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以我骨血,鑄我大虞
鎮北軍的衝鋒,在西方聯軍那龐大身軀上,咬開了一道口子。
但,也僅此而已。
“虛張聲勢!”
貪狼國的狼王,看著那緊閉的城門,冷笑一聲:
“一個隻會逃跑的懦夫皇帝,也配養出這般悍不畏死的兵卒?
傳我王令!大軍推進!踏平這座雄關!
我貪狼的子民們,神明,正看著你們!去掠奪!去殺戮!將這片富饒的土地,變為我們的牧場!”
聖光教廷的騎士團長,也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那雙藍色眸子裡,都是對大虞這幫異端的不屑:
“我主的光輝,將淨化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前進!神的子民們!教皇冕下,將為你們祈禱!”
黑壓壓軍隊洪流,再次,轟然向前!
然而,當他們付出了一定的傷亡,終於攻破了這座雄偉的邊關時,卻發現,城內,早已是人去樓空。
看來,那個隻會逃跑的大虞皇帝,早就做好了準備,遷走了百姓。
“哈哈哈!隻會逃跑的懦夫!”
來自黃金聯盟的胖商人,珠光寶氣,看著空無一人的城池,發出了肆無忌憚的嘲笑。
“不過,這樣也好!兄弟們,動手!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老子搬空!桀桀桀,我仿佛已經聞到了金幣的香氣!”
聯軍的推進,徹底變成了一場毫無顧忌的掠奪。
他們如同蝗蟲過境,接連攻陷了數座早已被清空的城池。
每到一處,他們便闖入那些民居,搜刮著一切看起來值錢的東西。
普度國的僧兵,甚至會砸毀那些精美的佛像,隻為取走那鍍了金的佛頭。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由於大軍的人數實在太多,再加上這瘋狂的掠奪拖慢了腳步,他們的行軍速度,並不快。
他們,也不急。
他們再次派出了使者,將一份新的通牒,傳遍了整個大虞天下。
“隻要大虞皇帝蕭君臨自刎殉國,我等聯軍,保證不傷害任何一個大虞百姓!”
他們已經見識到了鎮北軍的勇猛與精良裝備。
雖然最終的勝利,依舊會屬於他們,但,誰也不想自己的兵馬,在無謂的攻城戰中,白白損耗。
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何樂而不為?
而這個消息,在早已人心惶惶的大虞天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京都,徹底沸騰,仿佛再看一眼就會爆炸!
“完了!完了!這一次,不是改朝換代,是要亡國了啊!”
“西境的城池,都丟了!聖上他……他當初怎麼能殺使臣呢!這下,連一點回旋的餘地,都冇有了!”
無數官員,在私底下唉聲歎氣,語氣中,或多或少,都充斥絕望。
而那些本就因蕭君臨的雷霆手段而利益受損的貪官汙吏,或是地痞惡霸,此刻如同見了腥的蒼蠅,一個個,都興奮了起來!
“死!那個小皇帝必須死!給我死!”一曾因魚肉鄉裡而被玄鏡司抄了家的惡霸,在酒樓裡,唾沫橫飛地叫囂著:
“他死了,我們大家才能活!他要是不死,咱們都得給他陪葬!”
“就是!”一曾被蕭君臨罷免,在朝屍位素餐的老官吏,也捋著山羊胡,陰陽怪氣地說道:
“年輕人,就是衝動!仗著自己打了幾個勝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現在好了,惹來了滔天大禍!我看啊,他為了大虞的江山社稷,為了這天下的黎民百姓,也理應,以死謝罪!”
就連一些真心為國的官員,此刻,也動搖了。
“聖上……確實是個好皇帝。”一個老臣,聲音,無力,沉重,悲哀:
“他頒布的那些政策,的確是利國利民。
可是……可是這一次,不一樣啊!
那是數十個國度的聯軍啊!我們……根本擋不住!
若是……若是犧牲陛下,真的能換來和平,那……”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早就說了!不能殺使臣!不能殺使臣!聖上偏不聽!”更有一些事後諸葛亮,在茶館裡,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才應該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君王:
“放開貿易怎麼了?讓他們傳教又怎麼了?現在好了,要亡國了吧!”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粗獷怒吼,終於忍不住喝了出來!
兵部尚書,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茶館門口。
他那苦瓜臉,氣得通紅!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還在高談闊論的官員麵前,掄起大手,就他娘狠狠地一個大嘴巴子!
“啪!”
那官員直接被扇蒙了,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動搖軍心的軟骨頭!”張尚書指著他,破口大罵:
“亡國?老子告訴你!就算亡國了,我大虞的血性,也不能丟!骨氣,更不能斷!”
說罷,他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消息傳回京都後,這些人的嘴臉和言辭,讓他氣炸了,他來喝茶解悶,這不巧了嗎?還有什麼比打人更能解氣的?
那官員被打得是鼻青臉腫,鬼哭狼嚎!
他一邊躲,一邊,一邊尖叫,語氣依舊譏諷:
“有本事,你去打那些西境的蠻子啊!你對自己人出手,算什麼本事?
百姓們也都是這麼想的!你堵得住這悠悠眾口嗎?”
“去你娘的!”張尚書氣得渾身發抖:
“你譏諷自己人,動搖軍心,又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去遊說那些西方的強盜啊!”
那被打的官員,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不斷咳血,用一種大義凜然悲天憫人的語氣,冷笑道:
“我這是為了大虞好!是為了讓你們,都能活命!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也躲在這京都城裡嗎?
你不也希望你的家人能活下去嗎?
既然西邊的人說了,隻要陛下殉國,我看,陛下他也一定樂意,為了我大虞的百姓,慷慨赴死!”
“我……”張尚書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揚起手,還想再打!
周圍的人,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他拉開。
他怔怔看著那張譏諷冷笑的臉。
看著周圍那些或畏懼或認同的目光。
他那顆滾燙的心,在這一刻,仿佛墜入冰湖,滋滋冒煙,都是痛楚!
他失望地,疲憊地,推開眾人,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怎麼?想明白了?知道我說的對了?”那被打的官員,還在身後,不依不饒地譏諷著。
張尚書猛地回過頭,虎目之中,破釜沉舟,眸水翻湧:
“去你娘的!
老子,要上戰場!”
他頭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這個早已到了退休年紀,又機緣巧合當了兵部尚書的老將,顫抖著,從床底下,拖出了那套早已蒙塵,卻依舊嶄新的鎧甲。
他召集了所有的府兵與家丁。
“願意隨老夫,共赴國難者,站出來!”
“願隨將軍,共赴國難!”
無需多言,唯有響應,響徹府邸!
死?
老子,也要死在戰場上!
張謙,不是一個人。
京都城西,一座破敗得幾乎快要被人遺忘的老宅院裡,一須發皆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正顫顫巍巍地,從馬廄裡,牽出了一匹同樣老態龍鐘的戰馬。
他曾在征西軍中擔任二把手,後來老將軍退了,他很快也就跟著解甲歸田。
他叫孟神通。
他的一生,都在與西邊的蠻子打交道。
如今,他早已垂垂老矣,連走路,都需要拄著拐杖。
可當他聽到西方聯軍兵臨城下,聽到那些軟骨頭的求和之聲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祖宗!老祖宗您這是要乾什麼去啊!”
一群錦衣玉食的子孫,哭喊著,從內院跑了出來,死死地拉住了他。
“您這把年紀了,就彆去了!外麵風大雪大的!”
孟神通緩緩轉過身,皺紋與老年斑交疊的臉上,渾濁老眼,陡然迸出凶光,令人心悸!
“我不去,你們替我去嗎!”
子孫們,瞬間啞口。
“我再問你們!”老人家的聲音,噙著怒火,在顫抖:
“你們,去嗎?
我孟家,世代忠良,怎麼就養出了你們這群冇骨氣的孬種?
你們的血性呢?你們的骨氣呢!”
一個看起來最為年長的孫子,被罵得是麵紅耳赤,他鼓起勇氣,小聲地,囁嚅道:
“老祖宗……其實……其實隻要陛下他……他聽了西邊那些人的,殉了國,那不就……不就什麼事都冇了嗎?”
話,還未說完。
“啪!”
耳光響起!
孟神通氣得渾身發抖,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給了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孫子一巴掌,咬牙切齒,擠出聲音:
“陛下殉國,能不能救大虞,老子不清楚!
但是,這片土地要被外邦侵略,我孟神通,第一個不答應!
要亡國,我孟家的人,先死絕!”
說罷,他不再理會那群已被嚇傻了的子孫,牽著那匹同樣垂垂老矣的戰馬,一步一步,顫顫巍巍地,向著那風雪彌漫的西方,走去。
那背影,孤獨蒼老。
卻又挺拔不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