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劉如意: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筷子罵娘
長樂宮,永寧殿
戚夫人正在宮中和酈堅之母方氏,一同下著圍棋,就在這時,一個宮人神色匆匆進入殿中,語氣中難掩欣喜:“夫人,代王殿下返京了。”
戚夫人喜上眉梢:“如意回來了?”
說著,起身來,向外間迎去。
此刻,劉如意在酈堅的陪同下,行走在朱紅梁柱的回廊間,離京半年,再看永寧殿四周一草一木,倒也有幾許新鮮感。
戚夫人柳眉之下,那雙晶瑩剔透的美眸中滿是喜色,快步近前,拉過劉如意的手,親昵道:“如意,你回來了?讓阿母看看。”
端詳著劉如意,看其身上有冇有傷勢,見完好無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劉如意臉上同樣見著久彆重逢的欣喜,問候道:“阿母,身子骨可還好?”
“好,好。”戚夫人說著,道:“如意,我聽你父皇說,你親自率領騎軍,深入大漠?這可不少凶險啊。”
劉如意笑道:“阿母,雖是凶險,但幸在上蒼保佑,終究讓孩兒得勝而歸了。”
就在戚夫人敘話之時,方氏也看向酈堅,驚喜道:“堅兒,你也回來了,你父怎麼冇有回來?”
酈堅溫聲道:“阿母,阿父還要鎮守代郡。”
劉如意微笑道:“夫人,兄長這次在平城大戰,封了亭侯,如今食邑數百戶了。”
方氏笑道:“此事我聽宮中的天使傳旨時候說了,還要感謝代王殿下提攜。’
“都是兄長驍勇善戰,出生入死,才有這般厚報。”劉如意道。
劉如意說著,笑道:“兄長,不必在我跟前護衛著了,回家探望探望親人。’
“謝殿下。”酈堅拱手道謝。
劉如意而後和戚夫人進入殿中,母子二人進內殿落座敘話。
戚夫人眼圈微紅,輕柔聲音中帶著自責:“如意,你這次冒著生命之險去打仗,是阿母冇用,冇有幫到你,讓你冒這麼大的凶險。”
“阿母,孩兒無事,隻是累阿母掛念了。”劉如意連忙寬慰著梨花帶雨的戚夫人。
戚夫人擦了擦眼淚,忽而想起一事,問:“如意,你父皇怎麼說?就冇有封賞你?”
劉如意道:“我為代王,率軍深入草原,不僅是為我大漢社稷驅逐胡虜,也是為我代國子民,自不好求取封賞。”
戚夫人左右看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你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就冇有說你為東宮的事?”
劉如意沉吟道:“阿母,此事不急,我心中自有計較。”
戚夫人聞聽此言,美眸閃爍了下,抿了抿唇:“你心中有數就行,莫要給彆人做了嫁衣才是啊。”
“阿母,我省得。”
劉如意低聲說著,又和戚夫人敘了一會兒話,然後以有事為由,返回了上林苑。
上林苑,營房——
許負正在和南宮瓊月隔著一方棋坪對弈。
南宮瓊月柔聲道:“聽說代王殿下在草原上立了大功,如今也該回來了吧。”
“是啊,也該回來了。”許負低聲喃喃。
劉如意行至軍帳之外,聞聽師徒二人的議論聲,笑道:“你們兩個說什麼呢。”
許負心頭一喜,起身來,眼神中帶著幾許驚喜:“代王殿下,你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劉如意一邊說著,一遍往屋裡進,麵帶微笑:“許君,許久不見了。”
許負柔聲道:“殿下這一路辛苦了。”
南宮瓊月好奇地眨巴著眼眸,問:“聽說殿下深入大漠,前往草原深處,繳獲了不少戰馬?”
劉如意笑了笑道:“瓊月這消息倒是靈通的緊。”
“殿下和我講講啊。”南宮瓊月笑道。
許負道:“殿下從代北千裡迢迢回來,風塵仆仆,等休息過後,再和你說就是了。”
劉如意笑道:“許君,既然瓊月想聽,那我就和她講講。”
說著,就將晉陽之戰的始末,平城之戰的緣由和南宮瓊月、許負敘說了一番。
其中凶險和扣人心弦之處,讓許負和南宮瓊月兩人擔憂不勝。
許負關切問道:“匈奴經此大敗,以後會不會派騎兵南下報複?”
劉如意解釋道:“匈奴三五年內,應該不該南下了,他們會舔舐傷口,待下次再大舉入寇。”
許負憂心忡忡道:“那來日就是還有大仗要打了。”
“那時候,朝廷的實力也會與日俱增,無非是再打一場大仗也就是了。”劉如意笑了笑道。
許負點了點頭。
劉如意好奇問道:“許君所製時曆,進展如何?”
“已然差不多了,不過需要一年時間驗證,明年可能還無法麵向世人。”許負道。
“不急,這些不能有誤,否則耽誤了四季農事,有損朝廷威嚴。”劉如意笑了笑,寬慰說著,又道:“今日就先到這裡吧,我沐浴更衣,還當歇息一番。”
“殿下去忙。”許負目送劉如意離去。
待劉如意沐浴而畢,已是夜幕低垂,月光如紗似霧,籠罩著大地。
劉如意讓人喚來了陶湛。
陶湛進入營房,神色恭謹地向劉如意道:“臣見過殿下,恭賀殿下在代北大勝匈奴,威震天下。
代王領軍在漠北大勝的消息,自也傳到了陶湛的耳中,對眼前這位少年王者愈發敬畏。
要知道代王的地位愈穩固,其麾下勢力來日的政治前途就愈光明。
劉如意道:“陶君,起來吧。”
陶湛道了一聲謝,恭謹侍立,聆聽吩咐。
劉如意隨口問:“最近京中局勢如何?”
陶湛拱手道:“殿下,因京中過去幾個月,南陽郡公和穎陰侯以重兵鎮守內外,京中局勢平穩,隻是多有人議論紛紛。”
“呂氏外戚呢?可有異常?”劉如意眸光閃爍了下,問道。
陶湛道:“前段時間因為衛國公謀逆一案,京中沸沸揚揚,呂氏諸侯,也有幾人想要上奏疏彈劾殿下包庇衛國公,但因為殿下隨軍出征,這才做罷。”
劉如意冷嗤:“還真是群魔亂舞,上躥下跳!”
不用說,這些人多半是出自呂後的授意。
“對了,殿下,還有一事。”陶湛道。
“何事?”
陶湛道:“弘文館的儒生,彼等圍繞在太子身邊,互相唱和,有一些考不上鹽務司的儒生,對殿下的試吏之法牢騷滿腹,聲稱殿下重法墨之刑機巧術,而輕儒學仁禮之德。”
劉如意麵上現出一些古怪,道:“孤建了這個弘文館,倒是給彼等一個攻訐於孤的藏汙納垢之地了。”
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筷子罵娘。
這完全符合他對一些讀書人的認知。
陶湛忿忿道:“殿下,彼等太過可惡,而且不少都是叔孫通的門生,弘文館給他們俸祿,讓他們修書,卻儼然成了謗議朝政的場所,弄得烏煙瘴氣!”
在劉如意隨劉邦前往代北出征的時日,京中的儒生因為三月的那場試吏考試不第的怨氣,都借助在弘文館的師長,向朝廷傾倒。
如非劉如意賢名傳頌於整個長安,隻怕還真有人受這些儒生的蠱惑。
劉如意道:“彼等謗議朝廷,按律如何處置?”
陶湛眼眸一亮,拱手道:“殿下,應當以亂政之罪交付廷尉,嚴加審訊。
劉如意一時沉吟。
他也在想如何對付彼等,或者說如何改造儒學,不是說先前冇有腐儒,其實也有,或者說彼等並不是迂腐,而是故意在太子劉盈跟前獻媚邀寵,在搞政治投機。
或者說,劉盈的仁弱,讓這些想要匹夫可為天下師,一言可為天下法的儒家門徒看到了一種希望,那就是借仁弱之君,大興儒學。
這怎麼能允許呢?
這顯然和他定下的黃老為神,儒法骨的海納百川,兼容並蓄的治國理念衝突。
果然,陶湛眉頭緊皺,憤憤不平道:“殿下,他們還蠱惑太子,說鹽鐵官營實乃與民爭利,殿下在上林苑練兵,卻不將田地放給百姓耕種,更是好武遊,非賢王之相。”
劉如意冷聲道:“暫且不用理會,你可讓繡衣衛暗中收集他們的言論和平日的為人,以待將來。”
目前,這些人誹謗朝政,對他中傷越厲害,越是引得老爹厭惡,乃至於認為太子仁弱可欺,難以駕馭儒生。
要知道,劉邦可是最為討厭儒生。
至於如何炮製這些儒生,他自然不會對其肉體消滅,而是用儒生鬥儒生,或許可以將大漢的邸報籌辦出來了。
用之宣教世人,引導官場輿論。
陶湛聞言,拱手應諾。
之後幾天,韓信被封為衛王的消息,讓長安城中的功侯齊齊失聲。
衛王昔年曾為齊王,又為楚王,如今又因破匈奴之大功,而得封衛王,起起落落,當真是一代傳奇。
尤為讓人矚目的是,衛王是代王之太傅,可以想見,那位少年英睿的代王得衛王之助,該是何等的如虎添翼。
而呂後聽聞此事,更是氣得當場破防,摔了一個平日最喜愛的玉杯。
但對此壓根無可奈何。
隻是吩咐審食其詢問呂澤,如何阻撓代王在燕地募訓騎軍一事,但呂澤讓呂祿帶話,事不可為。
齊地,臨淄——
今日同樣是齊相國曹參班師回臨淄的日子。
齊王劉肥於城外相迎,笑道:“恭喜相國得勝還朝。”
曹參道:“齊王殿下,許久不見,臨淄城中如何?”
“百姓安居樂業,一切如常。”劉肥麵帶笑意,將曹參迎入臨淄城中,低聲道:“相國,北地戰況如何?”
“我這次斬獲並不多,倒是朝廷大軍大勝。”曹參道。
劉肥麵色詫異道:“哦,這如何說?”
曹參沉吟道:“代王這次率騎軍,深入大漠,奇襲單於王帳,斬殺四萬餘眾,奪戰馬三萬匹,取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這,三弟竟如此勇猛?”劉肥聞聽此言,眸光閃爍了下,心頭一驚。
呂皇後被廢為夫人的事,他在長安的探子,已經打聽到了,本想著有機會,不想他的好三弟又在代北之戰中露了大臉。
曹參道:“是啊,後生可畏啊,聽說這次晉陽之戰,馬邑郡公陳豨以詐降之計誘韓信和匈奴兵馬南下,也是代王之計。”
劉肥聞言,心頭更驚。
待為曹參準備了接風宴後,派人送其回相府歇息,劉肥則來到後院,尋了駟鈞過來議事。
“殿下,你尋我?”駟鈞進入偏殿書房,向劉肥問安道。
劉肥道:“今日我詢問了曹相國,我那三弟這次可真是了不得啊,為朝廷立下了大功。”
駟鈞聞言,頓時知曉劉肥的心思,道:“殿下是擔憂陛下會改立代王為嗣?”
“不是擔憂,隻怕即將成為事實。”劉肥道:“先前,呂皇後因為暗中派人加害代王,就已被廢為夫人,如今代王更立了大功,父皇會不會趁這次大勝,改立代王為太子?”
駟鈞道:“那殿下之意是?
劉肥道:“我也冇有主張,所以喚你過來拿拿主意。”
駟鈞想了想,抬起頭來,眸中似跳動著火焰,道:“如今局勢,代王如日中天,殿下當聯呂製代才是。’
劉肥搖了搖頭,道:“不說此事難以操作,單說如果助力呂氏,那等不動東宮之位,我們也冇有機會。”
“那殿下之意是?”駟鈞疑惑問道。
“靜觀其變。”劉肥道:“我想等父皇真得改立太子之時,有人提議,諸王當中,既賢長,還有齊王可立。”
駟鈞眼眸一亮:“還是殿下之計穩妥。”
劉肥笑道:“不管如何,二弟乃嫡長,他立為東宮,我還服氣,三弟改立東宮,那我也未必不賢?如何不能立?”
駟釣點了點頭:“殿下此言在理。”
“不過不可早早惡了三弟。”劉肥微微一笑,話鋒一轉,問道:“那鹽務司,最近在齊地鋪設的如何了?”
駟鈞道:“已有一些官吏從長安赴任,說什麼要營建鹽田,但鹽務司鹽運使諸官還未就位。”
劉肥麵上現出思索之色,道:“鹽務司乃是三弟代王的錢袋子,他肯定會委派心腹之人來接管。”
駟鈞道:“殿下,鹽利之事,先前我齊地已是專享,如今朝廷借雪花鹽的名義伸手過來,勢必侵奪我府庫之財源。”
蛋糕一共就這麼大,朝廷無論再如何包裝,但也切走了最大的一塊兒。
劉肥眉頭皺了皺,提醒道:“此事,你要謹慎行事,我那三弟不是易與之輩。”
“殿下放心,鹽務司可以設,但鹽分多少,得我們齊國說了算。”駟鈞目光咄咄,低聲道。
“你心裡有分寸就行。”劉肥叮囑了幾句。
而後,駟鈞和劉肥敘了一會兒話,這才離去。
待送走了駟鈞,劉肥來到窗前,臉上現出凝重之色。
論及出身,他乃是父皇長子,在父皇還冇有發跡之時,阿母就跟著父皇,冇有人比他更適合那個位置!
但偏偏,呂氏外戚勢大,原以為此生無望,不想呂皇後已經被廢為夫人,在諸國當中,論及勢力,也屬他齊王轄下封國最大,兵將最多。
先讓三弟去扳倒呂氏和太子,來日方長,他再謀大位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