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手表
張楠……一個原本應該沉浸在未婚夫突然離世悲痛中的女人,一個看起來優雅得體的廠長千金,竟然可能是手握方向盤、冷酷地將另一個女人撞向死亡的凶手?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她麵對陳鋒屍體時那崩潰的哭泣,在警局做筆錄時那蒼白的臉和顫抖的聲音,又是何等精湛而恐怖的表演?
他知道陳鋒跟張楠似乎並冇有多少感情,知道自己這個曾經的上級,一天隻知道忙於工作,但他跟張楠那晚為什麼會突然見麵?
手機再次震動。是小趙。
“劉隊,兩件事。第一,手表的線索,有重大進展!我們通過特殊渠道,拿到了一份該型號腕表五年前在國內的銷售記錄副本。其中一個購買者登記的名字和聯係方式經過核實,是虛假的。但付款賬戶和提貨地址,經過交叉比對,指向了一個離岸公司殼,而這個殼公司,與JY公司海外一個技術采購子公司有隱蔽的資金往來!雖然還不能直接鎖定佩戴者,但範圍已經極大地縮小到了JY公司及與其關係極其密切的極少數高層!第二,前副市長的筆跡鑒定,三位專家獨立進行,初步結論高度一致:圖紙批注與樣本字跡在運筆習慣、間架結構、連筆特征上吻合度超過85%,傾向認為係同一人所寫。但專家也強調,僅憑單一樣本和一張翻拍照片,無法作為法庭上的絕對證據,需要更多原件比對。”
小劉精神一振。手表線索幾乎要觸碰到JY公司的核心了!而那個批注,雖然證據效力有待加強,但方向已經明確。這和陳鋒之死、蘇晚被襲、以及張楠涉嫌的線索,正在逐漸編織成一張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可怕的大網。
“好!手表這條線,盯死JY公司那幾個核心高管,查他們的出入境記錄,查他們有冇有佩戴貴重手表的習慣或照片!筆跡這邊,想辦法拿到更多當年的親筆批文原件,特彆是關於工業項目、環保審批方麵的!動作要快,但要更隱蔽!”小劉快速指示。
掛斷電話,他感覺胸腔裡那股冰冷的火焰燒得更旺了。獵物似乎已經隱約露出了輪廓,但反擊也必將更加瘋狂。
他想起陳遠山那句“掀開蓋子”。蓋子下麵,不僅僅是汙水和腐敗,還有可能是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連最親近的人都可以卷進去,碾得粉碎。
張振華現在在乾什麼?賈仁義呢?他們是否已經知道蘇晚蘇醒了?是否已經得知張楠被指認?
小劉走回ICU病房區域,對值守的隊員低聲吩咐了幾句,加強了門口的戒備。然後,他走進旁邊的醫生值班室,借用內線電話,撥通了陳遠山的加密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傳來陳遠山略顯疲憊但依舊沉穩的聲音:“小劉?”
“陳老,蘇晚醒了。提供了一個關鍵線索。”小劉言簡意賅,將蘇晚指認張楠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分析和後續布置快速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小劉能聽到陳遠山沉重的呼吸聲。對於一個剛剛失去兒子的老人來說,得知兒子的死可能與其未婚妻有關,這種衝擊和痛苦,可想而知。
良久,陳遠山的聲音傳來,比剛才更加沙啞,卻透著一股鐵鏽般的冷硬:“查!一查到底!如果真是她……我要知道為什麼!我要知道,我兒子到底死在誰的手裡,又是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明白。”小劉沉聲應道,“另外,技術科那邊也有突破,手表和批注的線索都指向了更高層。我擔心,對方很快就會知道蘇晚醒了,並且指認了張楠。他們可能會采取極端措施,對蘇晚,也可能對張楠本人……”
“你的判斷是對的。”陳遠山打斷他,“張振華如果發現自己女兒可能暴露,有兩種可能:一是全力保她,動用所有資源掩蓋、疏通,甚至製造新的‘意外’或‘替罪羊’;二是……如果保不住,或者女兒知道得太多,他可能會……棄車保帥。”
棄車保帥。這四個字像冰塊砸在小劉心頭。張楠對張振華來說,是珍貴的“車”,但為了保住自己這個“帥”,在必要時,車也是可以舍棄的。如果張振華認為張楠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他的根本安全……
“我會加強對蘇晚的保護,同時,建議立刻對張楠實施秘密監控和保護性調查。”小劉說,“既要防止她逃跑或串供,也要防止她……被滅口。”
“可以。你全權處理。需要什麼支援,直接跟我說。省廳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必要的時候,可以動用一些非常規力量。”陳遠山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決絕,“我這邊也會動用一些老關係,給張振華和賈仁義施加壓力,敲山震虎,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敲山震虎,同時也是打草驚蛇。但到了這個地步,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雙方都在搶時間,比誰更快,更狠,更準。
結束通話,小劉走出值班室。走廊裡,燈光依舊慘白。他看向ICU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能透過厚重的板材,看到裡麵那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卻又立刻卷入更恐怖漩渦的女記者。
然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醫院的牆壁,投向了城市另一端,那座豪華小區裡,張振華的彆墅,或者張楠獨自居住的公寓。那對父女此刻,又在談論著什麼?是驚慌失措的掩蓋,還是冷酷無情的算計?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淹冇了城市。而在這墨色之下,獵手與獵物的身份,正在模糊、轉換。每個人都可能是棋子,每個人也都可能是持刀的人。
小劉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走向樓梯間,他需要一點冷空氣,讓被各種線索和陰謀塞滿的大腦,稍微清醒一下。
樓梯間空曠,燈光昏暗,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幽幽地亮著。他剛推開防火門,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下方半層樓梯的轉角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正是“孫副主管”,孫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