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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劉如意:當與孤同貴也!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翌日

關於呂氏父子的醜聞愈演愈烈,或者說,其他勢力也在暗中著人鼓噪聲勢,準備渾水摸魚。

而趁著漢廷疲於應對輿論之時,淮南王英布也在私下拜訪梁王彭越和長沙王吳臣和趙王張敖等人。

長沙國,國邸(驛館)——

長沙王吳臣吩咐郎中令庾勝準備警戒事宜,而後和其他幾個臣子議事。

長沙吳臣麵相富態,身材不如北方人高大,略矮一些,身上的服飾與中原略有幾分不同,落座下來,正在品著香茗。

其人氣度隨和,眸子閃爍之間,卻頗見睿智之芒。

一個頭戴銅盔,身披甲胄的中年大將,舉步進入廳堂,抱拳道:“王上,淮南王的中大夫賁赫遞上了拜帖,說淮南王邀王上議事。”

這位大將正是梅鋗。

“英布?”長沙王吳臣疑惑道:“他這個時候,來找寡人做什麼?”

英布娶了原長沙王吳芮之女,和吳臣算是有姻親關係。

一旁的長沙國丞相利蒼提醒道:“王上,淮南王應是為推恩令而來。”

利蒼之妻名為辛追,也是後來長沙馬王堆漢墓辛追墓室的主人。

長沙王吳臣笑了笑,渾然不在意:“推恩令,也推恩不到寡人頭上吧,寡人在長沙國那等蠻荒偏僻之地。”

在漢廷諸異姓王當中,長沙國對漢室非常恭順,吳芮即位後,削減軍隊,唯長安馬首是瞻。

而吳臣兩年前繼位後,也延續忠謹事漢的政策,以至於在曆史上,英布敗亡之後,吳臣和其子吳回設計擒殺英布。

“大王畢竟和淮南王是姻親,不妨見見,聽聽他要說什麼,如果陛下以後怪罪起來,大王也有說辭。”梅鋗建議道。

“見肯定是要見得。”吳臣點了點頭,警惕道:“不過先王彌留之時叮嚀,不可和英布交聯甚深。”

說著,吩咐謁者準備會客。

英布此刻在中大夫賈彥和趙策的陪同下,乘馬車來到長沙國邸。

“王上,到了。”郎中令袁蒲道。

英布下得馬車,在侍衛的陪同下進入長沙國邸。

“王兄造訪,孤有失遠迎,還請恕罪,恕罪。”吳臣此刻在梅鋗和利蒼陪同下,出迎而來,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笑意。

英布麵容凶悍,笑起來也有些凶悍,“過來看看王弟,自二年間前往臨湘為先王吊喪,有段時間冇和王弟見麵了。”

兩人寒暄著,而後進入會客廳。

英布單刀直入:“朝廷的推恩令,王弟收到了吧。”

吳臣笑道:“在路上收到了。”

“那王弟怎麼看?”英布說著,自己已先憤然起來:“這朝廷分明是戲耍我等!當年在定陶時怎麼說的?世代為王,綿延不絕,如今呢,倒是說什麼三代為親王,而後為郡王,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吳臣靜靜等待英布發泄情緒,忽而問道:“王兄如何看燕王臧途之叛?”

英布臉色一僵,道:“孤還能怎麼看?”

勝者為王敗者寇罷了,當然這話不能說。

吳臣又問道:“王兄又如何看楚王韓信去王位,改立淮陰侯,今又晉國公之事?”

英布冷聲道:“韓信自己有言,狡兔死,走狗烹,飛鳥儘,良弓藏。”

吳臣笑了笑,道:“諸藩王與其被猜忌,不若遵循推恩令,保三代王爵富貴,還可求一個心安。”

英布冷聲道:“就怕我退一尺,彼進一丈!到時候將藩國食邑交出,你我在宗廟中,豈不成了不受香火之食的孤魂野鬼?”

吳臣眼神幽幽,悵然道:“三代之後,也當有百年了吧,百年之後,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呢?不過隨機應變而已。

其實,目前而言,也隻是權宜之計,人亡政息的事太多太多。

英布聞言仍然忿忿不平:“按你之言,讓我們咽下這口氣?”

吳臣隱隱規勸道:“朝廷剛剛擊退匈奴,逐韓王信,我聽丞相說,朝廷又弄出了紙張等物,天下百姓經秦末戰亂,已生安定之願,我等還當順天應時。”

英布憤然道:“倘若老王在世,斷不會如此軟弱可欺!”

吳臣臉色不變,道:“先王在時,裁減軍隊,內修德政,對長安朝廷同樣恭順,我長沙國兵微將寡,如何能抵擋朝廷的詔令?”

英布聞言,心頭氣憤,嗬斥道:“豎子不足與謀!”

言罷,拂袖而去。

梅鋗臉上湧起怒氣,緊緊按著腰間寶劍,怒道:“這個淮南王,真是傲慢無禮!”

吳臣眼眸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冷峭,臉上笑意不減:“隨他去罷,等吃了苦頭也就知道退讓了。”

長沙國相利蒼眉頭緊皺,麵上現出憂色:“王上,臣觀英布鷹視狼顧,豺狼習氣,隻怕會有變亂。”

“這等事我們兩不相幫,我長沙國終究離長安太遠,離淮南太近。”吳臣道。

其實,讓英布鬨一鬨也好,起碼朝廷不會再肆無忌憚的削藩,否則步步蠶食下去,長沙國也有為朝廷吞並的可能。

英布在衛士護衛下,氣勢洶洶出了國邸,嘴裡罵罵咧咧。

賈彥擔憂道:“王上,長沙國既不允,王上孤掌難鳴,隻怕此事難了。”

“隨孤去找彭越。”英布麵容陰狠,冷聲道:“孤就不信了,這當年反秦的諸侯王,總不能個個都是孬種。”

梁國邸

彭越一襲暗沉色錦袍,身形高大,麵容魁奇,頜下蓄著虯髯,正在和手下人商議推恩令之事。

中大夫欒布語氣憂心忡忡道:“王上,朝廷之勢,凶如猛虎啊。”

彭越無奈道:“孤何嘗不知?但形勢比人強,終歸可延續三代親王,而後還有郡王之爵可保富貴。”

下首落座,身披甲胄的中年將領,郎中令扈輒道:“王上,這是漢廷步步蠶食之計,王上應該和淮南王通氣,共謀進退,對抗朝廷大勢壓人。

這位曾經在原時空劉邦征討陳豨之時,力主彭越反叛的將領,麵容忠厚、剛毅。

原時空,劉邦征討陳豨,彭越抱恙未親自率兵隨從平叛,劉邦頗為生氣,派人斥責彭越,彭越害怕想要前去見劉邦。

扈輒勸說彭越:“王始不往,見讓而往,往則為禽矣,不如遂發兵反。”

就是剛開始不去,現在卻去,必為擒拿,不如發兵反了吧。

“王上,聽說那呂家的建成侯出了一檔子事,現在京城鬨得沸沸揚揚。”中大夫滕義道。

彭越饒有興致問:“什麼醜聞?”

中大夫縢義嘴角掛著淫笑,繪聲繪色:“聽說建成侯嫡子淫辱父妾,悖逆人倫,如今長安城中都傳遍了。”

彭越聞言,臉上現出古怪之色,“這呂家怎麼搞的,竟曝出這等醜聞?”

中大夫義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聽說那呂皇後和辟陽侯......嘿嘿。

另外的中大夫欒布臉色一變,連忙道:“這話可不敢亂說。”

彭越也正色道:“都是子虛烏有之事。”

就在君臣相議之時,一個宮人進入廳堂中,稟告道:“王上,淮南王來訪。’

彭越聞言,目中現出一抹詫異。

中大夫欒布道:“王上,這應該是為朝廷推恩令而來。”

提及推恩令,彭越麵色凝重,“我見他還是不見?”

欒布道:“淮南王性情暴烈,如有其在前衝鋒陷陣,陛下定不敢妄為。”

“那孤就去見見淮南王。”彭越點了點頭,然後帶著扈輒、欒布等人,出外相迎。

寒暄而罷,相邀英布至會客廳。

“梁王,朝廷的推恩令,你收到了吧?”英布問道。

梁王彭越並未表態,而是問道:“淮南王對朝廷頒布推恩令如何看?”

英布沉聲道:“這和當初定陶之時,陛下承諾給我等的截然不同!我看朝廷分明是想步步蠶食我等諸侯王,梁王可願與孤在明日朝覲之時,一同向陛下諫言?”

梁王彭越想了想,遲疑道:“淮南王其言不無道理,隻是陛下剛剛擊退匈奴,正是雄心勃勃之時,我等不好正麵相抗吧?”

英布道:“隻要我等首倡,其他諸侯王勢必響應。”

梁王想了想,鄭重道:“淮南王,容我思量一二。”

英布勸道:“彭越,當年你我棄項投,助陛下打下這萬裡江山,當年陛下可是允諾的好好的,現在如何變了卦?”

彭越聞言,沉默良久,感歎道:“淮南王所言甚是啊。”

其實,彭越心中也有不滿,但畏懼朝廷之勢,敢怒不敢言。

“明日,索性你我一同反對此事,我就不信陛下能對我等抗議無動於衷。”淮南王英布沉聲道。

彭越點了點頭,算是達成共識。

暫且不提英布和梁王彭越的密議。

上林苑

劉如意正在營房中,查看遞送上來的簿冊,申屠嘉和馮唐正在下首落座。

這段時間,得了劉邦允命的劉如意,將羽林孤兒軍擴容至三千眾。

劉如意看向手下哼哈二將,問道:“鹽務司條例都熟悉的如何了?”

申屠嘉拱手道:“殿下,已經初步掌握了鹽運司之職。”

馮唐也道:“臣也已初步掌握。”

劉如意叮囑道:“鹽務司之事不急,你二人在上林苑多待一段時間,多向衛國公學一學兵法,雖以後要前往務司任職,但並不意味著此生皆在鹽務司。”

馮唐和申屠嘉齊聲應諾。

就在這時,酈堅進入營房,拱手稟告道:“殿下,辛員吏來了。

劉如意笑道:“讓他過來。”

不多時,辛戎進入營房,向劉如意行禮:“見過殿下。”

“交代你辦的事如何了?”

辛戎恭謹道:“殿下,少府已按殿下的意思,糊了紙鳶,其上描以朱紅之漆,其上題了字,另外按殿下之意,糊了一些紙燈籠。”

劉如意道:“這些都要布置好,明日乃諸侯王入殿朝覲之日,萬萬不可出了差池。”

今日關東之地的諸侯王都會陸陸續續進入長安城,而將在明日朝賀大漢天子。

辛拱手應諾。

劉如意提點道:“少府的匠師也要開動腦筋,要將紙張的相關用處開發出來。”

當然,紙張剛剛出來還有些昂貴,糊門窗之類的用途還太過奢侈了,至於燒紙錢,那更是魏晉才有,一來紙張便宜,二來源於漢人墓葬陪葬豐厚,致盜墓猖獗,薄葬之風漸興。

辛拱手應是。

劉如意說完,笑問:“辛君,耬車造好了吧。

辛戎拱手道:“少府匠師潛心研究耬車,已造出了此物,隻是有些不合用,尚在上林苑試驗。”

雖然有劉如意提供的耬車圖紙,但相關工藝並非一時可成。

而曲轅犁的製造就比較順利,丞相府前日就在關中地推廣,百姓讚不絕口。

劉如意道:“帶孤去看看。”

說話間,在辛戎帶領下,由季布和申屠嘉、馮唐、酈堅等人護衛下,來到東側裡許外的耕地。

隨著春耕小麥的完成,上林苑的孤兒軍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卻在補種一些大豆。

此刻,不少羽林孤兒軍正在除草、鏟土等事。

“殿下來了。”

有人喊著,眾人連忙停下手中活計,向那少年王者躬身行禮:“我等見過代王殿下。”

劉如意笑道:“諸君免禮。”

邵衝一向膽子大,近前問道:“殿下,我等在此習練騎射武藝,乃是為了上陣和匈奴廝殺,為何要在此鋤地呢?”

有幾個少年聞言,也紛紛附和說著。

劉如意笑道:“諸君,農桑,國之本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如今諸君閒暇耕種土地,也好讓諸位明白,一飯一粟來之不易啊。”

邵衝聞言,麵有慚色,拱手道:“殿下,衝受教了。”

劉如意將赤霄劍拔出來,向諸羽林軍:“諸君,我等手持漢劍,為我華夏開疆拓土,驅逐蠻夷,但這劍也可鑄劍為犁,護天下黎庶蒼生一片安寧。”

諸少年聞言,齊齊喝了一聲彩。

說著,劉如意和辛我來到擺放車的地方,幾個少府的匠師連忙迎了上去:“殿下。”

劉如意點了點頭,問道:“諸位,可有問題?”

“這耬車時而下種如瀉,時而凝澀聚集。”一個中年漢子道。

“我來看看。”劉如意說著,來到耬車前端詳了一會兒。

“這裡應該放一個竹片,可以調節孔徑,再用銅錢於此控製豆種降落,你這裡雖有銅錢,但卻無竹片。”

那匠師思量了一會兒,忽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劉如意笑道:“再讓人試試。”

而隨著少府工匠按劉如意所言改進,果然耬車下種均勻,眾人皆是讚歎。

辛戎麵上帶笑,讚道:“殿下竟如此知曉稼穡農事。”

申屠嘉和馮唐見此,也暗暗咋舌。

代王殿下真是博學多才,無所不精。

“此耬車乃我想出,豈能不知便利?”劉如意微微笑道。

估計曆史上,會有他重本務農,獎勵農桑的記載。

說著,劉如意又道:“隨孤去看看堆肥之事如何了。”

這也是他當初提議建立之事,一晃也有一個多月過去了,不知道製化肥一事如何了。

辛戎道:“殿下隨我來。”

劉如意隨辛戎再次騎上馬,來到遠處的漚肥之地,隨著臨近此地,眾人皆以衣袖掩鼻。

這裡以茅草樹木圍欄,其內設有堆肥之場。

主要是以秸稈和馬牛人類等有機物經微生物發酵腐熟,轉化為穩定有機肥的過程。

幾個匠師迎上前去,齊齊作揖:“見過殿下。”

隨著湊近,一股混合著牛馬糞尿和不知味道的氣息漂浮過來,讓酈堅捏緊了鼻子。

劉如意卻麵帶笑意,近前攙扶幾人,問:“老先生,試驗的如何?可有鏟除?”

“已按殿下所言,堆出一些肥料,不知效用如何。”那老農模樣的中年漢子受寵若驚道。

劉如意提點道:“慢慢來,如今麥苗已發,灌溉之時,當翻土而溉,謹防肥力過大燒苗。”

要說種地這一塊兒,還得是羹頡侯劉信,等哪一天讓他過來也交流一下經驗。

“殿下說的是。”少府的一眾匠師紛紛開口道。

“我進去看看。”

辛麵有難色道:“殿下天潢貴胄之軀,裡麵太過汙濁。”

幾個匠師同樣麵色一變,勸阻道:“殿下千金之地,豈能踏足醃臢之地?”

“辛君和諸君此言差矣。”劉如意正色道:“改良沃肥培土之法,事關天下社稷生民衣食,倘若一畝田地能多打一石糧,天下百姓逢荒年,就能少餓死成千上萬人。”

說著,看向幾人,語氣勉勵:“汝等肩負著改良沃肥培土之法的社稷重任,當與孤同貴也!”

幾位農藝匠師聞言,如遭雷擊,心頭震動,隻覺眼眶泛紅。

一般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湧上心頭。

馮唐和申屠嘉、酈堅等人,看向聞到臭味麵色不改的少年,都暗暗心折。

酈堅同樣慚愧地將掩鼻衣袖放下,目光怔怔地看向那少年。

什麼叫賢王?

縱然,上古聖王臨世也不過如此了。

劉如意進入堆肥的蘆蓬,又視察了一會兒。

主要是觀察,是否有指銷之法,但轉了一圈,並未發現硝石。

劉如意隻得作罷,而後又前往雪花鹽沉澱、過濾池考察。

就這樣,劉如意整個上午都在視察農耕和雪花鹽生產事宜。

而上林苑當中關於代王深入田壟地頭,不避滂臭,深入糞汙堆肥之所的場景,也落在上林苑的軍民老幼眼中,為其四處傳揚。

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等天潢貴胄竟不辭辛勞、臟汙,親民重農,如何不讓人心生愛戴?

可以說,隨著時間過去,代王重本務農之言行,將會擴散至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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