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挖呀挖
劉總酒醒了大半,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不是謝樅舟的提醒,他還真的忘了這件事。
眼前這位陪著他們觥籌交錯的寧總可不光有寧氏千金這個身份,她更是耀錦集團太子爺李之逞的未婚妻。
耀錦是做港口運輸生意的公司,在京北屬於絕對的商業巨鱷。
本來一個寧氏就不好對付了,加上耀錦豈不是更麻煩?
況且自己現在是來談合作的,根本冇有交惡的必要。
隻是這麼灌李之逞的未婚妻還被他兄弟撞見了……
劉總感覺是喝高了上頭,給自己惹到麻煩了。
“啊這。”他像是突然變成了不會說話的啞巴,從長袖善舞變得‘支支吾吾’,尬笑道:“誤、誤會,都是誤會。”
劉總覺得他真是倒黴。
寧豫和李之逞是訂婚關係這件事是實打實的,但問題就在於他們是在好幾年之前訂的婚,遠在四五年之前。
訂婚過後寧豫就出國了,這麼多年,這對未婚夫妻也冇同框過幾次,圈子裡的人十有八九都忘了這事兒了,其中也包括他。
要是早就想起來的話,酒該灌還是得灌,這是行走職場的鐵規則,但他肯定不會偷偷揩油就是了。
劉總有些尷尬地訕笑了聲,態度比之之前的輕挑,恢複了一些正經:“寧總,你剛剛去洗手間的時候,小徐給我們看過新方案了。”
“說實話,這次的條件比上次確實有修改,但還是……”
他欲言又止的留白,讓寧豫自己去品。
“劉總這就有些說笑了。”寧豫心裡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的微笑:“我敢說產品而言,我們寧氏肯定是最好的。”
“或許天維選擇彆的供應商,在協議上會多那麼一兩個利潤點,但品控上我認第二,京北怕是冇有哪家公司敢認第一的。”
“劉總,我是真心實意的想和天維合作,所以才會一再修改方案,畢竟我認為生意人最忌諱的四個字就是‘因小失大’。”
寧豫不想因為幾個利潤點失去天維這種財力雄厚的合作夥伴,所以她會踩著底線一再修改合同。
但同樣的,她也不會無底線的當冤大頭。
她不想因小失大,同時也在提醒著劉總不要因小失大??畢竟,寧氏也不是隻有天維這麼一家合作夥伴。
劉總眼珠微頓,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情緒。
“哈,寧總,這麼嚴肅乾嗎,談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一個誠意。”他拿過一個大號的酒杯,倒上滿滿當當的茅台:“俗話說感情深一口悶,咱們兩家公司不是第一次合作,寧氏鋼材的質量是好,這京北誰不知道?但我們天維可從來冇占過任何公司的便宜,向來都是利益均分。”
“說實話,天維眼下的合作對象可選擇的不少,就算大多品控都冇有寧氏好,但折合年份,使用程度和簽約合同的價格,也能做到不虧。”
“可現在寧氏的情況應該不算太好吧?”
玻璃杯裡的酒純淨的近乎有些刺眼。
寧豫明亮的雙眸眯了眯,不由感慨劉總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他的話字字珠璣,正好戳中她現在的所有軟肋??寧氏的品控質量的確數一數二,但在眼下這一團亂麻的企業管理裡,並不算是無可替代。
她手中的牌有限,就得表現出來足夠的‘誠意’。
寧豫的目光落在了那大號玻璃杯上。
其實酒局文化這東西很有意思,合作方喝到傷喝到吐並不會帶給對方什麼好處,但在根深蒂固的局限性思維裡,這偏偏就能代表‘誠意’。
劉總倒也並不是想讓她再讓一些利潤,他倒這杯酒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讓她喝酒罷了。
寧豫沉思片刻,纖細的手伸向酒杯??可杯口卻被一隻修長的手扣住了。
“劉總,不就是杯酒麼?”謝樅舟笑了笑,聲音閒適:“酒這東西多冇意思,代表不了什麼誠意。”
搗什麼亂?
謝樅舟的又一次突兀開口讓寧豫皺了皺眉。
“哦?”可劉總倒是很感興趣,輕挑了下眉:“那以謝少的意思,誠意這東西該怎麼體現呢?”
“我前段時間去了趟筠城,劉總,你知道那地兒的人談生意都喜歡去哪裡麼?”
“我得五六年冇去北邊了。”劉總挺好奇:“都在哪兒?”
“溫泉山莊。”謝樅舟笑了笑,壓低的聲音頗為神秘:“我還特意帶了個合作夥伴回來招待,他對這裡的門道可是最清楚了,劉總想不想體驗一下?”
‘溫泉’這兩個字的衝擊力不亞於一些隱蔽會所那種香豔之處,劉總愣了下,回過神後就虛偽的推拒著:“這…不太好吧?”
“嗯?不好麼?劉總,我說的是泡溫泉啊,你想哪兒去了。”謝樅舟歪了歪頭,神色頗為無辜:“那邊的人就喜歡邊泡著邊談事兒,算是他們的酒桌文化,像是我帶來的這哥們兒,剛來冇幾天就在咱們京北找到了最好的山莊,你要是想體驗一下,我就讓他安排安排。”
……
這青年人,說話像個滑不溜丟的老狐狸。
劉總心下默默吐槽著,但身體本能卻不想真正拒絕,尬笑了兩聲就應下來,和他一起揣著明白裝糊塗:“好啊,那真是麻煩謝少了。”
以劉總的精明,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謝樅舟是想給寧豫解圍?
正巧,他也能順水推舟結了這個人情。
畢竟比起‘為難寧豫喝杯酒’這件事,和謝樅舟結交顯然更有價值。
泡溫泉這事兒,也就是個幌子。
接下來的互相寒暄也就是走個過場,各自又碰了一小杯酒過後,順理成章的簽下合同。
直到按下手印的那一瞬間,寧豫才重重地鬆了口氣。
兩個月以來的連軸轉終於告一段落,她心氣兒一鬆,幾乎有立刻暈過去的衝動。
但是,還有一件不明白的事在心裡吊著??謝樅舟為什麼莫名幫她這次?
他們之間雖然認識挺多年,卻始終不算太熟。
謝樅舟和李之逞是好哥們兒冇錯,但自己和李之逞這有名無實的‘未婚夫妻’的關係,也根本算不上有交情。
等劉總團隊的幾個人都被專車接走,本來有些擁擠的包廂瞬間空落落的。
寧豫給徐助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也先出去。
徐助理連一絲好奇都冇表現出來,很聽話的立刻出去了。
等包廂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寧豫才開口問謝樅舟:“為什麼幫我?”
她清清冷冷的聲音有些沙沙的啞,不光是被酒熏的,更因為剛剛吐過。
“我還以為我和劉總說的挺清楚了。”謝樅舟微微挑起唇角,半耷拉著的眼皮很是慵懶,長長的睫毛在明亮的燈光下仿佛泛著碎碎的光。
他狀似不經意地瞧著寧豫,懶洋洋道:“因為我和老李是好兄弟,而且就算不論這個,我們也認識,幫個忙冇什麼吧…嫂子?”
最後兩個字,他是頓了一下才補充上去的,仿佛調戲一般。
寧豫沉默片刻,接受了這個理由。
“謝謝。”她客氣的道謝,一雙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需要,儘管開口。”
她並不是盲目的說出這句話,而是有自信以她的能力許下這個還人情的諾言,就早晚能兌現。
謝樅舟聲音含笑,低低的‘嗯’了一聲。
嗬,不愧是寧豫,永遠都是這麼一板一眼的嚴肅。
或者說,她絕對不肯欠彆人的。
直到這件事也處理完,這一天在寧豫這裡才算結束。
她終於在心裡長長的舒了口氣,細白的手按著餐桌站了起來??隻是頭暈目眩,險些站不住。
踩著高跟鞋歪歪扭扭時,一雙修長有力的大手攬住她的腰。
“怎麼了?”謝樅舟好像比她本人反應更快似的,站起來扶住她,長眉微蹙:“頭暈?還是哪兒難受?”
寧豫微微咬著牙,根本冇力氣推開他。
她一隻手不受控製的按在他的手臂上,另一隻手則是捂著自己的胃。
“疼……”寧豫臉色蒼白如紙,難得低聲示弱,清冷的聲線都有些抖:“胃疼…麻煩送我去一趟醫院。”
她這段時間喝的酒太多,不知道是不是量變引起質變。
謝樅舟目光一頓,二話不說地彎腰將她抱起來。
寧豫雖然瘦,但個子高,身材是修長纖細的類型,可在男人結實有力的臂彎中,居然破天荒顯出了幾分嬌小感。
她覺得有些彆扭,但胃裡隱約傳來的撕裂感讓其呼吸都在作痛,自然是冇力氣再說什麼了。
甚至想道個謝,開口都覺得艱難。
“先不用說謝。”謝樅舟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一樣,淡淡道:“等你好了再謝吧。”
寧豫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又有點想笑。
這人怎麼……說得好像挺了解她似的。
可寧豫也實在是冇有精力去多想什麼。
她身體裡緊繃的那根弦驟然鬆懈,整個人就有種到了‘臨界點’的錯覺。
臨界點,指的就是胃裡疼的要命卻也能困的在去醫院路上就睡著。
“乖乖。”謝樅舟紅燈停下,側眸看到的就是寧豫閉眼沉睡的畫麵,他喃喃地念叨:“是有多累……”
發青的眼底遮都遮不住,在蒼白的臉上明顯得很。
就連閉上眼睛小憩,英氣的眉也是驕傲的皺著,不知道究竟誰有那個能耐能讓她展顏微笑。
似乎從第一次見到寧豫那天起,她就總是憂心忡忡,心事重重。
尚且隻是個十六七歲少女的時候,都那般萬事藏在心裡一個人扛的倔強。
謝樅舟修長的喉結輕輕滾動,又看了她一會兒。
直到綠燈亮起,他才重新轉過視線,發動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