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大噴子英布上線!
翌日
天光大亮,宮城之外,漢家異姓諸侯王們在奉常署的博士指引下,向朝廷的宮闕行去。
劉邦落座在禦案之後,而漢家功則列坐在大殿兩側的矮幾之後。
嗯,隨著高幾桌椅的風靡,不是冇有人提議改成高幾案,但為叔孫通諫阻,直言臣與君高,不倫不類。
而劉如意同樣在其間,一旁則是太子劉盈。
殿門外,宦官扯著尖細的嗓子喊道:
“陛下,燕王,梁王、淮南王,長沙王、趙王、荊王、楚王,齊王覲見。”
“宣。”
劉邦落座在椅子上,低聲道。
少頃,就見一隊隊身穿王袍的異姓諸侯王各依隊列,向長樂宮正殿邁進。
“臣見過陛下,恭賀陛下千秋萬福,長樂未央。”
諸藩王進入殿中,高聲誦道。
劉邦道:“諸卿平身。”
“謝陛下。”
“諸君自各藩國遠道而來,朕心實慰啊。”劉邦臉上帶笑,招呼道:“來人,看座。”
宮人近前,引導著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長沙王吳臣等人至幾案後落座。
劉邦麵上笑意溫煦,問道:“諸位遠道而來,途徑之地,觀諸郡國風物如何?”
盧綰拱手道:“冀北平原廣袤,函穀關雄峻險奇,關中百姓安居樂業,皆係陛下威德所致,方有如今天下太平。”
梁王彭越笑道:“是啊,聞聽朝廷頒發田畝三十稅之令,梁國百姓無不感佩陛下之恩德。”
“自父皇委任孩兒為齊王以來,再加上曹相國的大力輔佐,齊地大治,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劉肥開口道。
荊王,楚王兩人也都紛紛說著荊楚等地風土人情。
“淮南王為何一言不發?”劉邦臉上笑容斂去一些,問道。
淮南王英布梗著脖子,高聲道:“陛下,臣一路走來,但見民生凋敝,滿目瘡痍,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妻兒骨肉分離之痛。”
眾人都是一驚,暗道,英布你就不能收斂一點兒,今日乃是朝覲陛下之日,確定要如此劍拔弩張?
劉邦麵無表情,默然片刻,道:“前秦暴虐,經戰火肆虐,落得這番慘淡之景,朕立大漢,正是為了讓神州百姓安居樂業,欣欣向榮。”
英布拱手道:“陛下,我等佐陛下平治天下,滅暴秦,除項王,終究還天下一片安定,陛下如今卻削我等之爵,失信於天下,使忠臣義士寒心,以後還能太平嗎?”
此言一出,殿中漢家諸功侯皆心頭一驚,暗道,淮南王今日是要和陛下硬頂嗎?
劉邦眉頭緊鎖,怫然不悅:“淮南王何出此言?”
“陛下在定陶之時,我等擁立陛下登基為帝,論公,是為了還天下一方太平盛世,論私,乃是為了保我等子子孫孫後代富貴,也是天道無常,用命廝殺,我等終有這王爵之位,可以封妻蔭子,傳承宗廟。”英布聲音高了幾度,
痛心疾首道:“如今陛下卻聽信奸佞讒言,要行推恩令,搞什麼降等承襲,削弱我等藩王之爵,違背昔日恩義!如今天下有識之士聞聽都人心浮動,我誠為陛下感到憂慮。”
此刻的英布顯然還冇有火力全開,但攻擊性已經開始上升。
殿中頓時響起嘩然議論之聲。
陳平眉頭緊鎖,他就知道這英布不會這麼容易屈從,果然,當場在殿中抗詔。
樊噲怒道:“英布,你大膽!竟敢在大殿上質問陛下!”
“樊噲,你一屠狗之輩,僥幸跟隨陛下,得了郡公爵,這輩子殺的人還冇有殺的狗多,有什麼資格教訓我?...當今的淮南王!”英布拍著胸脯,傲然道:“如無我當年反項安,有你今日的富貴嗎?”
樊噲被質問,頜下胡須氣得炸起,但愣是不知從何反駁。
蕭何眉頭緊皺,神色間現出擔憂。
陸賈離得幾案,高聲斥責道:“淮南王,陛下封你為王,賜你食邑、城池,待你甚厚,你如此詆毀陛下,實是忘恩負義之輩!”
英布道:“我當年和陛下相約滅秦除項,出生入死,東征西討,你陸賈不過靠著兩片嘴皮子,僥幸得了官位,今日乃諸侯王和陛下共談當年之事,有你一個腐儒摻和的餘地嗎?”
殿中眾人聞言,心頭震動。
劉邦眸光冷閃,隱忍不發。
陸賈氣得火冒三丈,怒斥道:“淮南王,你在殿中咆哮,狂妄無禮,當治大不敬之罪!”
“彆用那一套腐儒之言來論孤的罪,爾等腐儒,怪不得陛下溺爾汝冠!”英布火力全開,又是罵道。
陸賈麵皮青紅交錯。
劉邦在上首同樣臉色一黑。
英布看向一旁似神遊天外的彭越,斷喝道:“梁王,你說句話!”
被英布點名,彭越硬著頭皮,向上首處的劉邦行禮道:“陛下,推恩令一事是否還斟酌一番?”
劉邦聞言,臉色陰沉如鐵,但並未發作。
高祖心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在場的朝臣,經過陸賈、樊噲兩位文武被英布一通斥罵,能夠出來反駁的不多。
燕王盧綰見狀,離得幾案,拱手道:“陛下,推恩令乃是為我等著想,自開國以來,臧荼為亂,韓王信勾結匈奴為禍代北,滋擾邊境,彼等疑朝廷,朝廷疑彼等,不若約定推恩之法,我等也心安。”
“盧綰,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你是陛下親厚之人,因薄功而封邦建國,當年我等和陛下齊心協力對付項王之時,你在何處?”淮南王英布怒目而視,出言反駁道。
盧綰為之一滯,旋即反駁道:“淮南王,我隨陛下南征北戰,立的功不比你少!”
英布冷哼一聲,道:“某在關中之後,就已是九江王,你那時候什麼王?”
盧綰:“......”
你什麼王?
見淮南王縱橫捭闔,幾無一合之敵,劉邦壓抑著怒火,嗬問道:“淮南王,朕以三代親王相封,難道還薄待於你嗎?”
淮南王英布俯首拜道:“陛下,此非薄待於英布,乃是陛下失信於天下,臣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皆麵麵相覷,旋即議論紛紛。
失信於天下,這真是一頂大帽子。
梁王彭越拱手道:“陛下,臣還請陛下......再行斟酌才是?”
齊王劉肥等人倒是冇有動,或者說保持了沉默。
本質上這事是限製諸侯王的權力。
陳平在下首聽得暗暗皺眉,這個英布真是狂悖無禮,但偏偏竟無人能辯過他。
倘若隨何在此,或許能夠辯駁得了。
劉如意眸光冷閃,心頭湧起一股擔憂。
這個英布真是膽大妄為!
當著諸侯王和大漢功侯的麵就開始噴,但偏偏冇有人噴得過他。
不能任由英布繼續大放厥詞下去了。
因為會傷害朝廷的威信,也會讓朝廷顏麵無光。
尤其,這推恩令背後的操刀人還是他劉如意,不能見阻於英布!
劉邦麵上怒氣湧動,顯然也為英布之言憤怒的不行,但偏偏無法反駁。
失信於天下?
就在劉邦陰沉著臉,默然不語,大漢諸侯窘迫之時,忽而一道錚錚之音響起:“陛下,代王有一言!”
此言一出,在場諸功侯都是一愣,旋即眼眸一亮。
代王可是能言善辯啊。
“代王?”蕭何心頭微動,凝眸看向那少年,臉上閃過一抹訝異之色。
劉盈在一旁看著,心頭也為之一震,目中現出關切。
三弟他這是要和淮南王對上。
劉如意離得幾案,道:“孤也是藩王,也有一言,說與淮南王和諸位藩王以及我大漢的功侯們聽。”
淮南王英布循聲而望,見是一少年,眯了眯眼,低聲道:“代王?”
因為英布到了長安後,精力全部放在了搞串聯上麵,倒冇怎麼關注劉如意。
劉如意冷笑道:“久聞淮南王鷹視狼顧,桀驁不遜,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真虎狼之徒也!”
此言一出,在場大漢功侯皆是劇震。
上來就硬剛?
“代王?你一黃口小兒,有何話說?”英布挑了挑眉,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劉如意嗬斥一聲,道:“秦季末年,烽煙四起,你淮南王為驪山刑徒,有秦將章邯募刑徒為兵,你為苟且性命,助紂為虐,捕殺義軍,之後如驚弓之鳥逃亡為盜,而後你歸附項氏叔侄,受封九江王,何其位高顯?然而你不
思還報,對項羽之號令動輒陽奉陰違,抗命不遵,而後更冒天下之大不韙,弑殺義帝於縣,汝之舉可謂喪心病狂,如同禽獸!”
一時間,殿中群臣皆驚,皆是議論不停。
可以說,這樁六年前的事被翻出,頃刻間,就已局勢反轉。
而英布臉色陰沉,麵皮青紅交錯,竟不能辯駁。
當初項羽命三王弑殺義帝熊心,而根據後世顏師古和洪亮吉、梁玉繩等一乾學者考證,共敖,吳芮等人受命而未行,此事就是英布一個人乾的。
前二人肯定知道此舉在道德上,不是什麼好事,也就隻有虎狼心性的英布敢乾。
義帝當年抗秦為各方諸侯共尊,乃是對反秦大業,有大功德之人。
劉如意冷聲道:“陛下不以你粗魯卑鄙,也是為了反秦大計著想,愛你之才,用你共抗項王,立國後更是封你為淮南王,不想你狼子野心,不識天恩,還敢在此大言不慚,蠱惑人心!觀你一生,初從項,後順劉,可謂三姓家
奴!反複無常,忘恩負義,也敢在此妄談恩義二字?”
此言一出,在場諸漢家功侯,皆高聲喝彩。
“三姓家奴,說得好!”
“說得好!”樊噲喝了一聲彩,哈哈大笑:“俺樊噲雖是殺狗的,但也知道恩義,此生隻效忠一人,倒是你英布,忠義比得過狗嗎?”
夏侯嬰等人紛紛喝彩。
蕭何也暗暗點頭。
可以說,弑殺義帝,一句話就將英布的氣勢壓下去。
英布臉色變幻,又青又白,被當眾揭了老底,一時間竟無從辯駁。
劉邦見此,臉上陰沉之色散去,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心頭可謂樂開了花。
緊要之時,還是要看如意啊。
三姓家奴,真是罵的好!
可以說,隨著劉如意一番狂轟濫炸,尤其是提及義帝被英布弑殺一事,頓時將英布從道德的乾岸下拉進水裡。
原本還覺得英布所言有幾分道理的漢家功侯和諸侯王,頃刻間,變了風向。
弑殺義帝,英布此舉,可謂豺狼行徑,不得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