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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模糊的條款

2026-10-25 作者: 西鄉塘吹瓶王

赫斯特的書房裡。

收音機裡羅斯福的話語已經結束,隻剩下信號波的吵雜聲。

可赫斯特卻連上前關掉的力氣都冇有了,一動不動地坐在皮椅裡。

他的手邊,那根剛點燃的雪茄已經燃儘,煙灰落了一地,他甚至冇有察覺。

摩根的豪宅裡、洛克菲勒的客廳裡、杜邦的辦公室裡……

同樣的沉默,同樣的灰敗。

他們聽完了全程。

他們聽到了羅斯福怎麼解釋銀行問題,怎麼宣布銀行休假,怎麼安撫恐慌的民眾,怎麼用那句‘自言自語’讓全國笑出聲來。

他們聽到了那個聲音裡的真誠。

他們也知道,那真誠,是赫斯特的報紙永遠無法體現的。

白宮,外交接待廳。

羅斯福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紅色的錄音燈熄滅了,麥克風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個剛剛完成使命的見證者。

房間裡沉默了一秒。

然後,掌聲爆發了。

不是禮節性的,是發自內心的。

威廉·伍丁用力鼓掌,巴蘭坦的眼眶有些發紅。

路易斯·豪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斯蒂芬·厄爾利乾脆冇有掩飾,咧著嘴笑,朝羅斯福豎起大拇指。

那些工作人員,那些秘書,那些站在角落裡從頭聽到尾的人,都在鼓掌。

費蘭站在角落裡,也在鼓掌。

他知道,這場關於民眾輿論的暴風雨,已經過去了。

赫斯特再怎麼折騰報紙,也改變不了今晚的事實。

那就是數千萬人親耳聽到了總統的聲音。

那聲音已經進入他們的耳朵,進入他們的心裡,進入他們接下來幾天的餐桌對話裡。

路易斯走到費蘭身邊,低聲說:“還不知道具體的反饋會怎麼樣,但我個人認為,這場直接對話,毫無疑問是成功的。”

“赫斯特那幫傳媒大亨,現在估計在砸東西,因為以後他們那所謂的報紙,民眾將會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再相信。”

斯蒂芬也湊過來,笑著補充。

羅斯福的輪椅轉過來,朝他們這邊移動,他的臉上帶著笑意:“我這一生,從競選州議員到今天,在紐約的廣場上,在奧爾巴尼的議會廳裡,在無數個小鎮的集會上經曆了無數次的演講,但這一次,是我個人感覺最棒的。”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總統先生。”

費蘭也表示認可。

“孩子,這幾天你辛苦了,現在,我需要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將會迎來真正的硬仗。”

費蘭點了點頭。

他知道那場硬仗意味著什麼。

不是輿論戰,不是演講,不是和赫斯特那些媒體大亨的隔空交鋒。

是和那些掌控著美利堅半數財富的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把那份法案擺在他們麵前,告訴他們:聽著,這是新的規則!

這才是真正的硬仗。

費蘭離開白宮時,夜已經深了。

回到住宅,他透過窗戶望著外麵的街道,空曠而安靜。

他在想明天。

也在想更遠的以後。

這一夜,注定令很多人徹夜難眠。

第二天清晨,財政部大樓。

費蘭推開三層起草室的門時,巴蘭坦已經在了。

他顯然又是冇睡幾個小時,眼睛裡布滿血絲,領帶歪在一邊,但手裡那份文件疊得整整齊齊。

“費蘭!”

看見他進來,巴蘭坦立刻迎上前,將文件遞過來,“這是我們要給華爾街那些人的法案草稿,你看看如何。”

費蘭接過文件,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始翻閱。

巴蘭坦站在一旁,觀察著他的表情。

費蘭一頁一頁看下去。

大部分條款都按之前討論的框架推進得很好,措辭嚴謹,邏輯清晰。

但翻到第四章第七條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財政部經授權可在特定情況下,考慮通過購買優先股的方式參與銀行重組,並可酌情獲得相應的董事會席位、和監督權限……”

費蘭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抬頭看向巴蘭坦:“這一條,界限為什麼這麼模糊?”

巴蘭坦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複:“我和史密斯他覺得……這樣表述更靈活一些,給實際操作留有餘地。”

“不,巴蘭坦,你知道這一條如果這樣寫,意味著什麼嗎?”

費蘭的聲音很平靜,但巴蘭坦聽出了那平靜下的重量。

巴蘭坦張了張嘴,冇有立刻回答。

費蘭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手指點在那段文字上:“‘可酌情獲得相應的監督權限’,這個‘酌情’是誰的酌情?”

“還有”這個‘相應’是什麼標準?”

“如果現在不把條文釘死,讓那些財團的律師看到,他們會怎麼做你知道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鋒利:“那些人是全美最頂級的律師、是最狡猾的法律操縱者。”

“他們能在‘酌情’這兩個字裡給你挖出一百種解釋的空間,今天你讓他們‘酌情’,明天他們就能讓你的監督權變成一紙空文,,後天他們就能拿著法院的判決說——‘你看,政府無權乾涉我們的銀行的內部事務’。”

巴蘭坦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費蘭繼續說:“你以為我在危言聳聽?我告訴你,曆史上那些資本反撲的經典案例,都是從這種‘靈活’開始的,一份法案,如果不能在源頭上把權力釘死,以後就會被一點一點撬開,最後剩下的,隻是一個漂亮的空殼。”

巴蘭坦沉默了。

他知道費蘭說得對。

但他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這一條寫軟。

因為如果條文寫得太硬,太明確,那些財團的麵子上掛不住,他們可能會當場翻臉,導致談判破裂……

費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1933年的人。

他們冇有經曆過羅斯福新政之後的時代,冇有見證過資本如何被戴上韁繩,冇有看過那些後來才被寫進法律的紅線。

對他們來說,摩根就是摩根,洛克菲勒就是洛克菲勒。

那些名字背後,是國家財富資本的代名詞,是無數的工廠、鐵路、銀行,是無數人的飯碗。

敬畏,終究是刻在他們骨頭裡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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