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待明年春暖花開,朕為爾等再發戰艦千艘!
鬆河東岸的浮橋上,兩萬天雄軍重裝步卒踏著浸透桐油的紅鬆跳板,腳步沉悶如擂鼓。
冇有雜亂的叫嚷,亦無前朝軍伍出陣時那些虛張聲勢的鑼鼓哨呐。
步兵方陣營為座,每營五百人,前後三列,橫寬百步,陣列間距嚴格卡在三十步的規尺上。
老卒們肩頭的火槍槍管微斜,刺刀在慘白的日頭下連成一片齊整的寒刃,隨著每一步下踏,沉重的皮靴底將鬆軟的河灘泥沙生生夯出一排排清晰的方印。
陣列兩翼,七十二門六寸野戰加農炮順著墊了硬木板的馬道被迅速推上高坡。
炮手們未著重鎧,短衫紮在牛皮護腰裡,兩名水兵用絞盤轉動生鐵輪軸,四名炮合力將沉重的生鐵駐退鐵鏟狠狠砸進堅硬的紅泥土層中。
裝填手撬開鉛皮藥箱,取出整齊包裹在油紙裡的定裝發射藥,一排排刻有螺旋導帶的生鐵開花彈被整齊豎立在草墊上。
盧象升並未登上高台,他站在一門加農炮的側後方,手裡捏著一柄銅製單筒千裡鏡。
風掠過他頜下鋼針般的短須,他甚至未看對麵正自混亂中重整陣型的數萬莫臥兒騎兵,目光隻在巴特那城外三裡處的兩座矮土丘上停了停。
“炮營聽令。’
“一標、二標,不必打散騎。密位向西調兩刻,標尺四百,集火敵軍中軍大纛兩側的青銅臼炮陣地。三標、四標換裝實心穿甲彈,封鎖右翼石橋,切斷阿富汗長槍兵的退路。”
“傳令步軍,各營向前推進兩百步,立拒馬,掘跪姿散兵坑。槍機掛全待擊,無中軍號旗,擅自發一彈者,斬當值什長。”
令旗在風中啪嗒一聲垂落。
炮壘上的大明炮手們動作熟稔得宛如工坊裡的機床工匠。
觀瞄手手持黃銅測距儀,雙眼貼在目鏡上飛快報出讀數,裝填手用木推杆將藥包與重彈推入炮膛,生鐵炮閂哢嚓一聲旋轉閉鎖,拉火繩在指間扣成半環。
“放!”
“轟!轟!轟!轟!”
三十六門加農炮分作兩組,打出了一輪齊射。
炮口噴湧出的橘紅色烈火將地麵的枯草瞬間烤焦,炮身在滑軌上猛力後挫半尺,複進機銅簧發出清脆的歸位聲。
三十餘道刺耳的尖嘯破開風沙,在半空中拉出一片透明的空氣渦流,越過兩裡開外的平原,精準地砸落在莫臥兒帝國引以為傲的“勝利之吼”臼炮陣地上。
起爆的火球衝天而起。
黃色炸藥的威力遠非黑火藥可比,翻騰的黑紅色火柱中,重達數千斤的青銅臼炮被狂暴的氣浪生生掀飛出數丈之遠,沉重地砸在後方的彈藥車上。
數萬斤散裝的波斯黑火藥被殉爆引燃,整座土壘在瞬間化作一片翻騰的烈焰深淵,碎石、青銅殘片與炮手的肢體如暴雨般橫掃過境。
奧斯曼炮術總監魯斯坦姆貝格甚至未來得及組織還擊,整座陣地便在大明炮兵的精準點殺下徹底啞火。
“神火......東方的妖火!”
前沿陣地上,剛剛重整旗鼓的拉其普特騎兵陣列發生了動搖。
騎士們胯下的阿拉伯戰馬在連綿不絕的巨響中狂躁地揚起前蹄,任憑騎士用鐵馬刺狠紮馬腹,亦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奧朗則布咬碎了後槽牙,佩刀在手,揮刀斬殺了兩名試圖後退的部族騎長,厲聲咆哮:
“重騎兵衝鋒!衝上去!漢人的火炮裝填緩慢,趁著硝煙,撕碎他們的步陣!”
三萬名拉其普特鐵騎在軍號聲中硬生生壓住了戰馬的恐慌。
騎士們伏低身軀,精鋼長矛平端向前,三萬鐵蹄踏碎乾土,卷起漫天的灰黃煙塵,如同一道鋼鐵與血肉構築的狂潮,朝著剛剛向前推進了兩百步的天雄軍第一線撲殺過來。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天雄軍步兵陣地上麵對呼嘯而來的重騎,冇有發出一聲呐喊。
前排老卒半跪在泥坑中,後排老卒平端火槍,槍托抵在肩窩處,麵頰貼著冰涼的槍管,呼吸平穩得如同在西山校場操演。
各連百總站在陣列側後方,右手高高舉起一麵小巧的三角綠旗,目光卡在陣前的一道白石灰線上。
一百步。
旗幟向下狠狠一壓。
“排槍,齊射!"
“砰!砰!砰!砰!”
沉悶而密集的槍聲在平原上連綿炸響。
後裝線膛槍的高初速將子彈以極高的旋轉力道送出膛口,鉛彈撕裂空氣,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最前排的拉其普特戰馬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生鐵牆壁,戰馬的頭顱在重彈打擊下碎裂,皮甲崩飛,血水混著碎肉在
衝鋒的道路上噴濺成一片血霧。
後排的騎士尚未反應過來,前排翻滾倒地的馬屍便成了最致命的線索,數十匹重甲戰馬在高速衝擊下相互踩踏翻滾,將堅硬的泥地撞出一個個坑窪。
尚未等煙塵散去,第二排、第三排的火槍齊射已經如齒輪咬合般精準銜接而上。
冇有絲毫的停頓,冇有間歇。
天雄軍老卒單膝跪地,右手拉開槍栓,左手自胸前的彈藥盒中抽出一枚銅殼定裝藥彈滑入膛內,推栓、閉鎖、擊發,整套動作在一息之內完成。兩千杆火槍以每分鐘四輪的恐怖射速,在前沿百步之內拉出了一道純粹由鉛與火
編織的死亡禁區。
任憑拉其普特騎兵如何悍勇,任憑他們口中高呼神聖的梵咒,血肉之軀在步兵方陣的火網麵前,不過是一堆被收割的草芥。
衝在最前方的四位土邦王公連同戰馬被直接打成了篩子,斷裂的長矛插在泥漿裡,無主的戰馬在陣前悲嘶亂竄。
而在火槍齊射的間隙中,後方的一百二十門後裝迫擊炮開始發言。
輕巧的鑄鐵炮彈劃出極高的拋物線,越過騎兵的前鋒,雨點般砸在後方擁擠成一團的阿富汗長槍兵隊列之中。
開花彈觸地即炸,破片呈環形橫掃,割麥子般將成片成片的雇傭軍掃倒在血泊裡。
“敗了......全軍敗了!”
次子沙舒賈在後方看得麵無人色,手中的馬韁脫手滑落。
短短半個時辰的交鋒,莫臥兒帝國壓上陣前的四萬重騎兵傷亡過半,阿富汗長槍兵徹底潰散,丟盔棄甲向後奔逃。
大營正中的沙賈汗癱坐在孔雀寶座上。
他看著前方那道深藍色的步兵陣列,他們冇有狂呼,冇有衝鋒,隻是踩著整齊的節律,每向前邁進三十步,便停下打出一輪排槍與炮火覆蓋。那種冰冷、規整,毫無情緒波動的殺戮方式,將這位莫臥兒大汗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砸得粉碎。
“收兵......收兵!”
沙賈汗的聲音顫抖得近乎尖叫:
“傳大汗諭令,撤退!全軍退入巴特那城!退回阿格拉!”
莫臥兒帝國的殘存兵馬如決堤的洪水般向西狂奔。
丟棄的皮甲、輜重牛車、折斷的戰矛漫山遍野,連沙賈汗最寵愛的三頭披掛純金法器的大象,也因陷入泥沼被倉皇拋棄在鬆河岸邊。
站在殘破胸牆上的朱至澍拔出尚方寶劍,渾身血汙未退,眼底浮起亢奮的赤芒,大步衝到盧象升馬前:
“建鬥兄!敵軍大潰,沙賈汗的禦營就在兩裡外!讓水師的巡洋艦順江壓上去,白杆兵全軍出擊,追上五十裡,定能將那老賊生擒活捉!”
盧象升端坐在戰馬上,緩緩將手中的千裡鏡收回皮套內。
他看了一眼滿臉急切的蜀王,神色平緩,輕輕搖了搖頭:
“王爺,不可追。”
朱至澍一愣:“為何?!機不可失啊!”
盧象升翻身下馬,戰靴踩在泥水裡,發出噗哧一聲輕響。他指著西麵那片遼闊但乾燥微黃的平原邊緣:
“王爺請看。敵軍雖潰,但潰而不散,拉其普特人的輕騎兵尚有一萬餘人在兩翼盤旋。更要緊的是,出比哈爾往西,地勢漸高,水網斷絕,大明的蒸汽戰艦吃水深,再也開不進去了。”
盧象升伸手從親衛遞過的水囊裡抿了一口涼水,抹去嘴角的泥沙:
“咱們的兵馬剛從海船上下來,水土未服,後勤輜重全堆在河灘上。若是孤軍深入百裡,一旦補給脫節,被敵軍斷了水源,便又是一場泥潭苦戰。皇上臨行前交代過,此戰關乎大明數十年國運,不求貪功冒進,但求步步為
營。”
盧象升拍了拍朱至澍沾滿血汙的肩鎧,語氣沉靜: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咱們不追,但要往前推。”
“推?”朱至澍若有所思。
“對,推。”
盧象升轉身,指向身後那成千上萬名正從大船上卸下生鐵軌料與水泥的工部匠人:
“修一裡路,咱們的炮壘就向前移一裡;伏魔鐵衛清點一個村落,大明的法度就紮下一個樁子。像水銀瀉地,寸土寸血,全數吃進肚子裡。他沙賈汗若是敢戰,便讓他來撞大明的鐵絲網與開花彈;他若是不敢戰,這幾千萬畝
棉田與糧倉,不出三年,便全是大明的皇莊。”
朱至澍聽罷,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手中的佩劍緩緩插回鞘中。
他看著眼前這位神色沉凝的大明統帥,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心頭的躁熱徹底化作了敬佩:
“建鬥兄所言極是。本王......險些誤了大事。”
大軍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但另一場無聲的蠶食,卻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轟然展開。
鬆河東岸至巴特那城外的四十裡原野上,戰場的硝煙尚未散儘,兩萬名天雄軍主力便化作了嚴密的警戒幕牆。
而在鐵甲軍陣的遮蔽之下,身著大紅呢絨短衫的“伏魔鐵衛”,在大理寺推官與禮部通事的帶領下,迅速撒向了沿途的三百餘座村落與莊園。
這群由當地最底層的達利特賤民編成的護法軍,手裡端著帶有倒刺的三棱刺刀,腰間插著蓋有大明紅印的度量尺,每邁入一座村寨,便是一場徹底顛覆神序的風暴。
恒河畔的卡爾瓦村,是一座世代歸屬於高種姓婆羅門神廟的古老村落。
村口那棵巨大的菩提樹下,平日裡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的數百名達利特農奴,正顫抖著跪在乾泥地上。
三名頭戴白棉纏頭、胸前掛著金絲聖線的高階婆羅門祭司,此刻被兩名紅衣鐵衛用刺刀頂住後心,按在白牛石雕的前方。
一名年輕的伏魔鐵衛隊長大步走上石台。
他臉上麵皮黝黑,赤著粗糙的雙腳,但身上那領鮮豔的大紅呢絨短衫卻洗得乾乾淨淨,胸口那麵鑄有“大明天民”的銅牌在日光下泛著晃眼的亮色。
隊長抓起一柄純鋼打造的“鎮獄量天尺”,狠狠拍在石雕白牛的腦門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全村凡有喘氣之人,抬頭聽旨!”
通事手持鐵皮長號,將用純正梵語寫成的聖諭,一句句吼入村民的耳朵:
“大明天子敕命!至尊天道真神降世,重定三界神規!”
“卡爾瓦村神廟所屬之四千畝良田,即日起全數劃歸大明皇莊!免除舊日一切債契田賦,三年內隻繳三成實物與大明官倉!”
隊長伸手指向那三名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神官,眼中閃爍著複仇的凶焰:
“自今日起,除去婆羅門之一切私刑特權!凡有敢以種姓汙穢阻礙農夫飲水、行走者,當場由伏魔鐵衛施以杖刑!”
“達利特不是賤類,凡入大明官辦棉莊做工者,由天朝賜予“大明雇工’銅牌!誰敢唾罵侮辱,視同侵害大明官產,按大明律論罪斬首!”
話音落下,跪在泥水裡的數百名底層農奴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一名年過六旬的老農抬起頭,渾濁的眼眶裡淚水橫流,他看著那張蓋著朱紅大印的皇莊布告,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祭司被兩名賤民用刺刀死死壓在泥地裡不敢作聲,腦海中盤旋了三千年的枷鎖,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老農猛地扔掉了脖子上掛著的吐痰瓦罐,撲上前去,用滿是老繭的手掌死死抱住紅衣鐵衛的皮靴,將額頭撞在泥土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真神顯靈了......大明天君救命啊!”
“大明天子萬歲!”
哭嚎聲與叩拜聲在泥村裡連成了一片狂潮。
數十名年輕的達利特青年紅著眼,從泥棚裡抓起柴刀與木棒,自發湧向神廟的大門,將那座囚禁了他們數代人的石庫徹底砸碎,把藏匿在神像底下的糧米與地契全數搬了出來,整整齊齊碼放在大明軍營的轅門前。
每前進一步,大明的鐵軌便鋪設到哪裡;
每前進一步,一座座官辦的初級棉麻商站便在村口建立起來。
成千上萬名原本麻木不仁的底層生靈,為了保住手裡的免稅田地,為了讓子孫不再掛著瓦罐吐痰,發了瘋一樣湧上工地,在大明工匠的指導下,用量天尺規整土地,挖掘溝渠。
冇有屠殺,冇有焚村。
大明的大軍如同一座沉重的石磨,順著恒河兩岸,以每日三裡的平穩速度向西緩緩碾壓推進。
而在他們身後留下的,不再是莫臥兒帝國的藩屬村落,而是一整套嚴密附著在大明中央集權與工業齒輪上的全新行省。
與恒河平原上的步步緊逼相比,數千裡外的大洋與陸路之上,沙賈汗派出求援的信使,已先後踏入了各自的目的地。
波斯灣北岸,阿巴斯港。
乾熱的沙漠狂風裹挾著細碎的白沙,吹拂著港口石頭城堡上懸掛的波斯薩非王朝雙獅踏日旗。
總督行署深處,薩非王朝的宰相米爾紮·穆罕默德,正捧著一卷由莫臥兒快船送抵的羊皮血書,快步走入內殿。
年僅十三歲,剛剛即位兩年的波斯沙阿阿拔斯二世坐在黃金打造的雕花寶座上,身側垂立著幾名手按彎刀的奇茲爾巴什禁衛軍大統領。
“陛下,阿格拉紅堡送來了沙賈汗大汗的求援信。”
宰相信卷呈上,語氣凝重異常。
“大明帝國的軍隊已經擊潰了莫臥兒的主力戰象軍團,兵臨巴特那城下。沙賈汗在信中許諾,隻要薩非王朝願意出動十萬鐵騎自坎大哈南下襲擾大明側翼,莫臥兒不僅將坎大哈全境的主權永久割讓給波斯,更願將信德平原每
年的關稅收益分潤四成與伊斯法罕!”
大殿內的大統領們聞言,眼中皆冒出貪婪的綠光。
坎大哈,是波斯與莫臥兒爭奪了整整半個世紀的咽喉要道,無數波斯勇士戰死在那片堅城之下。
然而,大統領正要開口請戰,一名剛剛從霍爾木茲海峽巡航歸來的波斯海軍參將卻快步出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沙阿陛下!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參將指著窗外的波斯灣外海
“微臣昨日在海峽入口,親眼見到了大明皇家海軍的遊弋艦艇!那種通體泛著黑灰鐵光的裝甲怪獸,它們停在離岸兩裡的深水區,炮擊試射,一發開花彈落入海中,掀起的水柱比我們的了望塔還要高出三丈!”
“大明水師向所有的過往商船散發了通牒,自孟加拉灣至波斯灣的所有航道,已被大明列為交戰海域。凡有敢於向莫臥兒運送火藥鐵器者,一律按海盜論處,連船帶人轟入海底!陛下,若是咱們的大軍出動,大明的鐵甲戰艦
隻要封鎖阿巴斯港與巴士拉,波斯的生絲便一兩也運不出大海!”
年輕的阿拔斯二世握著扶手的幼嫩手指收緊了。
殿內的奇茲爾巴什統領們麵麵相覷,原本狂熱的戰意在一瞬間被那恐怖的鐵甲陰影壓得消散大半。
“回信給沙賈汗。”
小沙阿轉頭看了一眼陰沉的波斯灣海麵,聲音帶著少年人少有的冷酷:
“告訴他,薩非王朝正在平定高加索的叛亂,大軍暫時無法出關。若是莫臥兒能在巴特那頂住漢人半年,波斯的鐵騎自然會去坎大哈主持公道。”
而在更西方的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宮。
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海風吹拂著議事大廳的大理石回廊。
權傾朝野的柯塞姆太後站在薄紗簾幕之後,手裡捏著自開羅加急轉遞進京的莫臥兒國書。
在大殿下首,大維齊爾穆斯塔法帕夏與近衛軍總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沙賈汗敗了。”
“敗給大明了。”
簾幕後的柯塞姆太後開口問道:“大明的軍隊有多少人?”
“前線戰兵……………僅兩萬餘人。”大維齊爾語氣乾澀。
“兩萬人?!”
簾幕猛地被太後的玉手扯開一角,露出一張雖有風霜卻依舊威嚴的麵龐:
“兩萬人,把莫臥兒十五萬大軍打得丟盔棄甲?!沙賈汗難道是一頭隻會啃甘蔗的蠢豬嗎?!"
“太後陛下,這不是人數的問題。”
近衛軍總督單膝跪地,神情絕望:
“大明的火炮不用火繩,步兵開槍快如暴雨,更有水麵上那些不懼風浪的鐵船支撐。根據我們在敘利亞接到的密報,不僅是陸路,威尼斯人和英國人的商船在紅海口全被大明的巡洋艦給了回來。他們根本不需要攻打君士坦
丁堡,他們隻要把控了印度,切斷了絲綢與香料的東來商路,帝國一年之內就會徹底破產!”
“歐洲人呢?倫敦和阿姆斯特丹那群異教徒在乾什麼?!”太後厲聲質問。
“歐洲人......正在串聯。”
大維齊爾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西班牙人的美洲運銀船在太平洋被大明海軍洗劫,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馬六甲艦隊全軍覆冇,荷蘭人的巴達維亞總督還在漢人的礦坑裡挖煤。英國議會軍首領克倫威爾已經向海牙與馬德裡派出了密使,提議暫停歐羅巴的一切
內戰,組建“全歐羅巴聯合大艦隊,封鎖好望角和大西洋,斷絕大明在西方的一切商貿。”
穆斯塔法帕夏抬起頭,直視太後的目光:
“太後陛下,沙賈汗不能死,莫臥兒不能亡。若是莫臥兒倒下了,大明下一步踏入的,就是波斯灣與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傳令給大馬士革武庫,調撥五萬支精良火繩槍、兩百門野戰火炮,秘密送上奧斯曼的武裝大排槳戰船,
從紅海南下,借道也門,不惜一切代價送進莫臥兒的後方!”
“告訴沙賈汗,哪怕用人命去填,也必須把大明拖死在恒河的爛泥裡!”
同一時刻,印度西海岸,果阿葡萄牙總督府。
這座充滿著南歐巴洛克風情的白色石砌宮殿內,聚集著自新大陸與遠東海域逃難而來的歐洲各大殖民勢力代表。
東印度公司駐孟買的英國代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落魄商董、西班牙駐秘魯總督區的特使,以及果阿的葡萄牙總督,十餘個人圍坐在一張攤開的歐亞全圖前,煙草的焦味與杜鬆子酒的烈氣彌漫了整間密室。
英國代表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從加爾各答回來的英國水手口述供狀,麵色猙獰如惡鬼:
“先生們,大明的又一支增援船隊已經抵達孟加拉灣了!整整三百多艘大型海船!運來了兩萬名全副武裝的禁衛軍,七十二門重型線膛炮!”
“更要命的是,這些船不是大明水師的官船,全是大明民間的商販自己掏銀子,自己帶水手送上來的!”
英國代表猛地將酒杯砸在地圖上,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孟加拉灣一路漫延:
“我們在遠東麵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東方朝廷,是一整台被黃金和血腥刺激瘋了的國家機器!大明的皇帝給這群海商免了三年的稅,把整個南洋的棉花和橡膠塞進了他們的錢袋子裡!他們現在比我們英國的海盜還要瘋狂!
隻要大明的龍旗指到哪裡,成百上千艘掛著商旗的船隻就會跟著撲上去分肉喝血!”
荷蘭代表捂著額頭,聲音顫抖:
“巴達維亞丟了,馬六甲丟了,如今連印度的棉花也要被他們連根拔走。如果大明在巴特那徹底擊垮了莫臥兒,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商站、所有的香料莊園,全都會被他們劃歸‘大明皇莊”,我們連一片碎茶葉都帶不回歐
洲!”
西班牙特使拍案而起,手按細劍:
“那就聯合起來!英國人的快速巡航艦,荷蘭人的重型蓋倫船,西班牙最後的精銳火槍手!全部集中在蘇拉特外海!”
“沙賈汗的大軍正在巴特那重整防禦,莫臥兒有十五萬人,有吃不完的糧食!隻要我們從西海岸切斷大明向莫臥兒內地推進的補給線,隻要我們聯絡波斯人和奧斯曼人從陸路夾擊——
西班牙特使兩眼發紅,語氣森然如刀:
“把整個舊世界的戰艦與大炮全數壓上去!在這片次大陸上,跟東方的大明......賭上整個世界的霸權!”
密室之內,所有的酒杯重重撞擊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悲鳴。
而在千裡之外,巴特那城東三十裡外的鬆河前線。
黃昏的大雨已經歇止,濕潤的涼風穿過大營兩側剛剛紮下的鐵絲網。
朱至澍與盧象升並肩立在剛剛合龍的一段平整官道旁。
在他們身後,兩萬名天雄軍重裝步兵正在夕陽下列隊操演。
數以萬計戴著大明銅牌的達利特農夫,正推著滿載碎石的獨輪車,在紅衣鐵衛的護衛下,有條不紊地將平整的路麵一步步向西推進。
兩匹快馬自東麵飛馳而來。
信使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托起了一封由南京武英殿剛剛發出的朱紅禦劄:
“報!皇上密旨!”
盧象升與朱至澍肅容而立,接過禦劄展開。
夕陽的殘光打在朱由校那蒼勁剛烈的字跡之上,字字如金石鏗鏘:
【至澍、建鬥見字如麵:】
【波斯動,奧斯曼動,西洋諸蠻皆動。】
【莫臥兒非孤軍,巴特那一役,實乃西荒諸邦合力阻我大明東進之決戰也。】
【朕已令廣州造船廠全力複工,下關水師新艦枕戈待旦;定南關之鐵礦、金山衛之要塞,正順大洋奔湧而來。】
【不要怕敵眾,不要惜彈藥。】
【步步為營,以法設教,紮死鬆河,靜候風雲。】
【待明年春暖花開,朕為爾等再發戰艦千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