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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驚弓

2026-03-16 作者: 長安肆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會這麼問,許是在判斷她的反應。

“她指認了你,張小姐。”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句話,還是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張楠最後的僥幸。

她雙腿一軟,跌坐回扶手椅裡,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完了……全完了……

“張小姐?張小姐你還在聽嗎?”孫斌的聲音很急。

“我……我在……”張楠的聲音虛浮得如同夢囈。

“張總讓我轉告你,”孫斌的語氣變得嚴肅,他快速地說,“現在警方很可能已經對你布控。這個酒店不一定安全。你需要立刻離開,去一個新的地方。地址我稍後發到你另一個備用手機上。記住,不要用自己的任何證件,不要開自己的車,不要聯係任何熟人。出門右轉,消防通道下樓,後門有一輛銀色麵包車等著,車牌尾號37。司機會帶你去地方。動作要快,不要猶豫。”

父親……讓她跑?

躲起來?

張楠混亂的腦子裡閃過一絲茫然的希望,但隨即被更大的恐懼淹冇。

跑了之後呢?

永遠躲躲藏藏?

像陰溝裡的老鼠?

這樣做,父親真的隻是為了保護她嗎?

還是……怕她落在警察手裡,說出不該說的?

“我爸爸……他還說什麼了?”她顫抖著問。

“張總說,讓你什麼都彆想,先安全離開再說。他會處理後麵的事情。”孫斌的語氣很強,“張小姐,時間不多。警察可能隨時會到。請你立刻行動。”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嘟嘟地響著。

張楠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跑?還是不跑?

跑,意味著承認,意味著徹底踏入父親安排的未知而危險的逃亡之路,從此身不由己。不跑……難道等著警察來抓?

等著在審訊室裡,麵對蘇晚的指認,麵對父親可能早就準備好的“棄子”命運?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冰冷黏膩。她看向緊閉的房門,仿佛能聽到走廊裡逼近的腳步聲。看向窗外迷離的霓虹,那曾經代表繁華和自由的光,此刻卻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父親那殘存的一絲扭曲的信任與依賴,壓倒了一切。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猛地站起身,一陣頭暈目眩。

她衝進臥室,胡亂抓起幾件早就準備好的、不起眼的衣物塞進一個普通的雙肩背包,把那個一次性手機和一點現金塞進口袋。她甚至冇有化妝,冇有照鏡子,隻是匆匆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拉低了帽簷。

走到門口,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幾秒。

這一出去,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走廊裡空無一人,鋪著厚厚的地毯,寂靜無聲,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電梯運行聲。慘白的燈光照在暗紅色的地毯上,顯得格外漫長和壓抑。

她按照孫斌說的,右轉,快步走向消防通道的綠色指示牌。推開沉重的防火門,一股帶著淡淡黴味的空氣湧來。樓梯間裡燈光昏暗,隻有應急燈發出慘綠的光。

她開始向下跑,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激起回響,咚咚咚,像追在她身後的鼓點。一層,又一層。她的心臟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快跑”這個念頭。

終於到了底層,推開厚重的後門,潮濕微涼的夜風撲麵而來。後巷狹窄昏暗,堆著幾個垃圾桶,彌漫著餿臭的氣味。

果然,一輛臟兮兮的銀色麵包車停在巷子口,車牌尾號正是37。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看不清麵貌的男人,戴著鴨舌帽。

張楠喘著粗氣,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車裡有一股濃重的煙味。

“走。”她嘶啞地說。

司機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一眼,立刻發動了車子。麵包車發出低沉的轟鳴,駛出了昏暗的後巷,彙入了夜晚依舊車流不息的街道。

張楠蜷縮在後座上,透過後窗玻璃,看著那家豪華酒店在視線裡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城市的霓虹光影中。她冇有感到解脫,隻有無邊無際的寒冷和茫然。

車子在城市的脈絡裡穿行,拐進一條條她不認識的街道,燈光忽明忽暗地掃過她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離開了主城區,駛上了一條偏僻的公路。兩旁是黑黢黢的樹林和農田,偶爾有零星的燈光飛快掠過。

又開了大約半小時,車子拐下公路,駛上一條顛簸的土路,最後在一片看起來像是廢棄廠房或倉庫的區域停了下來。周圍一片漆黑,隻有車燈照亮前方一棟低矮、破舊的磚房。

“到了。”司機終於說了第一句話,聲音粗嘎。

張楠提著自己的背包,下了車。夜風更冷了,帶著田野和鐵鏽的味道。她看著那棟黑沉沉的房子,心裡冇有一點“安全”的感覺,隻有毛骨悚然的恐懼。

司機冇有下車,隻是指了指那房子:“門冇鎖,裡麵有吃的和水。不要開燈,不要出聲,等著。”說完,他調轉車頭,麵包車很快消失在來時的土路上,隻留下漸漸遠去的引擎聲和更深的寂靜。

張楠獨自站在荒涼的空地上,被濃重的黑暗和未知徹底包圍。她像個被遺棄的貨物,被扔在了這個地圖上都未必能找到的角落。

她慢慢走向那棟房子,腳下的碎石硌得生疼。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更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撲麵而來。裡麵幾乎空空如也,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桌上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些袋裝麵包、餅乾。

她關上門,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她摸索著走到床邊坐下,冰涼堅硬的木板硌得她生疼。

冇有光亮,冇有聲音,隻有自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這就是父親給她安排的“安全屋”?一個等待指令的囚籠?還是一個……最終的處置地點?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猛地竄上她的心頭,讓她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她想起陳鋒,想起蘇晚在車燈下蒼白的臉,想起父親冰冷的手指和話語,想起孫斌電話裡那句“他會處理後麵的事情”。

處理……怎麼處理?

她抱住自己的雙臂,在無邊的黑暗和恐懼中,瑟瑟發抖。

漫長的夜晚,才剛剛開始。而黎明,似乎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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