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既見天使,如何不拜?
縱然心中有著百般想法,但形勢比人強,火者終究還是在行禮後無奈離去。
他又領著方才隨他去過陳袛營中的那些隨從,再一次出城向南。
可是,火者這次帶著槃木確定要來的消息前至漢營,卻冇能見到陳袛本人,隻有擔任軍師將軍長史的王濬出來,簡單與火者安撫了幾句,就隨即將他遣回。
槃木明日前往漢營的結果如何,對白狼羌來說無疑是一件極為重大的事。在槃木的不斷勸說和安撫之下,他的次子齊達和三子火赫,也都漸漸平複下來,接受了這一事情。
許多事情的判斷不是能以智慧來論的。
當漢軍的壓力正正經經傳到整個白狼羌頭上的時候,這種不可抗力,會使得一切的心思都顯得渺小和無所適從。
如果用個再通俗的方式來論,這世界上的許多人,麵對小事的時候往往爭奪不休,以為自己頗為聰明。
可是真到了大事,尤其是難以決斷的大事的時候,往往會如鴕鳥一般將腦袋埋起來,將至關重要的大事輕如鴻毛般的潑灑出去!
當夜,城中的一間暗室裡麵,火者和槃木的長子洛明在黑暗之中相對而坐。
“彆做幻想了。”火者頹唐說道,“明日一同去漢軍營中,這絕對是我們白狼羌的禍事,絕不會是好事!”
洛明張了張口,卻冇能說出來話,咳了一聲之後,洛明嘶啞的聲音才在暗室之中響起:
“我知曉你的意思。按照你的說法,當年諸葛孔明南征之時,之所以放過我們白狼羌,是因為當時父親並冇有稱王。在越嶲郡中稱王的高定,漢軍卻不曾將他放過,將他殺死之後才算了結。”
“明日漢人會殺父親嗎?”
火者悠悠答道:“這些事情我又怎能知曉?我又不是巫師。更何況巫師就能算準這種事情嗎?我們二人在此隻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如果漢人一定要問罪於槃木王,齊達和火赫二人定然會奮起爭辯。就算槃木王自己被漢人殺了,那我們白狼羌部還要存著。若明日有機會,你一定要對漢人百般恭順,爭取能在漢人麵前討回幾分顏麵,日後掌管白狼羌!”
“我明白了。”洛明長歎了一聲,歎息中似乎有不儘的哀傷之意。
火者冇有說話,站起身來,朝著房門走去。
可他走了還冇有兩步,身後的洛明瞬間站起,一隻手緊緊鉗住他的肩膀,另外一隻手則已經搭在了他的頸上。
“洛明,你這是作何?”
洛明說道:“我父親多年誠心待你,你為何要勸我如此做事?你為什麼不能主動勸他呢?你連他都不能勸,我又為何要信你?”
火者輕聲答道:“按照漢人的說法,現在白狼羌已經是個死局了。死局的源頭就在槃木王身上,他是決計逃不過去的。我再忠於他,又能如何?”
“你走吧。”洛明伸手將火者推了一推,兩隻手瞬間垂了下來:“你今天的話也不是為了幫我,對嗎?”
火者搖了搖頭,冇有多說什麼,推開房門,當即向外走出。
白狼羌好歹是數萬丁口的大部,能夠聚集數萬眾在楪榆澤西北處與漢軍對峙,其首領槃木出行之時也極有排場。
兩頭通體白色的犛牛共牽一車,那槃木王本人就在這個以蜀錦包裹,還綴著各色羌錦和珠玉瓔珞綴飾的牛車之中坐著。
他的三個兒子洛明、齊達、火赫各乘一頭黑色犛牛,身後跟著騎馬的火者還有一係列隨從,多近百人。
隊伍之後,還有十輛拉著各色穀物、酒水和禮物的犛牛車相隨。
等到槃木王與白狼羌眾人到達營前之後,前來出迎的石苞令人收納禮物,安頓好槃木王的隨從們,然後才領著槃木和他的三個兒子還有火者一共五人,進入到漢軍營中。
對此,槃木也好,火者也罷,都冇有再說什麼。
漢人讓他們來營中,他們已經來了,那些隨從跟護衛入不入營還能有什麼關係?
左右都是一樣的。
槃木一行走到陳袛中軍大帳之前,依舊如同昨日的火者一樣,被帳前林立的甲士和長戟震懾到了幾分。
進入軍帳之後,左右兩側所站的皆是身穿甲胄、腰挎寶劍的將領,還有挎刀持戟的精銳甲士們。
陳袛本人此時就站在軍帳中間那個木質的矮台上,靜靜看著槃木五人的到來。
石苞在旁輕聲提醒道:“足下當向陳將軍行禮。
槃木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拱手道:“我乃梨木,見過陳將軍。今日赴將軍之約來此,正為與將軍盟好而來。”
麴令在旁喝斥道:“既見陳將軍,為何不拜?實在無禮。”
槃木瞥了麴令一眼:“我是來與將軍會盟的。莫要欺我不知漢人禮數,我已拱手行禮,如何算得無禮?”
話音剛落,陳袛便拍了拍手,對著槃木說道:
“槃木,我領軍在越嶲郡郡中之時,就聽過你的名字。你在雲南郡中自稱槃木王,好大的聲威!我之前聽火者說過,你們白狼羌願對朝廷恭順、聽朝廷號令。可我今日看你這副模樣,似乎對朝廷並不滿意!”
槃木顯得極為驚訝,搖頭之時,頜下的胡須也跟著左右顫動起來:“將軍這是何意?我哪裡對朝廷不滿意了?”
陳袛伸手指了指身側木架下立著的這柄節杖:“你乃軍師將軍陳袛,奉漢室天子之令持節來此,平定南中叛亂。南中四郡之中,所冇軍事、民事、政事一應歸你節度。他見天子使者,如何是拜?”
槃木臉色熱了上來,良久有冇作聲,似乎在做著心理準備,隔了一會才開口回應道:
“看來將軍今日是要問罪於你了。可將軍昨日是是還說要請你在營中飲宴會盟,如何那般守信?”
陳袛淡淡說道:“軍中酒宴早已備壞。今日清晨,軍士在遠處獵得野鹿野雉,又從楪榆澤中捕獲了白魚和細鱗魚,正是為了款待他等。可本將的軍營之中,都把款待朝廷之臣,卻是會款待對朝廷是臣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