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劉如意:英布,彆來無恙乎?
壽春,城門樓上——
劉如意手持單筒望遠鏡,眺望著淮水以北方向,在這座城池,幾百年後,有位家中枯骨,在此稱帝。
“殿下,城中勾結淮南叛軍的楚國大族,都被拿捕至獄,嚴刑拷打。”陶湛低聲道。
劉如意冷聲道:“彼等吃裡扒外,附逆叛亂,當斬草除根,不能放過一個。”
“殿下,您看那邊。”方敢驚聲說著,手指東北方向。
劉如意此刻,找目觀瞧,卻見到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淮水方向向壽春奔來。
“是英布!”劉如意拿著單筒望遠鏡的手微微顫抖,目中現出一抹詫異之色。
陶湛眼眸一亮,問道:“殿下,不知兵馬帶了多一些?”
“不多,看著隻有幾千人。”劉如意劍眉之下,目中閃爍過一道寒芒。
陶湛麵色疑惑,“英布率兵十萬,如何隻剩下這麼一點兒人?”
因為陶湛這幾年從事的都是密諜情報工作,對軍略一道,並不怎麼精通。
“應是太傅那邊已經擊潰了英布的叛軍,”劉如意推測道。
本來以為還要等他拿下壽春,截斷淮南叛軍糧道,韓信才能大破英布,不想韓信終究是韓信,很快就擊潰了淮南叛軍。
陶湛提議道:“殿下,要不要我等派軍出城截殺?”
劉如意看了一眼城牆上的旗幟,冷聲道:“淮南國的旗幟還未變,待英布抵近城池,給我亂箭齊發,而後騎軍四出,活捉英布!”
說著,吩咐方敢道:“方敢,你進城中調撥羽林左右騎,準備隨時出征。”
“諾。”方敢領命而去。
陶湛眺望著遠處,驚喜道:“殿下,淮南叛軍來了。”
這邊廂,淮南王英布率領手下軍逐漸抵近壽春城池。
“王上。”太仆孟思眼神滿是狐疑和警覺,問道:“你有冇有覺得有些不尋常?”
英布詫異道:“什麼不尋常?”
“這一路冇有我軍斥候,淮水南岸也冇有我軍遊騎把守。”太仆孟眉頭緊皺,說道。
英布道:“不必驚疑,潘鬆原就懈怠玩忽,等我到了壽春,定要好好教訓他才是。”
說著,率領三四千人,已經接近了壽春城。
而近得城池之前,英布道:“我壽春城頭上,旗幟還在,太仆無需擔憂。”
孟思聞聽此言,心頭憂慮漸漸散去一些。
英布說話間和太仆孟思近得前去,命一個小校前去喚開城門。
“王上回來了,開城門!”
而就在這時,城門吱呀呀打開。
英布及其麾下文武將校暗暗鬆了一口氣。
“進城,整軍之後,接應袁蒲。”英布道。
“諾。”一眾將領說話間,帶著一股逃亡多日的疲憊,向城中而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鐺!”的一聲梆子響,城頭上的軍士或張弓搭箭,或手持弓弩,向下方射去。
“嗖嗖!”
箭矢一如雨下,呼吸之間就籠罩了英布手下的一眾殘兵敗將。
“噗呲,啊......”
伴隨著箭矢入肉之聲,淮南叛軍不少都在痛哼聲中栽倒於地。
而英布神色大驚,一手挽住韁繩,一手持長劍,揮斬格擋著箭矢。
“撤,撤!”
“噗呲~”
卻在這時,英布的抬起的胳膊覺得一沉,肩頭已是中得一箭,鮮血汨汨直流。
但畢竟是在秦末縱橫過的狠人,忍著劇痛,撥馬而走。
隻是身旁的太仆孟思就冇有這般幸運,箭矢密集如雨,一下子攢射而來,這位英布的親信重臣頃刻間被射成了刺蝟,栽倒於馬下。
周圍的淮南叛軍同樣也被漢軍居高臨下的強弓硬弩射殺,主要是猝不及防,冇有人會想到漢軍竟然抄襲了自己的後路。
“轟隆隆~”
此刻,城門大開,羽林左騎揮舞著馬刀,自城門殺出,向英布手下的步卒和將士殺去。
羽林騎士養精蓄銳多時,此刻揮舞著馬刀殺將出來,刀光閃耀之時,淮南叛軍不少都淪為刀下亡魂。
此刻,宋昌一馬當先,手持長戟,直撲英布。
“淮南王,可還認得孤嗎?”劉如意此刻立身在城頭上,看向那在親衛拚死護衛下,向外突圍的英布。
英布此刻回頭看去,卻見城頭上,一麵旗幟已經被樹起,而旗幟之下現出一個身形頎長,威儀不凡的少年,借著日光辨認,麵部輪廓頗為熟悉。
“是你!”英布看到那旗幟上的“代”字,心頭一驚,失聲道。
代王!
“淮南英布,塚中枯骨,孤早晚必擒之!”劉如意目光銳利,高聲道。
英布聞言,心頭愈發湧起一股驚懼。
這是五年前,他至長安朝賀之時,代王當著漢家功的麵說的話,原以為是稚子夢囈,卻不想昔日的黃口小兒,真有一日在戰場上將他逼迫至絕境。
英布顧不得多想,因為周圍漢軍的羽林騎,已經席卷雷霆之勢,向自己包圍而來。
“降者不死!”
漢軍將士在周圍大聲喊道。
而原本渡過淮水,又累又餓的淮南叛軍再也支撐不足,聞聽此言,紛紛扔下軍械,向漢軍投降。
英布見此,心頭愈發焦急,急切驅馳著自己手下的馬匹,準備向外逃遁。
宋昌此刻殺掉了兩個攔路的淮南軍士卒,死死盯著英布,驅動著胯下的馬匹,向英布追擊而去。
“賊子,拿命來!”
宋昌冷聲道。
聽到身後的怒吼,英布臉色微變,轉眸看去,卻見宋昌手持長戟,已經殺至近前。
“鐺鐺!”
英布因為肩頭有傷勢,再加上心神倉皇驚懼,動作多少有些倉促,雖是奮力抵擋,但也覺得左支右絀。
城頭之上,劉如意以單筒望遠鏡眺望著這一幕,心道,不愧是文帝的衛將軍,能夠在青史上留下名字記載的人,各個都不是簡單之輩。
宋昌此刻愈戰愈勇,終於在戰至三十回合時,英布因傷勢在身,動作愈發笨重、遲鈍,被宋昌一戟捅到了腰腹,載到馬下。
“來人,綁了!”宋昌長戟指著倒在地上的英布,大喝一聲,吩咐左右衛士道。
左右衛士頓時一擁而上,將英布狠狠按在地上,用繩索捆縛起來。
英布此刻因為傷勢流血不停,額頭滿是冷汗,但梗著脖子,怒罵道:“賊子,有本事正麵決戰,偷襲後路算什麼本事?”
宋昌冷笑一聲,也不理英布,開始對周圍頑抗的叛軍進行誅殺。
至近午時分,壽春城前的喊殺聲徹底低弱下去。
劉如意看向下方被衛士牢牢按住的英布,也長出了一口氣,暗道一聲,妥了。
相比原時空英布被長沙王吳臣誆騙至長沙,然後被殺,分潤功勞給長沙王。
如今英布被擒,他得了此戰最大的彩頭。
那九江郡和吳郡傳檄可下,這次淮南叛亂也將進入收尾階段。
“殿下,英布如何處置?”
“將英布押進衙署,對其中部將嚴加訊問,另外派人向蘄縣和朝廷報捷。”劉如意神色淡淡,不疾不徐地下著命令。
他和韓信找共也冇有來多長時間,但以雷霆萬鈞之勢將英布叛軍掃一空,這種效率,如果再加上先前的呂澤所部襯托,有些事,可以說無可爭議。
陶湛拱手:“諾。”
“隨孤去見見英布。”劉如意道。
此刻,漢軍接受著淮南叛軍的投降,而劉如意則來到縣的官署,在一張條案後坐定。
不多一會兒,得了包紮的英布披頭散發,一臉狼狽地被宋昌和幾個軍士五花大綁地進入官署,看向那上首條案後落座的劉如意。
“英布,彆來無恙乎?”劉如意笑道。
英布破口大罵道:“豎子,黃口小兒!”
劉如意給下首的方敢使了一個眼色。
方敢近前,麵上殺氣騰騰,掄圓了胳膊,向英布的臉頰狠狠扇去。
“啪啪!”
不大一會兒,英布嘴角流淌出血液,臉頰紅腫,對那條案後的少年怒目而視,恨不得擇人欲噬。
劉如意譏諷道:“你興起亂兵,反叛朝廷時,可想起有今日?”
英布傲然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英布若皺一下眉頭,就不是英雄好漢!”
劉如意忽而朗聲而笑。
這一笑,卻讓英布驚怒交加。
“你這三姓家奴,當年被項羽打得如喪家之犬時,如非父皇給你兵丁,焉有你今日富貴?然你不識恩義,叛漢自立,不過跳梁小醜而已,也敢說什麼英雄好漢。”劉如意斥道。
英布目光驚怒交加,想要張嘴辯駁,但卻不知從何而言。
劉如意冷聲道:“將人押進來,好生看管,檻送長安,明正典刑。”
到時候也可震懾一下想要叛亂的亂臣賊子。
“諾。”方敢抱拳應諾。
待英布被押送出去,劉如意也離案而起,問:“軍將訊問的如何了?英布是怎麼率軍逃至壽春的?他手下其他兵馬呢?”
陶湛拱手道:“殿下,英布自蘄縣大敗之後,想先一步渡過淮水,就讓郎中令袁蒲率軍在淮水以北列陣。”
劉如意道:“淮南叛軍冇有糧秣,已走投無路,他在淮水之北列陣,也無濟於事。”
“殿下,我們要不要從壽春擊潰這支敗軍。”陶湛問道。
“我軍兵少,不可硬拚,餘下的交給太傅就是。”劉如意說著,想了想的道:“不過可以讓人帶著英布的貼身信物,去勸降郎中令袁蒲,就說英布其人已落在我們手上。"
陶湛道:“殿下,彭城還有叛軍一部。’
“正要一並勸降。”劉如意道。
陶湛目中現出堅定,拱手相請:“殿下,臣鬥膽想前往彭城,勸駐守彭城的淮南國中尉鄧衍歸順朝廷。”
劉如意笑了笑道:“既然你有這等膽識,可以前去勸降,不過,我需要為你手書一封,你也好帶給曹國公曹參,讓他配合出兵。”
如果有了勸降之功,再加上策應攻破壽春的功勞,封為侯爵,那是板上釘釘。
陶湛心頭大喜,拱手拜謝:“臣多謝殿下信重,必不負殿下所托。”
......
與壽春隔淮水相望的戰場上——
第二天,信武侯靳歙終於率騎兵追趕上了郎中令袁蒲的兩萬五千餘叛軍。
袁蒲此刻在淮水北案安營紮寨,緊閉寨門,嚴守不出。
“將軍,我軍隨行的乾糧快要吃完了。”中軍大營當中,一個淮南國的將領擔憂地看向袁蒲,臉上滿是急切之色。
從蘄縣大營逃亡之時,英布所率軍並冇有帶多少糧秣,隻帶了幾天乾糧。
袁蒲道:“王上那邊,應該已經到了壽春,派人前往壽春,催問糧秣。”
一個將領歎道:“王上,隻怕局勢不妙,縱然有糧秣,韓信大軍一至,我等這些殘兵敗將,也難以抵擋。”
“我等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明知不可為,也當為之!”袁蒲麵色肅然,義正詞嚴。
下首一個胡須拉碴的將領道:“王上都已經棄了我大軍,逃之天天,袁將軍,我等又何必在此賣命?”
袁蒲眉頭皺緊,嗬斥道:“我等受王上之拔擢,當此艱難之時,豈能貪生怕死?”
那將領神色訕道:“是末將妄言了。”
“都下去好生緊閉寨門,嚴防漢軍突襲,如再敢亂我軍心,莫怪我軍法從事。”袁蒲冷哼一聲,嗬斥道。
“諾。”那將領拱了拱手,隻是垂眸之時,眼底閃過一道怨憤的寒光。
你袁蒲要當忠臣義士,但彆拖累著他們,他們還有妻小,不能為英布陪葬。
況且,造朝廷的反,已是亂臣賊子,這時候充什麼忠義之士?
如今大勢已去,還是識時務為俊傑。
而後,淮南叛軍諸將退出中軍大營,在糧秣消耗一空,諸軍疲憊的狀態下,正有一股暗流悄然湧動。
袁蒲則是轉身看向與圖上的彭城和淮南之地,心頭湧起一股絕望和無奈。
他們這一退,彭城的七萬淮南兵馬,可就成了孤軍。
朝廷大軍南下,大勢已去啊。
另一邊兒,信武侯靳歙率軍在營寨之外射箭了一陣,因無步卒隨行,倒冇有猛攻叛軍都大營,而是等著後方車騎和步卒趕到。
至第二天中午,衛王韓信留從長安趕來的張良與太子劉盈、陽都侯丁複一道,率領五萬大軍直奔彭城,自己則與夏侯嬰率領八萬車騎,趕赴淮水以北,而壽春來的為代王報信的使者也來到了淮水以北。
韓信聽聞代王使者稟告,代王已攻下壽春城,對一旁的夏侯嬰欣喜道:“淮南之亂將定矣!”
夏侯嬰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也滿是笑意,道:“代王統帥騎兵,機動靈活,無往不利。”
就在這時,一個軍士稟告:“信武侯靳歙前來稟告軍情。”
“讓信武侯進來。”韓信道。
少頃,信武侯靳歙前去迎接韓信,見禮而罷,道:“衛王,叛軍如今在淮北紮營,緊閉寨門,龜縮不出,我軍乃是騎卒,冇有強弓硬弩,擔心傷亡過大,不好突襲營寨大門。”
夏侯嬰道:“衛王,我等明日要大舉進攻嗎?”
韓信麵色淡漠如冰,冷聲道:“派人招降罷,放出風去,向我漢軍營寨逃歸,投降者免死,明日午時過後,再行攻進叛軍大營。”
夏侯嬰眼眸一亮,恍然道:“衛王這是挾堂皇大勢,以逼降之法,使淮南叛軍內部大亂?”
這無疑是攻心戰術。
“汝陰侯慧眼如炬。”韓信讚道。
然後看向諸將,沉吟道:“同時,派人前往叛軍大營,喊話壽春已經被攻下,英布已被擒拿,朝廷隻誅首惡,脅從不問!”
“諾。”
陳賀與孔熙等將皆是齊聲應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