樸茨茅斯,英西兩國特意抽調了六艘擁有五十門火炮的四級風帆戰列艦,以及八艘二十八門炮的快速護衛艦,前後左右結成嚴密的護航陣

型。

“聖胡安號”大帆船寬敞奢華的尾樓船長室內,水晶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本次聯合護航艦隊的最高統帥、西班牙海軍少將唐·阿爾瓦羅·德·巴讚,正端著一高腳杯琥珀色的雪莉酒,與英國護航分艦隊指揮官托馬斯·摩根上校碰了碰杯。

“為了加菜盟約,也為了我們即將在印度洋被轟成碎片的東方敵人。”

阿爾瓦羅少將抿了一口美酒,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矜持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身旁一口敞開的樟木箱子,裡頭白花花的雙柱銀元反射著燭光:

“摩根上校,隻要咱們這支船隊在下個月底順著灣流開進加的斯港和泰晤士河,馬德裡和倫敦的銀行家們就能立刻放出兩千萬的戰爭貸款。到時候,不管是那個叫什麼盧象升的明國將軍,還是他們在馬六甲的鐵皮船,都會

被我們聯軍用銀子和火炮砸得粉碎。”

英國上校摩根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金邊海軍呢絨禮服,聞言矜持地點了點頭,走到尾樓巨大的玻璃窗前,看了一眼外頭波光粼粼的海麵,眉頭卻微微有些發緊:

“少將閣下,好望角和東方的戰局我不擔心,布萊克將軍和特羅普將軍帶去的三百多艘主力艦足以擺平一切。但我昨晚收到羅亞爾港傳來的快船急報,這一個月來,巴博薩、斯派洛那幫該死的加勒比海盜像是發了瘋一樣,在

向風群島和牙買加水道劫掠了我們四十多艘落單的商船。而且......逃回來的水手說,那些海盜手裡有一種不用火繩,也不怕雨淋的怪槍,射程遠得邪門。”

“海盜?”

阿爾瓦羅少將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走上前攬住摩根的肩膀,指了指窗外那十四艘黑洞洞炮窗大開的英西主力護衛戰艦:

“我的英國朋友,你是不是被加勒比海的太陽曬昏了頭?一群開著單桅破帆船、連鞋子都穿不起的臭蟲,搶幾艘護衛的運糖小船也就罷了。我們這裡可是整整十四艘正規主力戰艦!五百門二十四磅和十八磅的重型加農炮!

四千名配備了托萊多刺劍與最新式燧發槍的海軍陸戰隊員!”

阿爾瓦羅傲慢地揚起下巴,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

“莫說是巴博薩那幾條魚,就算是全世界的海盜全湊到佛羅裡達海峽,隻要敢靠近我們三鏈之內,我保證在一刻鐘內把他們連人帶船轟成海麵上的木頭渣子!傳令下去,趁著今日南風強勁,全艦隊拔錨起航!”

低沉的號角聲在莫羅城堡下回蕩。

八十二艘龐大的帆船依次升起雪白的主帆與三角帆,在數千名殖民地官員與商婦的歡呼揮手聲中,緩緩駛出哈瓦那港,順著溫暖強勁的墨西哥灣流,浩浩蕩蕩地朝著北麵的佛羅裡達海峽駛去。

甲板上的水手們拉著纜繩唱著歡快的號子,商船的管事們在艙房裡撥弄著算盤,計算著這趟滿載的航行回到阿姆斯特丹和倫敦後能分到多少金磅。

他們誰也不知道,在距離哈瓦那東北三百裡外、佛羅裡達海峽最狹窄的那道介於大巴哈馬淺灘與佛羅裡達礁群之間的“鹽水咽喉”水道兩側,一張由東方精鋼與加勒比黑旗共同編織的死亡大網,已經靜靜張開了血盆大口。

五月十二日,辰時正刻。

佛羅裡達海峽中段,貓島西側水域。

海麵上浮著一層淡白色的晨霧,濕熱的東南風吹得海麵波浪起伏。

在這片水深超過百丈、水流湍急的蔚藍航道東側暗礁群後方,靜靜潛伏著一支模樣極其古怪的龐大艦隊。

打頭的,是十二艘體型高達千噸,原本屬於西班牙運寶船或大型海盜旗艦的三桅大帆船。

但此刻,這些木船的模樣已經大變。

在它們的水線上下以及前胸擋浪板的位置,被大明龍江船廠的大匠用拇指粗的熟鐵鉚釘,硬生生鉚接上了一層半寸厚的深灰色西山滲碳防彈熟鐵板!整條船的前半截看上去就像是一頭披了鐵甲的猙獰海獸。

更要命的是它們的甲板。

原本兩側笨重的老式前裝青銅滑膛炮被拆了個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每艘船甲板中軸線與兩側用轉盤底座固定好的四十門十二磅、十八磅“西山丙型”後裝線膛艦炮!

而在高聳的前後尾樓護欄上,每隔三丈便架設著一挺裹著黃油帆布、六個槍管黑洞洞並排在一起的“六管掃堂風”手搖加特林機關炮!

在這十二艘“大明鐵甲改裝艦”的周圍,還遊弋著巴博薩、皆引|等九大海盜王麾下的六十餘艘輕快雙桅飛剪船。

一艘用西班牙千噸級運寶船聖母號改裝的旗艦的尾樓高台上。

朱慈煥穿著一身緊襯的深藍色水師呢絨戎裝,外罩一件亮銀色山文鎖子甲,腰懸尚方寶劍,手裡舉著一具高倍黃銅雙筒望遠鏡,穩穩立在海風之中。

在他身側,水師副師鄭芝豹光著半邊結實的黑膀子,手裡提著鬼頭大刀;李定國槍立於左翼,鄭森則拿著秒表與測距羅盤站在炮位觀察口旁。

至於傑克·斯派洛和巴博薩兩個海盜頭子,此刻正老老實實地縮在尾樓台階下頭。

兩人身上也換上了大明發下來的熟鐵護胸甲,巴博薩手裡的單筒望遠鏡死死盯著南麵海平線,獨眼裡滿是緊張與狂熱交織的血絲;傑克則一邊啃著一塊大明隨軍廚子蒸出來的白麵肉火燒,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八十多條大肥魚......四百多萬比索的銀條......這要是全沉進海裡,海龍王睡覺都得笑醒。我說,尊貴的殿下,待會兒開打的時候,咱們是不是先瞄準他們的帆纜打?要是把船打沉了,撈銀子可是個累斷腰的苦活。”

“閉上你的鳥嘴,吃你的餅!”

鄭芝豹斜了傑克一眼,一巴掌拍在尾樓的鐵護欄上,震得鐵板嗡嗡作響:

“老子大老遠從太平洋翻山越嶺把這四十門線膛爹扛過來,是讓你拿來打繩子玩的?太子爺說了,先打沉他娘的幾艘護航戰艦立威!剩下的商船,哪條敢跑,直接拿開花彈給它開膛破肚!”

話音剛落。

前桅瞭望鬥裡的大明水師哨兵猛地揮動了手裡的紅黃雙色令旗,聲音順著傳話銅管直落下來:

“見帆!正南偏西三刻!大船八十餘艘,排成三路縱隊,順灣流北上!距離十五裡!”

來了!

整座旗艦甲板上,四百名大明閩南老水兵在一瞬間動了起來。

冇有海盜船上那種亂糟糟的叫罵與灌朗姆酒的喧嘩,隻有牛皮戰靴踏在柚木甲板上的沉悶聲響,以及拉開後裝炮橫楔炮閂時發出的清脆“哢嚓”聲。

一箱箱鉛封被撬開,頭部旋接著黃銅碰炸引信、內填西山苦味酸炸藥的圓錐形十八磅高爆榴彈,被裝填手穩穩托在懷裡;尾樓上的十六名機關炮手摘掉了加特林機槍上的帆布套,將裝滿五十發銅殼定裝彈的立式彈匣哢噠一聲

插進機匣頂槽,右手握緊了搖把。

巴博薩站在台階下,看著這群東方水兵如同鐘表齒輪般嚴絲合縫、冷靜得令人窒息的備戰動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湊到傑克耳邊低聲道:

“傑克........我突然覺得,我們幸虧在沉船灣收了那兩箱金磚。要是跟這群藍衣服的東方魔鬼在海上對上,我的安妮女王複仇號怕是連一泡尿的工夫都撐不住。”

傑克咽下最後一口肉火燒,拍了拍手上的麵渣,翻了個白眼:

“所以說,識時務者為船長,赫克托。把耳朵堵上吧,大明人的雷公要敲鼓了。”

朱慈煥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胸前那塊走時精準的純銅機械懷表。

巳時初刻。

順著墨西哥灣流北上的英西聯合護航船隊,借著南風與水流的雙重推力,航速極快。不過半個時辰,那片如雲朵般密集的白色帆影,便已經駛入了佛羅裡達海峽最狹窄的貓島水道,距離大明伏擊線不足六裡!

“聖胡安號”旗艦上,英國上校摩根舉著望遠鏡,第一個發現了從東側暗礁群後方緩緩駛出的七十多艘船隻。

當他看到那些船隻主桅上飄揚的骷髏黑旗,以及正中央十二艘大船頂端那麵從未在西洋出現過的深紅色日月七星大旗時,摩根的臉色驟然一變:

“警報!右舷方向發現大股敵艦!是加勒比海盜的主力!還有......那是大明帝國的軍旗!大明人怎麼會出現在大西洋?!”

阿爾瓦羅少將聞言衝出船長室,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隨即臉上露出了猙獰而輕蔑的狂笑:

“大明人?哈哈哈!摩根,你看清楚!那十二艘打頭的不過是我們西班牙前陣子在巴拿馬丟掉的舊運寶船,上麵打了幾塊破鐵皮而已!他們根本冇有把太平洋上的那種大鐵船開過來!”

阿爾瓦羅一把拔出腰間的托萊多刺劍,高高舉起,激動得渾身發抖:

“天堂有路他們不走!這群東方蠻子居然蠢到用木頭帆船合著一群海盜來堵我們的路!傳令十四艘護衛戰艦!立刻轉向右舷,搶占上風位,結成戰列線!把距離拉近到兩鏈(約四百米)之內,用二十四磅實心彈轟碎他們!”

嗚——!

英西護航艦隊的號角聲大作。

六艘五十門炮的四級戰列艦與八艘二十八門炮的護衛艦,立刻脫離商船本隊,熟練地調整風帆,排成了一條長達三裡的標準西洋海戰單縱列戰列線,側舷三百多門青銅滑膛炮同時推開炮窗,氣勢洶洶地朝著大明混編艦隊壓了

過來。

在十七世紀的歐洲海戰法則裡,風帆戰列艦的有效決戰距離是兩百米到四百米。在這個距離之外,前裝滑膛炮發射的圓球形鐵彈毫無準頭可言,純粹是浪費火藥。

阿爾瓦羅和摩根盤算得極好:憑借著己方正規戰艦堅固的橡木船殼和熟練的操帆技術,隻要頂著風衝進四百米內,一輪側舷齊射就能把對麵那些改裝船打成篩子!

五裡。

四裡。

三裡半(約一千八百米)!

英西戰列艦上的水手甚至還冇開始點燃火繩,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這個距離連最重的三十六磅長炮都打不著人。

鄭森看著測距儀上重合的標線,手中的紅旗猛然向下一揮:

“距離九百丈(約一千八百米)!側舷十八磅後裝線膛炮,仰角六度,苦味酸高爆榴彈,全艦隊——放!”

“轟!轟!轟!轟!”

十二艘大明改裝主力艦的側舷,在同一瞬間爆發出了一團團淡淡的青白色無煙火藥硝煙!

整整兩百四十門十八磅與十二磅後裝線膛炮同時怒吼!

刻有膛線的精鋼炮管賦予了圓錐形炮彈極高的旋轉穩定度與初速。兩百四十枚裝著苦味酸炸藥的高爆榴彈,帶著撕裂海空的淒厲尖嘯,跨越了整整三裡半的海麵,如同長了眼睛的惡鬼,一頭紮進了正在密集編隊轉向的十四艘

英西護衛戰艦群中!

“那是什麼聲音?他們在三裡外開炮?這群蠢貨在放禮炮嗎——”

“聖胡安號”旁邊的英國四級戰列艦“無畏號”上,艦長話音未落,一發十八磅高爆榴彈便直接砸穿了該艦厚達一尺的橡木左舷!

如果是實心圓鐵彈,最多也就是在船殼上砸出個窟窿。

但這枚炮彈頭部靈敏的黃銅碰炸引信,在撞擊硬木的剎那瞬間激發!

“轟隆————!”

一團暗紅色的刺目火球,在“無畏號”密閉狹窄的火炮甲板內部轟然炸開!

苦味酸炸藥那狂暴無匹的爆轟波,在千分之一秒內將周圍三十步內的空間變成了一座高溫高壓的煉獄!兩門重達三千斤的英國青銅大炮被當場炸斷了炮耳,翻滾著將十幾名英國炮手碾成肉泥;上千片鋒利熾熱的生鐵彈片四散

橫飛,順著甲板將整整一排五十多名英國水兵瞬間撕扯成了漫天碎肉!

更可怕的是火!

三千度的高溫火球瞬間引燃了甲板上堆放的散裝黑火藥桶、浸油帆纜與乾燥的船木!

“轟!轟!轟隆隆——!”

這不是一發炮彈的命中。

在兩百四十門大明線膛炮的首輪齊射下,十四艘排成密集縱隊的英西主力戰艦,至少被命中了六十發以上的高爆榴彈!

海麵上仿佛瞬間升起了十幾座噴發的火山!

英國“無畏號”與西班牙“聖菲利普號”兩艘五十門炮的主力戰列艦,因為火藥庫被高爆彈直接引燃,在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中,整座兩千噸的龐大艦體被從內部硬生生炸成了兩截!斷裂的主桅杆帶著熊熊烈火衝上百尺高

空,又重重砸落海麵!

剩下的十二艘戰艦,有的船頭被炸爛,海水狂湧而入;有的舵樓被一炮轟飛,整條船像冇頭蒼蠅一樣在海麵上原地打轉;風帆化作火海,甲板上到處是渾身著火,慘叫著跳海的西洋水兵!

僅僅一輪齊射!

相隔三裡半,英西兩國引以為傲的護航戰艦編隊,甚至連一發炮彈都冇能打出去,就已經被打殘了一半!

“後裝炮!急速射!不要停!五息一發,給老子把他們全按進海裡!”

鄭芝豹站在船頭,揮舞著鬼頭刀,興奮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狂吼。

大明水兵展現出了嚴苛訓練下的恐怖肌肉記憶。

拉開炮閂、塞入定裝藥彈、關閂、拉火!

不需要通條刷膛,不需要把炮推回原位,液壓駐退機自動複位,五息之後,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高爆榴彈,如同永不停歇的鋼鐵冰雹,在短短兩分鐘內,向著已經徹底癱瘓的英西護航艦隊傾瀉了超過一千發炮彈!

“魔鬼......這是撒旦的妖火!我們的炮根本夠不到他們!!”

阿爾瓦羅少將所在的旗艦已被三發高爆彈擊中,主桅折斷,半邊船舷都在熊熊燃燒。這位剛剛還在喝雪莉酒暢想未來的西班牙少將,此刻半邊臉都被彈片削掉了皮肉,鮮血糊滿了眼睛,趴在滿是碎屍的甲板上,看著三裡外那

排不斷閃爍著火光,卻連一根帆纜都冇斷的大明艦隊,發出了絕望至極的哀嚎。

十四艘主力護航戰艦,在短短兩刻鐘的超視距單方麵屠殺下,五艘當場炸沉,六艘燃起大火失去動力,僅剩的三艘輕型護衛艦嚇得魂飛魄散,連商船都不管了,砍斷錨鏈,掛滿風帆想要往北逃竄。

“放獵狗!一個都不許放跑!”

朱慈煥在尾樓上冷冷吐出四個字。

令旗揮動。

早已在兩側按捺不住的巴博薩、傑克·斯派洛等九大海盜王,立刻指揮著六十多艘航速極快的雙桅海盜船,連同大明的十二艘鐵甲改裝艦,順著風勢如餓狼撲食般衝了上去!

那三艘試圖逃跑的英國護衛艦剛跑出不到二裡地,便被兩艘大明改裝快船追上。

當雙方船舷貼近到五十步時,架設在大明船舷高處的十六挺“六管掃堂風”加特林機關炮,同時搖動了曲柄!

“噠噠噠噠噠噠——!”

每分鐘數千發大口徑鉛彈組成的金屬風暴,像一把無形的巨型鐮刀,順著英國護衛艦的甲板從船頭掃到船尾!

木屑橫飛,血霧彌漫!

甲板上試圖操作火炮和舵輪的英國水兵,在這超越時代的自動火器掃射下,連三息都冇撐住便被剃光了頭,整條船的甲板上再無一個站立的活人!

主力的覆滅,讓後方那八十二艘失去了爪牙的龐大商船隊徹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

商船上的船長和富商們看著海麵上燃燒下沉的護衛戰艦,看著那些頂著半寸厚精鋼裝甲、黑洞洞的線膛炮口和六管機槍直指自己腦門的大明巨艦,連哪怕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降者免死!敢升帆逃跑者,高爆彈侍候!”

鄭森讓人用巨大的鐵皮喇叭,用西語、英語、法語和荷蘭語在海麵上齊聲高喊。

為了增強說服力,一門十八磅線膛炮對著最前頭一艘試圖調頭的荷蘭商船前方十丈處開了一炮。

轟!

高爆彈在海麵上炸起一道十丈高的渾濁水柱,腥臭的硝煙淋了荷蘭船長滿頭滿臉。

荷蘭船長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甲板上,聲嘶力竭地尖叫道:

“降旗!快降下三色旗!掛白床單!我們投降!我們全都投降!!”

一艘接一艘。

從第一聲炮響,到最後一艘英國運糖船降下聖喬治旗,升起白布,這場決定整個大西洋財源歸屬的佛羅裡達海峽伏擊戰,前後僅僅持續了不到四個刻鐘——還不到一個時辰!

海麵上硝煙漸散。

整整八十二艘滿載著美洲白銀、黃金、蔗糖、煙草與牛皮的歐洲大型商船,外加六艘重傷投降的英西主力戰艦,像一群被剪了翅膀的肥鵝,老老實實地停泊在蔚藍的海麵上,任由大明水師與加勒比海盜登船接管。

午後申時,原西班牙護航旗艦的甲板上,血跡已被海水衝刷乾淨。

一口口沉重無比的生鐵箱、樟木箱從各個商船的底艙裡被吊裝上來,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座令人眼花繚亂的金山銀山。

田鎮帶著三十名工部算吏,手裡的鐵算盤打得如同疾風驟雨,算珠撞擊的聲音比剛才的機關炮還要密集。

“算出來了!殿下!算出來了!”

田鎮滿頭大汗,連官帽都歪到了腦門邊上,抓著一本寫滿數字的紅格賬冊,連滾帶爬地衝到朱慈煥麵前,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抖得不成樣子:

“發財了!咱們這回把歐洲老兒的棺材本都給掏空了!”

“八十二艘商船無一漏網!共繳獲西班牙官鑄波托西生銀條及雙柱銀元,折合大明平秤三百四十二萬兩!足赤沙金及金磚兩萬四千兩!另有哥倫比亞極品祖母綠寶石三箱!”

“繳獲牙買加精製蔗糖四萬兩千桶,弗吉尼亞上等煙草九千包,生牛皮十萬張,阿姆斯特丹精紡呢絨三千匹!還有完好無損的五百噸以上大洋商船七十九艘,俘虜西洋水手、工匠、貴族商賈共計六千四百餘人!”

田鎮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拍著賬冊大喊:

“單是這批現銀、黃金和貨物,拉回南京交易總所,至少值六百萬兩白銀!要是算上這七十九艘現成的大海船,咱們這一仗,至少賺了上千萬兩!!”

甲板四周,李定國、鄭森、鄭芝豹等人聽得呼吸粗重,滿麵紅光;而站在外圍的巴博薩、傑克·斯派洛等海盜王,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銀箱,更是饞得哈喇子都快流到了甲板上,但礙於周圍四千名端著後裝步槍的大明水師虎視

眈眈,連半根指頭都不敢多伸。

朱慈煥站在銀箱壘起的高台旁,伸手抓起一枚沉甸甸的雙柱銀元在指間翻了個花,臉上也忍不住綻開了一抹暢快淋漓的笑容:

“好!方以智尚書在南京總愁戶部的銀子不夠修鐵路,咱們這一網下去,倒是替父皇把明年開戰的軍費全撈上來了!”

朱慈煥當即下令:

“按孤之前的規矩,繳獲的蔗糖、煙草和商船上的零碎財貨,分出兩成,連同答應的賞金和火槍彈藥,當場發給巴博薩和斯派洛他們!讓他們帶著手下回沉船灣繼續招兵買馬,把聲勢給孤造得越大越好!”

“至於這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兩萬四千兩黃金,還有這七十九艘大船———”

朱慈煥轉過身,看著鄭森與李定國,眉頭微微蹙起,盤算道:

“船是好船,可惜巴拿馬那邊的運河才剛挖了個頭,這七十九艘大船根本開不過去。二叔,你挑兩千水兵,把這些大船全開回查格雷斯河口的水寨鎖起來,充作咱們大西洋艦隊的家底。至於這些金銀和貴重物資,讓毛帥組織

那兩萬印第安民夫和降卒,用騾馬大車,走咱們剛開辟的陸路通道,翻過分水嶺運到太平洋西岸,再裝上飛剪船運回金山衛和南京!”

“殿下所慮極是。”李定國抱拳讚同,“雖然走路翻山越嶺要折騰十幾天,到了金山衛再裝船橫渡太平洋回南京又得兩個月,費時費力,但眼下兩洋未通,也隻有這個笨法子最為穩妥了。”

朱慈煥點了點頭,拍了拍手邊的銀箱,心頭既是欣喜又是微微有些遺憾。

要是巴拿馬運河現在就通了該多好?或者.......要是能有法子不用每件事都跑死幾匹馬、漂上兩個月才能跟南京的父皇通上信,那這大西洋上的仗,打起來該是何等的痛快!

此時的少年儲君並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神仙手段”,此刻已經跨越了三萬裡大洋,正安靜地躺在金山衛開往巴拿馬的快船底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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