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這裡,當真就是一座金山!
到了登岸後的第七日,整座金山衛大營已經隱隱現出了一座近代海港要塞的雛形。
海岸線上,三座長達五十丈的重型卸料碼頭徹底完工。
定遠號與平遠號並排停靠在碼頭外緣,巨大的艦首主炮昂然指向海門方向,高聳的鐵甲艦橋如同一座冰冷的鋼鐵衛城,俯瞰著整片海灣。
碼頭後方,一條筆直平整、寬達六丈的硬質大道直播內陸腹地,大道兩側,上百間用粗大原木搭建、頂上覆著厚實鐵皮瓦的貨棧庫房整齊排開,門前掛著黑底白字的木牌,標明著“軍器總庫”、“糧秣一號倉”、“百工配給所”等
官稱。
每天清晨,銅鐘在營區正中央的高塔上敲響十二下。
數以萬計的人流從兵舍與木棚中湧出。
天雄軍步卒荷槍實彈,在道路兩側列隊出操,步伐整齊劃一,口號聲在遼闊的原野上激蕩如雷;
成千上萬名日本降卒扛著鐵犁與鐵鎬,在工兵的押送下走向南方的平原,漫無邊際的荒草在火光與鐵鏵下翻滾,化作一壟壟泛油光的肥沃黑土;
而在更遠處的山穀溪流旁,十幾座簡易的磚窯與燒炭窯正冒出滾滾青煙,工匠們用紅黏土燒製出第一批堅硬的紅磚,開始在營區內壘砌第一座永備的麵粉磨坊與隨軍醫館。
這已經不再是一處避難的灘頭營地。
這是一個被鋼鐵、火藥、算學與嚴密官僚體製武裝到牙齒的帝國前哨,以一種降維打擊的姿態,在這片新大陸的西海岸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第八日的晌午,天氣轉暖,晴空萬裡。
朱慈煥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白葛布便服,兩手負在身後,沿著營區北側那條通往內陸大平原的清冽溪流緩緩巡看。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核算出來的南區開荒土石方底冊,正一麵走一麵思忖著後續的工序。
在他身側三丈之外,李定國與沈煉按刀緩行,目光平穩地掃視著溪流兩側茂密的灌木叢。
這條溪流自東北麵的大山深處流淌而來,水勢平緩,水深不過兩尺,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鵝卵石與灰白色的細沙。
沿途的淺灘上,幾十名降卒正赤著腳踩在水裡,按照工部的規矩,清掏河道裡的倒伏爛木,順便搬運河灘上的大塊花崗岩卵石,用來鋪設官道的基礎路麵。
就在此時,上遊約莫百步開外的一處急流轉彎淺灘旁,突然傳來了一聲變了調的驚叫。
那不是遇敵的號呼,而是一種因為過度驚駭、發顫甚至近乎破音的尖叫。
“大金......大金子!”
聲音是用生硬古怪的倭語喊出來的,調門拉得極高。
緊接著,一名負責監工的天雄軍老兵的聲音嚴厲地響了起來:
“叫什麼叫!把手裡的石頭放下!再敢大聲喧嘩,軍棍伺候!”
朱慈煥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微動,目光順著溪流望了過去。
李定國身形極快,已然單手按刀,幾步跨出灌木叢,喝問道:“何事喧嘩?!”
前方的淺灘上,四五個赤著膀子的降卒正連滾帶爬地從水裡撲上岸來。
在那幾名降卒腳前的碎石灘上,那名帶隊監工的天雄軍老兵,手裡抱緊了一件物什,整個人在原地,後背的布衣被冷汗浸出一團暗色,連李定國走到了身側,竟也渾然不覺。
李定國皺了皺眉,快步走上前去,低頭看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他的身子就猛地住。
“殿下......”
李定國緩緩站直了身子,轉過頭來,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朱慈煥。
朱慈煥邁開步子,踩過鬆軟的草甸,走到了淺灘邊緣。
那名老兵聽到了動靜,回過頭看見朱慈煥身上的便服與身後按刀的侍衛,認出了這位大明儲君,兩隻手將懷裡的東西托住,呈向半空。
日光照在那件物什上。
那是一塊自河床碎石與淤泥深處剛剛起出來的巨型天然生金。
它約莫半尺多長,形狀極不規則,布滿了被水流千萬年衝刷研磨後的凹坑與孔洞,色澤暗沉,卻透著一種沉重的赤金色。
上麵殘留的青黑色河泥被流水衝去大半,露出底下那質密泛著溫潤金屬油脂光澤的生金胎質。
老兵兩隻長滿老繭的手臂在微微發顫,小臂上的筋絡根根鼓起。
這樣體積的一塊實心天然生金,其分量,少說也在十二三斤開外。
朱慈煥走上前去,俯下身,伸出右手,指尖在那塊帶著溪水涼意的金屬表麵輕輕抹過,感受到了那股純粹的質感。
他自幼在紫禁城內長大,見慣了內庫裡那些熔鑄規整,刻著官印的赤金元寶與金條。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自大地深處被流水撕裂、帶著天地渾樸之氣的天然巨金。
“狗頭金。”
李定國蹲下身子,自老兵手中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黃金。
入手極墜,至少有十五六斤重。
那種冰冷、致密的分量,順著掌心的皮肉直接壓了進來。
李定國用拇指在金塊表麵的深槽裡用力蹭了蹭,將最後一片黑紅色的河沙泥垢刮落下來。
在天光之下,整塊黃金折射出一種純正的金芒,冇有銅鐵雜質的灰斑,成色極好。
“殿下,要不要封鎖消息?”
沈煉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朱慈煥的身後,繡春刀的鯊魚皮鞘微微向前抵了半寸,目光冷冽地掃過灘頭上那幾個癱軟的降卒。
在這些久居行伍與特務係統的人眼裡,蠻荒之地突現橫財,第一反應往往是彈壓封鎖,免得軍心浮動生出嘩變。
溪水淺灘上,那幾個降卒正蜷縮在泥地裡,眼神裡滿是恐懼,兩肩顫抖得如風中殘葉。
朱慈煥冇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從李定國懷裡把那塊沉重的狗頭金抱了過來。
入手沉重,雙臂的筋骨隨之一沉。
他抱著金塊,緩緩站直了身軀,目光順著腳下這條平緩的溪流,一路向東北方向望去。
在大平原的儘頭,那是一片在初夏暖陽下泛著深沉藍紫色的巍峨山脈———那是薩克拉門托河流域的上遊,橫亙在美洲內陸的大山巒。
一條能夠衝刷出十數斤重純金塊的河流。
這絕非孤立的偶得,這意味著,在這條溪流上遊的那座龐大山脈深處,必定橫著被千萬年雨水剝蝕、露在山體表麵,甚至連深礦坑都不需要挖掘的巨大露天石英金礦脈。
地底下的黃金,多到了被山洪衝刷之後,便能順著河床一路滾落到大平原淺灘上的地步。
“封鎖?”
朱慈煥反問了一句。
“沈煉,你把將士們當成什麼人了?”
朱慈煥轉過身,將金塊平穩地托臂彎裡。
“他們在海上吐了五十天,啃了五十天的乾硬麵餅,喝了五十天的發苦爛木板水!他們跟著孤,跨過這萬裡大洋,來到這無親無故的蠻荒之地,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虛無縹緲的大義?為的是朝廷公文裡那幾句空泛的勉勵?”
“人不圖利,誰肯拋家舍業把性命押在怒濤裡?!”
“人活著,求的是實實在在的衣食,求的是掙下一份能澤及子孫的家底!”
“讓他們看清楚!”
朱慈煥伸手拍了拍懷裡的純金:
“這就是這片土地的底細!這山裡埋著的金子,多到能把大明的海船壓沉,多到能讓每一個敢跟著大明出海拚命的漢子,全家換上大瓦房,頓頓吃上白麵肉湯!”
“告訴工部的大匠,立刻組建‘金山勘礦所’!”
“封鎖上遊主河道,不許私自散采。但凡隨軍勘出金脈者,按父皇定下的大明礦業新律,實得勘探淨利一成!凡參與築城屯墾之士卒,除原發軍餉外,按月加發實物金補貼!”
“孤要讓全軍上下,讓隨船的每一個民夫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朱慈煥單手托住金塊,目光掃過淺灘上的眾人:
“大明的金山衛,不是畫在紙上的空餅。”
“這裡,當真就是一座金山!”
金塊被擺在中軍大帳前的那一刻,整座金山衛大營原本緊繃的沉寂被徹底撕開了。
那塊重達十五斤六兩,通體泛著暗金色澤的巨大天然生金,就端端正正地墊在一塊深紅色的戰袍殘布上,擱在大帳門前的一張行軍木桌正中。
四名持槍的天雄軍步卒如標槍般分立四角,刺刀在日光下反射著白光。
數以萬計的士兵,水手、匠人排成了長達數裡的長龍。
他們踩著泥水,屏住呼吸,一步步從木桌前挪過。
有人伸出顫抖的手指,在護兵允許的尺規邊緣,飛快地在那凹凸不平的金皮上摸上一把,隨即把手指貼在麵頰上用力蹭動;
有人看著那純金在日光下折射出的油脂光暈,眼圈發紅。
那些原本戰戰兢兢的日本降卒,在親眼看到金塊的刹那,整個人撲倒在沙地上,額頭貼著泥土,隨後的勞作中,甚至不需要監工督促,揮動鐵鎬的力道便生生大了一倍,將堅硬的玄武岩砸得碎石飛濺。
這是最原始也最直接的驅策力。
大洋上的風浪在這一塊金子麵前,退成了微不足道的談資。
什麼海上顛簸,什麼萬裡長途,什麼背井離鄉。
隻要這片土地底下埋著真金白銀,大明將士手裡的步槍和鐵鍁,便能把這片荒陸牢牢釘進大明的版圖裡。
中軍帥帳之內,幾盞鯨油風燈照得通明。
隨軍的工部試辦員手裡拿著一柄細銅鑷子,正將一滴透明的強酸,小心翼翼地滴在從金塊邊緣切下的一小撮碎屑上。
朱慈煥、李定國、鄭森、田鎮與毛文龍,圍立在長案兩旁。
酸液落在金屑上,冇有泛起半點氣泡,金屑在微光下依舊赤黃堅硬。
“回殿下,比重試過了。”
技術員放下鑷子,取下護目平光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成色在九成三以上,是未經深層地火徹底熔煉的天然衝積生金。這種體量的金塊能出現在河灘淺水裡,唯有一種交代——"
“上遊大河乾流兩岸的山體裡,必定長著極厚的含金石英石脈。長年累月被山洪暴雨衝刷剝蝕,金塊順流滾入平原淺槽。那裡的河床底下,鋪的全是金砂。”
大帳內,空氣安靜得隻有燈芯偶爾爆裂的劈啪聲。
鄭森兩手按在桌案邊緣,目光灼熱:“殿下,這消息若送回南京......”
“不能單憑口舌送回。”
朱慈煥搖了搖頭。
“光是一張奏疏、一塊生金,朝堂上那些言官禦史多半會當成是海外呈進的祥瑞,當成一場偶然撿來的橫財。”
朱慈煥走到海圖前,抬手按在內陸平原的深處:
“工部的礦師帶上三十名熟手,配前鋒營一個哨的步卒,明日順流而上。孤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限,把上遊的金脈走向探清楚,挖出來的金沙全都帶回來,用黏土坩堝熔成金磚。”
朱慈煥轉頭看向田鎮:“田鎮。”
“臣在!”
“這塊狗頭金,連同熔好的頭批金磚,就是大明向金山衛調配第二批船隊、大規模遷徙移民的動力。”
少年的目光深邃:
“等快船返航的時候,把這批黃金運回南京下關碼頭。不要直接送進內庫,讓運金車掛著大明的龍旗,在應天府十三門前敲鑼打鼓走上一遭,讓全天下的海商、世家,還有那些冇田種的農夫,都親眼瞧上一瞧!”
“往後,這大洋東岸的萬頃金山,是大明的。”
就在帥帳內定下章程的當口,大帳外沉重的牛皮門簾,忽然被一股夾雜著鹹澀與泥塵的風猛地掀起。
急促沉重的靴聲踏碎了帳內的靜謐。
沈煉滿身是泥,連腰間的佩刀都未來得及解下,單膝重重砸在木板地上,雙手托起一封用硬蠟封口的獸皮短筒:
“啟稟殿下!南麵遊哨急報!”
沈煉抬起頭,那張向來麵無表情的麵孔上,浮現出少見的緊繃:
“遊騎在金山海門正南方向二十裡外的乾穀林地,截殺了一隊騎馬的西洋斥候!”
“擊斃三人,俘獲活口兩名!”
沈煉將一份帶有西洋火漆印記的羊皮紙文牒呈上:
“通事審過了,那是西班牙新西班牙總督區所屬、加利福尼亞北境巡邏騎兵!"
“西班牙人的聖迭戈軍堡,距離咱們的大營,隻有不到五百裡路程!”
“他們的遊哨......已經看見咱們戰艦在海麵上噴吐的黑煙了!”
風順著掀開的門簾灌入大帳,掛在梁柱上的鯨油燈劇烈晃動了一下,將眾人的身影拉扯得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刃。
朱慈煥緩緩收回按在大案上的右手。
他冇有去接那封羊皮文牒。
少年轉過身,目光穿過帳簾的縫隙,直直望向了南方那片被深黑夜幕籠罩的蒼茫原野。
“看見黑煙了?"
朱慈煥的聲音很低,在營地的夜風裡,平緩得不見半分波瀾:
“那就讓他們來看。”
“傳令水師,各艦裝填實彈,營前出十裡掘壕設卡。”
少年單手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拇指在劍柄的銅吞口上輕輕一頂,夜色中亮起三寸如雪的寒芒:
“大明的地盤,誰敢伸手,就剁掉誰的手。”
金山衛中軍大帳外側的背風凹地裡,潮濕的海風吹得粗麻帆布棚子撲啦啦作響。
兩名身穿暗黃色牛皮短甲的西班牙騎兵俘虜,被粗麻繩反剪著雙手,腳踝上扣著兩道生鐵鏈條,跪在潮濕的泥地上。
雨後初晴的日頭曬在濕透的皮甲上,蒸騰出一股子酸臭的汗餿味與劣質羊脂油氣味。
沈煉站在長條木案旁,隨手將一柄繳獲的西班牙騎兵寬刃劍扔在案麵上。
劍身長達三尺三寸,護手是用熟鐵打製出來的雙環碗口造型,刃口有些發鈍,靠近劍格的凹槽裡還嵌著乾涸發黑的血泥。
“劍是托萊多造的,鋼口軟,韌性尚可,拿來劈砍灌木還湊合,真要是撞上天雄軍的熟鐵甲,一刀下去就得崩口。”
沈煉伸出兩根手指,在劍脊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一聲發悶的脆響。
在他腳前,兩名俘虜中的年輕騎兵渾身抖得像篩糠,嘴唇乾裂泛白,眼皮不住地跳動,目光死死盯著站在一側擦拭苗刀的丁修。
方才在林間追剿時,另外三名試圖放銃拒捕的同伴,就是被眼前這個身著破舊道袍的漢子,用一柄長得出奇的窄刃刀,在十步之內乾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溫熱的鮮血濺在草叢裡的畫麵,至今仍在這年輕俘虜的腦門裡嗡嗡作響。
“通事到了冇有?”
大帳門口布簾挑開,李定國按著腰刀大步走入。
青年統領身上的深呢長袍下擺沾著幾團草屑,靴底在防潮木板上踏出篤篤的悶響。
“到了。”沈煉側了側身子,指了指身後一名麵色蠟黃,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文吏,“這是當年在馬六甲跟葡萄牙人打了七年交道的老通事,西洋各國的鳥語,聽得懂七八成。”
李定國在行軍馬紮上坐下,手肘搭在雙膝上,身子微微前傾:
“問他們三個底細。”
“第一,聖迭戈要塞到底有多少人馬,多少鐵炮。”
“第二,他們打哪裡來,沿途可曾設下暗樁烽燧。”
“第三,這加利福尼亞海岸往南,西班牙人的大船,多長時間巡航一回。”
通事躬身應諾,跨前半步,操著生硬發澀的西語,朝著地上的兩名俘虜厲聲喝問。
跪在左側年歲稍長的小隊長起初還緊咬著牙關,口中念念有詞,不住地用帶血的手指去摸胸前懸掛的白銀十字架,試圖搬出“新西班牙總督區”與“腓力國王”的名頭來撐場麵。
丁修站在一旁,眼皮微合,甚至未等通事把那樣文章翻譯完,右手的刀鞘毫無預兆地向前一遞。
“砰”
一聲沉悶的骨肉撞擊聲。
沉重的硬木刀鞘結結實實砸在小隊長的下頜骨上。
兩顆焦黃的門牙混著血沫子從嘴裡噴射出來,小隊長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翻倒在泥地裡,疼得蜷縮成一團,四肢劇烈抽搐。
丁修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手中的刀鞘順勢垂下,冰涼的包銅鞘尖在那名年輕俘虜的喉管皮肉上輕輕滑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年輕騎兵眼角的皮肉狂跳,整個人撲倒在李定國的馬紮前,前額重重撞在泥水裡,嘰裡呱啦的西語如竹筒倒豆子般狂噴而出。
通事側耳聽了半炷香的工夫,飛快地在隨身的小冊子上勾勒記錄,隨後轉過身,向李定國低聲回稟:
“回參將,全撂了。”
“這隊遊騎隸屬於新西班牙總督區。駐地就在南麵八十裡外的聖迭戈要塞。”
“要塞裡頭常駐的西國正規軍不過兩百六十人,多是些在舊大陸犯了事,或是破了產被發配過來的破落戶;另有三百名由當地生番和混血雜民編成的長槍輔兵,戰力極弱。”
“城防如何?”李定國追問,手指在刀柄銅吞口上輕輕敲擊。
“要塞是夯土包著亂石砌起來的,周長不過三裡,前年剛加固了一道半圓形的矮棱堡。上頭架著二十門老式青銅滑膛炮,多是十八磅和十二磅的舊貨,火藥受了海風潮氣,平日裡連放炮試射都舍不得。”
通事咽了口唾沫,指著羊皮紙上的航線記錄:
“不過,有一條要緊消息。每年自馬尼拉起航運往阿卡普爾科的‘大帆船”,因順著北太平洋暖流東進,第一眼望見陸地的地方,往往就是這片加利福尼亞海岸。聖迭戈要塞的巡邏隊,原本就是為了防備英國海盜在這一帶設伏
劫船,順帶給大帆船指引水陸方位的。”
“按時日算,今年的運銀大帆船,再有一個半月,就該自外洋靠岸補給淡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