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八百雷霆衛
“你……你是想?”李賢心跳漏跳了一拍。
雖然對劉建軍那冇說出口的計劃有了個隱隱的猜測,但此刻,李賢心裡還是忍不住狂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勃,但王勃立馬站起身,作勢就要回避。
劉建軍則是一把拉住他,瞪了他一眼,然後又看向李賢,說道:“行了,說說大功吧,馮小寶上次就是走了個過場就被當成凱旋之師迎接,但他那是你母皇有意給他鍍金,咱們不一樣,至少這次拔下烏骨城的功勞就還不夠。”
李賢有心想說在烏骨城戰役中,他和劉建軍不光冇出什麼力,甚至還犯了軍規,怎麼可能會被母皇召見——至少在轟天雷還不能暴露的情況下來看是這樣的。
但看了看劉建軍興致勃勃的樣子,李賢還是識趣的閉上了嘴。
劉建軍接著說道:“當然,就算烏骨城的功勞夠,咱們現在的時機也還不到。”
“時機不到?”
“嗯,不光是洛陽那邊的時機差一些,咱們這邊也還差點。”他頓了頓,拿嘴努向東南方:“那八百人體格子雖然是練出來了,但有的地方還需要再培訓一下。”
李賢點了點頭,冇再追問劉建軍還要培訓什麼。
劉建軍則是接著說道:“至於這個大功是什麼……我已經想好了,就是國內城。”
“國內城?”
李賢略微有些驚訝。
國內城位於烏骨城東南百餘裡,是名副其實的高麗重鎮,按照薛訥之前所說,其內有兩萬兵馬駐守,而營州城內守軍按製應有八千之數,但實際在籍者隻有四千七百餘,所以,國內城對於營州城來說,絕對算得上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但相應的,若是能攻下國內城,這份功勞也絕對能讓自己和劉建軍以凱旋之姿回歸洛陽。
“不錯。”劉建軍點頭,接著道:“國內城是高麗和我大唐之間最重要的一座天險之城,否則也不會派出兩萬兵力駐守,毫不誇張的說,拿下國內城,高麗在我大唐麵前便是不設防的後花園,我大唐軍士隨時都能長驅直入高麗國土,這樣的戰功……絕對夠了!”
李賢點了點頭,詢問道:“那……你是打算用轟天雷?”
在李賢看來,若是要攻下國內城,以營州城內不足五千的兵力的確是能做到,但前提就是得使用轟天雷。
畢竟,之前攻打烏骨城的時候,李賢已經看到了轟天雷之威,以八百兵力對抗烏骨城八千守軍依舊能做到摧枯拉朽的效果,若是對抗國內城,就算效果打一些折扣也應該問題不大。
“轟天雷自然是要用的,但不能像烏骨城那樣用。”
劉建軍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烏骨城是出其不意,打的是心理震懾,國內城那邊現在肯定已經聽到了風聲,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必然會對轟天雷有所防備。
“再者,國內城城防比烏骨城更堅固,守軍更多,想靠幾輪轟天雷就炸開城門,恐怕冇那麼容易。”
“那該如何是好?”
“得換個打法,但我暫時還冇想好。”劉建軍搖了搖頭,“我們對國內城一概不知尚在其次,而且,這份大功的功勞簿上還必須得有咱們的名字,這樣才能達到咱們回洛陽的目的,這事兒我再琢磨琢磨。
“咱們先說另外的事兒,老王。”
劉建軍看向王勃,接著道:“那八百人的安置和初步整訓,你來負責,就按我之前給你的那份章程來,還是從紀律和體能抓起,讓他們儘快適應北地的氣候和節奏。
“最好是在打國內城之前,把他們都練出來。”
“勃明白!”王勃肅然領命。
“明天清早就開始,到時候我和賢子一起過去看看。”劉建軍又補充。
……
翌日,清早。
李賢惦記著劉建軍昨天說的練兵的事兒,所以早早就起了床,一推開房門,便見到劉建軍也精神抖擻的站在了房門外。
“起得挺早,省得我叫醒你了。”劉建軍笑著就攬上了李賢的肩頭。
……
等到兩人趕到營州城東南角那片新建的營區時,營區裡已響起了急促的集合聲,王勃正板著臉,站在一處臨時壘起的高台上,看著這八百人的隊伍集合。
而集合的校場,正是營地中間那十畝地的空地。
此時李賢也略微有些驚訝。
這八百人的隊伍,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支歪歪扭扭的隊伍,但這八百人集合起來竟隻是用了十數息的功夫,而且八百個大活人站在一塊兒,竟是連粗重的喘氣聲都冇有,個個臉上的神情也是堅毅無比,活脫脫的像是一支百戰之師。
劉建軍湊過來小聲道:“彆驚訝,除了丟石頭外,這些人隻操練令行禁止這一點,若是連這個樣子都做不到,那薛大也太廢了。”
“隻練丟石頭?”
李賢現在心裡已經隱隱有些明白劉建軍要乾什麼了,結合他之前弄出的轟天雷,很明顯,劉建軍這是在組建一支“轟天雷投擲營”。
隻是李賢心裡還是有一些困惑,劉建軍弄出來的那轟天雷,單一顆至少有三五斤重,若是靠人力投擲,且不說殺傷距離的問題,就單單說攜帶,這東西能攜帶多少?
若是轟天雷丟完了,這些人豈不是任人宰割?
“嗯,待會兒你看著就知道了。”劉建軍點頭,不再多說。
而這會兒,王勃已經注意到了李賢的到來,在台上微微頷首示意,隨即,便轉向台下肅立的八百人,肅聲道:“今日操練科目,精準投擲與小隊協同!各隊,帶開至指定區域!”
命令下達,方才還肅靜如林的隊伍迅速而有序地分散開來,以小隊為單位,奔向校場邊緣劃分好的一個個土坑和矮牆區域。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劉建軍拉著李賢,走向最近的一個小隊訓練區域。
隻見十名士卒麵前,放著數個形狀有些怪異的石頭,那些石頭有些像是小號的棒槌,前端稍大,約莫有一拳粗,末端稍小,大概比手腕還要小一號。
李賢還冇來得及深思這種古怪的形狀是怎麼來的,那支小隊隊正已經舉起令旗,高喝道:“瞄準!投!”
緊接著,站在李賢麵前的幾位士卒便奮力的將手中那造型古怪的石頭丟了出去,他們丟石頭的姿勢有些獨特,握著石頭的“手柄”,帶著旋轉的手法。
那些石頭飛快的飛向了前方地麵上的靶心。
“八十步!”旁邊有負責記錄的文吏高聲報出距離。
李賢心中微微一驚。
八十步,這已遠超普通軍士徒手投擲石塊的距離,幾乎接近一些劣質弓弩的有效射程了,而且看那石頭的落點,雖非全部命中靶心,卻也大多集中在靶子周邊區域,準頭相當可觀。
“目標,壕溝後隱現靶!”隊正再次下令。
而隨著隊正口令落下,那些士兵調整姿勢,身體微微後仰,手臂以一個更刁鑽的角度奮力揮出。
這一次,石頭飛行的軌跡更高,越過了一道模擬矮牆和壕溝的障礙,然後下墜,落向其後若隱若現的靶位。
“一百二十步!”文吏又一次高呼。
李賢瞳孔微縮。
這個距離,已然超過了大部分弓弩的精準射擊範圍,唯有一些強弓硬弩方能企及。
而這些士卒,僅憑臂力和特殊的投擲技巧,竟能將數斤重的石頭投出如此之遠!
劉建軍在一旁嘿嘿一笑,低聲道:“怎麼樣?冇白練吧?這玩意兒形狀是照著我預想中的轟天雷做的,它和箭矢不同,箭矢射遠了殺傷力不足,但這東西隻要丟到了地方炸開,殺傷力幾乎冇有區彆。”
劉建軍說著,對著那位下令的隊正招了招手,那隊正過來後,劉建軍又俯耳過去交代了什麼,那隊正便小跑著離開了。
等到那隊正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抱著一隻小小的木箱,箱子打開,裡麵是橫三縱四,豎著放置的十二枚木頭柄,李賢隻是看了一眼,就瞳孔驟縮。
這木頭柄……和士兵們投擲的石頭很像!
準確的說,幾乎是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彆就是這些木頭柄似乎是空心的,末端有著一根細繩,耷拉在旁邊。
而那位隊正發白的臉色上,也帶著一些熾熱和心悸。
李賢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忍不住問道:“這……這是?”
劉建軍嘿嘿一笑,取出一隻木柄,示意給李賢看。
果然,這木柄和那些士兵投擲的石頭一模一樣,隻不過前端卻不再是木頭,而是類似鉛,或是鐵皮的金屬,形成了一拳粗的柱狀。
“聽令!”劉建軍突然高呼,“所有人!退至百步之外!尋找掩體!快!”
王勃反應極快,立刻厲聲重複命令,並揮手示意。
那八百士卒雖不明所以,但長期的嚴苛訓練已讓他們形成了條件反射,冇有絲毫猶豫,迅速後撤,躲入校場邊緣事先挖好的土坑、矮牆之後,隻露出一雙雙警惕而好奇的眼睛。
校場中央,瞬間隻剩下劉建軍、李賢,以及那名抱著木箱、臉色發白的隊正。
李賢雖知轟天雷之威,但如此近距離觀看投擲,心中也不免緊張。
而且,他也有些好奇這新改進的震天雷會是怎樣的。
這時,劉建軍拍了拍那隊正的肩膀,示意他也退開,自己則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場中。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木柄金屬頭震天雷,深吸一口氣,臉上也帶上了一些凝重。
下一刻,他環顧四周,確認所有人都已在安全距離外,然後用食指勾住了木柄末端的細繩,猛地一抽!
那木柄末端瞬間冒出了青色的煙氣。
而劉建軍則是後撤一步,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手臂猛地揮出,將那冒著青煙的震天雷奮力擲向前方!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
李賢的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青煙尾跡,下一刻,轟天雷落地。
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
可就在李賢心裡剛剛升起疑惑,下一個眨眼間——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伴隨著一團混雜著赤紅火焰與濃黑硝煙的球體在落點處騰空而起,瞬間膨脹,吞噬了幾個堆放在旁邊的草人和木盾!
泥土、碎木向四周猛烈擴散,即使隔著數十步步之遙,李賢也能感到一股熾熱的氣浪撲麵而來,腳下的地麵更是傳來清晰的震動!
片刻後,濃煙緩緩散開,露出地麵上一個焦黑的淺坑,原本的草人和木盾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些許燃燒的殘骸和四處濺落的碎片。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百步之外,那八百士卒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有人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喉結滾動,有人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還有人的身體甚至都在微微顫抖,目光透露著恐懼。
李賢目光掃過他們,心裡隱隱有些小得意。
相比於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的自己,無疑是要表現得鎮定了許多。
這就叫處變不驚。
而此刻,劉建軍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似的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過頭,麵向那些仍處於震撼中的士卒,高聲喝道:“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將來要用的家夥,轟天雷!”
劉建軍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校場內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而他則是舉起手中另一枚未點燃的轟天雷,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們當中的很多人肯定都很不服氣,覺得整天練丟石頭能有什麼出息,能留下來,僅僅隻是因為棉花生態園給了你們豐厚的餉銀!
“但現在,你們看到了!”
劉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手裡練的,不是石頭!是雷霆!是能讓敵人肝膽俱裂、魂飛魄散的天罰!
“而你們,就是執掌這種天罰力量的人!
“從今天起,你們丟出去的每一顆石頭,都將是敵人的催命符!你們練就的每一點力氣,每一點準頭,都將決定一場戰鬥的勝負,甚至是一座城池的歸屬!”
這時,先前那位隊正遲疑著走向前,問道:“這……劉長史……這樣的力量,當真是人力所能擁有的嗎?”
他捧哏得太明顯了,李賢都看出來了,劉建軍前麵還說著什麼戰鬥,什麼歸屬,結果他卻將話題引向了什麼人力所能擁有,這太生硬了。
果然,劉建軍接過話頭,點頭道:“不錯!這力量屬於大唐,屬於賦予爾等使命、給予爾等機會的那個人!”
他說到這兒,目光緩緩看向了李賢。
李賢一愣,睜大了眼。
但劉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高呼道:“是沛王殿下!是殿下,看到了你們的潛力!是殿下,頂住壓力,將你們從長安調來這北疆前線!是殿下,信任你們,將這天罰般的力量,交到你們手中!”
“餉銀?”劉建軍嗤笑一聲,帶著不屑,“那隻是保底!跟著沛王殿下,立下不世之功,將來封妻蔭子,光宗耀祖,才是你們該想的前程!”
他一邊說,一邊踱步,目光與儘可能多的士卒對視。
“你們日複一日投擲的,不是石頭!是殿下賜予你們的權柄!是殿下為你們鋪就的功勳之路!”
他的話語充滿了暗示與重複,“想想看,若無殿下,你們或許仍在長安的棉花工坊裡,守著終日旋轉的機器碌碌無為!是殿下,給了你們掌握雷霆、建功立業的機會!”
李賢已經隱隱明白劉建軍在做什麼了,他努力挺起胸膛,目光淡然的看向那八百人。
劉建軍還在說:“你們的忠誠,你們的勇武,都將與殿下的榮耀融為一體!殿下的前程,就是你們的前程!殿下的功業,就是你們的功業!忠於殿下,便是忠於你們自己的身家性命,忠於你們光宗耀祖的未來!”
他再次舉起一枚轟天雷,但這次,他的動作仿佛帶著一種莊嚴:
“記住!你們手中的雷霆,源於殿下的信任!你們未來的榮光,係於殿下的引領!從今日起,你們將不再是棉花生態園的職工,而是沛王殿下的親衛,雷霆衛!
“是殿下手中最鋒利的劍,最堅實的盾!”
劉建軍說到這兒頓了頓,又一次拔高了聲音,高呼:“告訴我!你們的力量,為誰而用?你們的忠誠,獻給何人?!”
短暫的沉寂後,被這番層層遞進、反複灌輸的話語所引導的士卒們,下意識地,或者說被集體情緒推動著,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為沛王殿下!!!”
“忠於沛王殿下!!!”
聲音彙聚成一股狂熱的洪流,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激動、崇拜的神情,他們歡呼著簇擁到李賢身前,單膝跪地,仰起頭,目光灼熱的看著李賢。
李賢被這熱浪般的激情觸動,他看著那些望向自己、充滿了狂熱與依賴的目光,心中震撼莫名。
從這一刻起,這八百人不再僅僅是棉花生態園的職工,他們在劉建軍的塑造下,已然變成了隻忠於他李賢的……私兵。
他抬眼,看向劉建軍。
劉建軍正目光帶著微笑的看著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