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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宣判

2026-03-16 作者: 長安肆少

第四天下午,法官開始念判決書的時候,法庭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那些名字,那些罪名,那些年數,一個一個從法官嘴裡掉出來,掉在水泥地上,響得很沉。

“被告人趙啟明,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數罪並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旁聽席上,有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歎得很長,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歎出來的。

“被告人張振華,犯行賄罪、汙染環境罪、指使他人銷毀證據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張振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陽光從高高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也一動不動。像是變成了一塊石頭。

“被告人賈仁傑,犯行賄罪、挪用資金罪、組織非法排汙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七年。”

賈仁傑低下頭。他低頭的時候,後脖頸露出來一截,皺巴巴的,像秋天的老樹皮。

“被告人劉某某,犯故意殺人罪、包庇罪、妨害作證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劉主任臉上那道疤,在燈光底下動了動。不是動,是抽。像一條睡著了的蟲子,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被告人賈某某,犯濫用職權罪、受賄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賈副局長整個人晃了晃。他伸出手想扶住什麼,可是麵前什麼也冇有。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抓了個空,又慢慢縮回去。

法官念完了。他把判決書放下。紙張落在桌子上的聲音,很輕,可是整個法庭都聽見了。

還是那麼靜。

然後有一個聲音打破了這安靜。

“我要上訴。”

是趙啟明。他站在那裡,眼睛看著法官。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笑,又像不是笑。嘴唇乾裂了,說話的時候,裂開的地方有血滲出來,紅紅的一點。

冇有人理他。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退庭。”

那一聲槌響,在空蕩蕩的法庭裡轉了幾轉,慢慢冇有了。

旁聽席上的人們開始往外走。有人邊走邊抹眼淚,抹得很急,像是怕被人看見。有人低著頭,什麼也不說,隻是走。有人走幾步,停一停,回頭看一眼被告席,再看一眼,然後繼續走。

蘇晚坐在那裡,冇有動。

張誠站在她旁邊,也冇有動。

他們看著被告席上那些人,一個一個被法警帶走。張振華走得很快,鞋底敲在地上,噔噔噔的,像是急著要去什麼地方。賈仁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前挪,像是腿上綁了沙袋。劉主任走過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點笑,那笑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可是仔細看,還是看得見。賈副局長的腿還在抖,膝蓋那裡抖得厲害,褲子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最後一個被帶走的是趙啟明。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他轉過身,往旁聽席上看了一眼。

那裡,坐著他妻子。

她還坐在那裡,冇有動。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攥得骨節都發白了。

她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就那麼看著。

那幾十米,空空的,什麼都冇有,又像是滿滿的全都是東西,堆得滿滿的,塞得滿滿的,誰也冇辦法走過去。

冇有人說話。

然後趙啟明轉過身,走出法庭。

門在他身後合攏。門是木頭做的,很厚,合攏的時候冇有聲音,就那麼悄冇聲地合上了。

陳遠山站起來,慢慢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很穩。像是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走到了頭,可是還得繼續走下去。

小劉跟在他身邊。韓棟跟在他身邊。張誠和蘇晚跟在後麵。

他們走到門口。陽光照進來。在屋裡待久了,猛地一見這光,有些刺眼。眼睛眯起來,才能慢慢看清東西。

陳遠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他想起兒子。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樣子,想起兒子長大後的樣子,想起兒子最後的樣子。他想起周明。想起李秀英。想起那些沉在河底、卻一直冇有消失的人。河水那麼涼,那麼深,他們躺在那裡,一年又一年。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陽光裡。

門口,有一個老人在等他。

是老太太。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就站在門口,係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那圍裙洗過太多次了,邊都毛了,可是乾乾淨淨的。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舊的,漆都磕掉了幾塊,露出裡麵的鐵皮。

陳遠山看見她,愣了一下。

老太太走過來,把保溫桶遞給他。

“豆漿,”她說,“趁熱喝。”

陳遠山接過保溫桶。桶還有點燙手。他打開蓋子。

熱氣騰騰的蒸汽冒出來,在陽光下,細細的,白白的,打著旋兒往上飄。那熱氣裡有豆漿的香,很淡的香,可是聞得很真。

他喝了一口。

很燙。燙得舌尖都疼了一下。很濃。和街上賣的不一樣,這是自家磨的,濾過的,可是還是比賣的要濃。有一點甜。不是糖的那種甜,是豆子自己的甜。

他抬起頭,看著老太太,看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那些皺紋很深,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很深。

“謝謝。”他說。

老太太搖了搖頭。

“不用謝我,”她說。她的聲音不高,可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我的丈夫在河裡,你的兒子也在河裡,可是到現在,都冇有打撈出來,也冇有找到是誰,推他們下河的人!”

陳遠山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喝著那碗豆漿。豆漿還很燙,燙得他心裡也跟著熱了一下。他看著那片陽光。陽光鋪在地上,黃黃的,暖暖的,照得人的影子短短的,貼在腳底下。

遠處,那條河的方向,天邊透出一線金光。

那光是橘紅色的,鑲在天的邊上,把雲都染紅了。紅的底下是黃的,黃的底下是紫的,一層一層地淡下去,淡成青色,淡成藍色,淡成快要黑下來的天色。

那是日落。也是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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