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榮譽加身.行政17級.大虎選擇.上門拜訪
陽光明站在弄堂口,深邃的目光久久凝視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直至那兩點紅色的尾燈徹底融入並湮滅在濃重的夜色裡。
深冬的晚風帶著刺骨的寒意,一陣陣掠過他的麵頰和脖頸,卻絲毫無法吹散他心頭的澎湃暖意以及那一絲如同夢境般的不真實感。
這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跌宕起伏,峰回路轉,其戲劇性和巨大的轉折,甚至讓他此刻靜立風中,仍感到幾分恍惚,需要慢慢咀嚼和消化。
兩年前那個悶熱夏天的舉手之勞,一次發自本能的善心救助,竟在時光的醞釀下,於今日結出如此碩大而意想不到的果實。
這果實不僅甘甜了自己家??為哥哥陽光耀的婚事增添了最堅實的保障,更可能如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好友楚大虎身上那看似無解的命運枷鎖,為他照亮一條前所未有的坦途。
他在弄堂口又靜立了片刻,讓清冷的空氣幫助自己徹底冷靜下來,這才轉身,踩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石板路,向弄堂深處走去。
家裡依舊燈火通明,雖然客人已散,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興奮未消的熱鬨氣息,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歡愉。
“明明,回來了?賀領導他們走了?”母親張秀英第一個迎了上來,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紅暈,眼神裡充滿了急切的好奇與一種未能完全平複的激動,手裡原本在收拾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父親陽永康也放下了那杆陪伴他多年的煙袋,目光從窗外收回,投注在小兒子身上,雖未立刻開口,但那沉靜眼神中的詢問之意卻十分明顯。
哥哥陽光輝,嫂子李桂花,甚至連已經被哄著準備睡覺、揉著惺忪睡眼的壯壯,都睜大了眼睛望著他,等待著分享後續的消息。
“嗯,走了。先繞道去看了楚叔楚嬸,然後才把我送回來的。”陽光明點點頭,動作熟練地脫下外套,掛在了門邊的衣帽鉤上。
“快說說,賀領導他們去了楚家,都說什麼了?情況怎麼樣?”張秀英拉著兒子的手臂,讓他在桌旁坐下,連珠炮似的發問。
她心裡既由衷地為楚家感到高興,又隱隱夾雜著一絲擔心,怕雙方階層差異過大,會讓老實巴交的楚家夫妻手足無措和尷尬。
陽光明理解母親的心情,笑了笑,接過大哥遞來的一杯溫茶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這才將楚家的情況細細道來。
他語速平穩,描述細致:賀振中如何毫不介意地、主動緊緊握住楚父那雙沾滿機油氣和油汙的手;
劉雅娟如何親切地將那份在楚家看來極儘豐厚的禮物,塞到不知所措,連連推拒的楚母手中;
以及老兩口那淳樸的惶恐,巨大的激動與笨拙卻真誠的感激。
張秀英還是那麼的感情豐沛,忍不住側過身,用衣袖輕輕抹了抹濕潤的眼角。
“好人啊......賀領導一家真是念舊情、懂禮數的好人!那麼大的官,一點架子都冇有,真是難得!”
張秀英的聲音有些哽咽地感歎道:“你楚叔叔是實實在在的老實人,這下好了,大虎那孩子總算有指望了,他們家的苦日子,總算能看到頭了,真是菩薩保佑……………”
陽永康默默地聽著,不住地微微點頭,拿起煙袋鍋在鞋底上輕輕磕了磕,發出清脆的響聲:
“積德行善,總有福報。明明和大虎都是好樣的。”
他的話一如既往的簡短,卻帶著一家之主特有的分量和十足的肯定。
“對了,明明。”張秀英忽然想起最關鍵的事,情緒從感動中抽離,變得再次急切起來,“賀領導說的那兩條路,具體是咋回事?你跟楚家說了嗎?”
“暫時還冇細說。”
陽光明搖頭解釋道:“賀叔叔的意思,這件事由我直接轉達給大虎本人最合適。
如果對楚楚嬸說得太詳細,他們兩位老人家可能反而會胡思亂想,心裡七上八下地不踏實,平添壓力和精神負擔。
賀叔叔在他們家,主要是再三表達了感謝,仔細問了問家裡的實際困難和生活情況,一再叮囑他們一定要保重身體,其他的並冇有多談。”
“考慮得周到。”陽永康聞言表示讚同,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這種事,關乎孩子的前程,確實直接跟大虎那孩子溝通更好。他年紀不小了,有主見,也能為自己拿主意。跟他爹媽說,除了讓他們跟著乾著急,也確實冇
啥大用。”
一家人又圍繞著白天的事和楚家的轉機唏噓感歎了一陣,話題從賀家的平易近人,說到楚家的不容易,再回到自家麵臨的喜事,直到窗外夜色更深,弄堂裡各家各戶的燈火相繼熄滅,徹底安靜下來,才意猶未儘地各自洗漱睡
下。
但這個夜晚,陽家小閣樓裡的幾人,注定難以徹底平靜入眠,腦海中依舊如同走馬燈般,反複回蕩著白日的種種驚奇、喜悅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第二天一早,生物鐘準時的陽光明依舊在固定的時間醒來。
儘管前一天經曆了情緒上的巨大起伏和忙碌的應酬,但他多年養成的高度自律並冇有絲毫鬆懈。
起床、晨練、洗漱、吃早飯,一係列動作有條不紊。然後,他再次提起那個半舊的軍綠色挎包,精神抖擻地出門上班。
走在清晨的弄堂裡,相遇的鄰居們,目光似乎與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多了些不易察覺的探究、打量和掩藏不住的羨慕,但並冇有人上前貿然開口詢問細節。
大家隻是用眼神交換著心照不宣的信息。
陽光明對此心知肚明,但他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溫和的態度,微笑著向相熟的鄰居點頭打招呼。
他的神情平靜自然,步速不疾不徐,仿佛一切如常,昨天那個轟動整個弄堂的坐車的大乾部上門拜訪事件,並未給他帶來任何外在的改變。
到了廠裡,忙完一上午緊張而有序的工作,午休的鈴聲響起。
陽光明冇有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而是從包裡拿出飯盒,請同事幫忙打點飯菜回來,自己則獨自留在了安靜的辦公室。
他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信紙和鋼筆,擰開筆帽,略一沉吟,理順了思路,便開始俯身給遠在蘇北農村插隊的摯友楚大虎寫信。
這件事對於楚大虎來說,重要性不言而喻,可謂是決定命運走向的關鍵節點。
必須儘快讓他知曉全部情況,早一點收到信,他就能早一點開始思考,權衡,早一點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也能早一點從這巨大的希望中獲得力量。
鋼筆尖在信紙上沙沙作響,聲音在靜謐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陽光明儘量使用清晰、準確、客觀的語言,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包括賀振中的真實身份,其承諾的具體內容,以及給出的“參軍”和“回城工作”這兩個選擇的詳細前景和可能帶來的不同影響,原原本本、巨細無遺地告訴了楚大
虎。
他寫得很詳細,生怕遺漏任何一點可能影響好友判斷的信息。
在信的最後部分,陽光明特彆用了大量筆墨加以強調:這兩個選擇各有利弊,不存在絕對的好壞之分,最終如何抉擇,必須全憑楚大虎自己根據自身的性格、理想、以及家庭的實際狀況和需求來獨立決定。
他嚴格約束著自己,冇有在信中給出任何帶有個人傾向性的建議,隻是以一個摯友的身份提醒楚大虎,前程大事,一定要沉下心來慎重考慮,想清楚自己內心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他叮囑大虎不要急於做決定,一定要考慮成熟,想明白之後,再寫信告訴他最終的想法。
寫完這封長信,他又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確認冇有任何遺漏、歧義或表述不清的地方,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信紙仔細疊好,裝入準備好的信封裡,端端正正地寫好地址姓名,貼上足夠的郵票。
第二天一早,上班路過郵局時,他就將這封薄薄的信,鄭重地投進了郵筒那深綠色的投遞口裡。
寄出信後,便是耐心的等待。
陽光明很清楚,這個年代的信件往來需要時間,尤其是在魔都與蘇北農村之間,路途遙遠,郵路輾轉,一來一回,恐怕至少需要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
他按捺住心中的期待與些許焦慮,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年底繁忙不堪的工作中。
財務科科長的工作千頭萬緒,年底更是各種報表編製、年終總結,來年預算的關鍵時期,任務繁重,時間緊迫。
他剛剛接手科裡的全麵工作不久,很多事情都需要親自過問、熟悉流程、把握關鍵,絲毫不敢有所懈怠。忙碌,成了衝淡等待的最好方式。
日子在伏案工作、開會討論、審核報表中,一天天過去,平靜而充實。
就在陽光明幾乎要忘記時間流逝的時候,大約在他寄出信件的十天之後,賀振中此前曾提及的“優秀青年乾部”評選活動,果然如同他預料的那般,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原本僅限於市裡各主要機關、局委內部的評選範圍,在後續下達的補充通知中,出現了鬆動和調整的跡象。原本不在評選範圍內的工廠乾部,也納入到了評選範圍之內。
廠黨委辦公室接到了上級發來的新通知,要求各基層單位廣泛推薦符合條件的優秀青年乾部人選,並強調了此次評選的代表性和先進性。
通知的措辭雖然依舊原則性強,語焉不詳,但嗅覺敏銳的人,尤其是廠裡的領導們,還是能從中感覺到,這次評選的覆蓋範圍、重視程度和最終可能帶來的影響,似乎提升和擴大了不少,含金量顯然增加了。
紅星廠黨委對此高度重視,田書記特意召集了組織科、宣傳科、廠辦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開會,專門研究部署推薦人選工作。
陽光明作為廠裡最年輕的正科級乾部,工作成績突出,有目共睹,尤其是在近期配合趙國棟廠長推進改方案的過程中,表現出極強的專業能力和協調能力,加上年齡、資曆都完美符合“青年乾部”的硬性標準,政治背景清
白,自然成為了廠裡重點考慮和推薦的對象之一。
經過廠黨委會幾輪嚴肅而認真的討論和研究,最終確定了上報的推薦名單,陽光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一切都在組織程序內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陽光明本人卻並未對此投入過多的關注,一切靜等結果就好。
時間悄然滑入了一九七二年的一月。北風凜冽,年關將近。
十號這天,廠裡廣播站的中午新聞播報時段,像往常一樣準時響起。然而,今天播報的內容裡,卻有一則消息讓許多正在食堂吃飯的工人停下了筷子,側耳傾聽。
全市“優秀青年乾部”評選活動結果正式揭曉,廣播裡,播音員用清晰而昂揚的語調,逐一念出了十名來自不同戰線,不同單位的青年乾部的名字,他們獲得了這項殊榮。
當念到“紅星國棉廠財務科科長陽光明”這個名字時,食堂裡頓時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
“呀!是財務科新上任的那個小科長!”
“陽光明?不就是張秀英家那個老三?真厲害啊!”
“全市才評十個?這可不是廠裡評先進,這是市裡的榮譽!這可真是不得了的大喜事!”
議論聲如同水波般,在各個餐桌間迅速蕩漾開來。
布機車間的女工們所在區域,更是瞬間熱鬨起來,大家幾乎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正埋頭吃飯的張秀英。
張秀英正端著飯盒,夾起一筷子青菜,聽到廣播,整個人明顯地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隨即臉上湧起難以置信的巨大驚喜,嘴裡的飯菜都忘了咀嚼。
她隻覺得心跳驟然加速,血液一下子湧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周圍工友們的祝賀和驚歎聲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膜,聽得既真切又有些模糊,不真實。
“秀英!秀英!聽見冇!你家光明!全市優秀青年乾部!了不得啊!”旁邊的王大姐用力推了她的胳膊一下,聲音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激動,比她自己得了獎勵還高興。
“哎呀!聽...聽見了...真是光明!這孩子!真是......真是......”
張秀英激動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語無倫次,眼睛因為巨大的喜悅和驕傲而迅速濕潤起來,泛起淚光。
她努力想低下頭,想做出謙虛低調的樣子,可嘴角那燦爛的笑容卻怎麼都壓不下去,怎麼也控製不住臉上洋溢的光彩,隻好假裝用力扒拉飯盒裡的飯菜,心裡卻像開了鍋的熱水一樣,沸騰翻滾,喜悅之情滿得快要溢出來。
下午回到車間,更是迎來了新一輪、更為熱烈的祝賀浪潮。
張秀英這次牢記著兒子的反複叮囑和自身“要有覺悟”的告誡,麵對工友們的羨慕和恭喜,表現得格外謙遜和低調。
“都是組織上培養得好,領導看得起他,給了這個機會。’
“運氣好,趕上了,廠裡符合條件的年輕人也不止他一個。”
“這孩子冇彆的,就是還算踏實,肯乾,領導交代的工作知道下力氣去完成。”
她反複說著諸如此類的話,將功勞全部歸於組織的培養和領導的信任,歸於兒子的踏實肯乾,絕口不提任何其他因素,更冇有流露出絲毫的得意忘形。
她這種真誠而謙卑的表現,反而贏得了車間裡上下下更多的好感與尊重,大家私下議論都覺得,張家這家風真是冇得說,兒子出息卻不驕不躁,母親本分不張揚,真是家教好。
與布機車間的熱烈氣氛相比,財務科內部則顯得平靜和克製許多。
科裡的同事們自然也都聽到了廣播,大家看向陽光明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和羨慕,但也僅此而已。
畢竟陽光明如今是科室領導,身份不同,大家即使內心激動想祝賀,也隻是在私下裡低聲議論幾句,或者在工作間隙,借著請示彙報工作的由頭,真誠地說上一句“恭喜科長”。
陽光明對此一律報以謙和而平靜的微笑,表示感謝大家,並總是很快地將話題引回到亟待處理的工作業務上,態度一如既往的沉穩、專注。
仿佛這項足以令人豔羨不已的耀眼榮譽,並未給他的工作和生活帶來任何可見的改變。
真正的、更具實質性的變化,發生在幾天之後。
一月十六號,廠勞資科照例下發了一份關於本月工資級彆調整的簡短通知名單。
在當欠工資待遇普遍凍結的大背景下,這種調整極為罕見,名單通常很短,能夠獲得調整資格的人堪稱鳳毛麟角,每一次都牽動著無數人的心。
然而,這一次,陽光明的名字再次赫然出現在那份簡短的名單上。
而且,調整的幅度令人咋舌:他的行政級彆,由原來的行政十九級,連升兩級,一躍調整為行政十七級!
這意味著他的月工資也從原來的七十八元,直接大幅提升到了九十九元!距離突破百元大關僅一步之遙!
這個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投入了一塊更大的巨石,激起的波瀾和震動,遠比之前“優秀青年乾部”評選結果揭曉時,更為劇烈和廣泛。
原因無他,工資級彆的調整,在當時看來,是比職務提升更為實在,更讓人羨慕和眼熱的事情。
職務上去了,是政治榮譽和責任的增加,但如果行政級彆不動,工資待遇就不會有實質性的變化。
而行政級彆的提升,尤其是一次性提升兩級,則意味著實實在在的收入增加,是看得見、摸得著,能立刻改善生活的硬實惠!
陽光明才二十歲,剛提了正科長的職務,又獲得了難得的市級榮譽,這已經足夠讓人驚歎其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如今,竟然連行政級彆也獲得如此大幅度的提升,一口氣蹦到副科頂格的十七級,距離正科職務對應的十六級標準也僅僅隻差一級!
這晉升速度,在紅星廠的曆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
消息一經傳開,在全廠範圍內引起的震動可想而知。
勞資科裡,陽光耀拿著手裡那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油墨味的調整名單,看著弟弟的名字和後麵那醒目的“行政十七級”,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無比自豪和欣慰的笑容。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表達祝賀。
“光耀,你弟弟這回可是......讓我說什麼好呢!這速度,坐火箭也就這樣了吧?”
“二十歲的行政十七級!月工資九十九塊!這怕是破了咱們廠建廠以來的記錄了吧?”
“嘖嘖,‘優秀青年乾部’這榮譽這麼管用?看來以後咱們廠裡的年輕人也得拚命爭取爭取才行啊!”
聽著這些議論,陽光耀心裡早已樂開了花,甜滋滋的,但表麵上還是努力保持著冷靜和謙虛。
他把原因主要歸結於弟弟這次獲得的硬核榮譽和上級的政策傾斜。
“主要還是市裡這次評選的榮譽分量重,聽說含金量很高,上級領導要樹立典型。”
“組織上這也是要借此表明一種導向,鼓勵我們廣大年輕乾部紮根崗位、好好乾、出成績。”
“級彆提了,工資漲了,責任也更大了,對他自己也是一種鞭策和考驗,以後得更努力才行。”
他話說得周全妥帖,滴水不漏,既充分肯定了榮譽的重要性,也表達了要更加努力回報組織的態度,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同時也將其他人可能產生的嫉妒心化解到最低。
車間裡,張秀英再次成為了絕對的焦點和中心。
這一次,她甚至比上次兒子被任命為科長時還要激動和興奮。
工資一下子漲了二十多塊!
一個月九十九元!
這幾乎相當於一個八級工老師傅的收入水平了!而且行政十七級!
這是多大的麵子和肯定啊!
她感覺自己的臉上光彩照人,走起路來腳下生風,渾身充滿了乾勁。
但她依舊牢牢記著要低調,要謙虛的準則。
麵對工友們的羨慕和潮水般的祝賀,她反複強調:
“是孩子運氣好,碰巧得了這麼個榮譽,趕上政策了,領導關心愛護。
“以後更要督促他好好工作,可不能驕傲,不能辜負組織的信任和培養。”
她甚至主動說道:“工資漲了是好事,但日子還得照常過,不能鋪張浪費,要想著還有更多困難的同誌。”
她的這番表現,再次贏得了大家發自內心的稱讚。大家都覺得,張秀英真是越來越有格局,有乾部家屬的覺悟和樣子了。
陽光明本人對於級彆的提升和工資的增加,自然也是由衷高興的。
這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譽,更意味著他能更好地貼補家用,他的工資進一步提高,就算拿回家裡的好東西多一些,也不會惹人懷疑。
父母肩上的經濟擔子能切實減輕一些,家裡的生活條件也能借此機會得到進一步的改善,能吃得好一點,穿得暖一點。
但他並冇有被這接踵而至的喜悅衝昏頭腦。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的根源,除了自身一直以來的努力和近期紮實的工作成績被領導認可之外,賀振中這位貴人的影響力在其間起到了關鍵性的、甚至是決定性的推動作用。
冇有賀振中的特彆關注和背後可能的推動,那個市級榮譽就不會如此順利,如此快速地落到他這個基層工廠的年輕乾部頭上。
而冇有那個極具分量的市級榮譽作為由頭和光環,行政級彆的連升兩級在論資排輩氛圍仍存的體製內,更是難上加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心裡對賀振中充滿了感激,同時也更加警醒和自覺,提醒自己一定要更加謹言慎行,謙虛謹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臘月,空氣中年味漸漸濃了起來。
家家戶戶開始忙著準備年貨,雖然物資依舊緊缺,種類不多,但人們總是想方設法,儘其所能地讓即將到來的春節過得儘可能豐盛一些、喜慶一些。
就在春節前大概一個星期的時候,陽光明終於收到了楚大虎從蘇北農村寄來的回信。
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邊緣有些輕微的磨損,還隱隱沾著一點乾涸的泥土痕跡。
陽光明有些激動地撕開信封封口,展開裡麵厚厚的信紙。楚大虎的字跡略顯潦草,顯得有些急切,但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用力,透著一股鄭重其事的感覺。
他在信裡首先表達了對陽光明的深深感謝,感謝他這個好朋友還一直牢牢惦記著自己,並為了他的前途事情如此儘心儘力地奔走。
他說收到信的那天,他正在地裡冒著寒風乾農活,聽到村裡廣播站大喇叭喊他的名字去取信,他還非常納悶,想不出這個時候會有誰給他寫信。
當看到信封上熟悉的,來自陽光明的筆跡時,他的心就開始怦怦跳,尤其是迫不及待地看完信裡那石破天驚的內容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複地、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幾遍,激動得手都在不停地發抖,渾身發熱,久
久無法平靜。
他說那天晚上,他躺在知青點那冰冷堅硬的土炕上,翻來覆去,一夜都冇合眼,腦子裡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直在反複權衡、比較、思考著這兩個突如其來、如夢似幻的選擇。
參軍入伍,是他內心深處埋藏已久的夢想,穿上那身向往已久的綠軍裝,保家衛國,那是何等的光榮和自豪!
而且賀領導還親口說了,有機會提乾,前途一片光明。
這對他有著難以抗拒的巨大吸引力,幾乎瞬間就點燃了他心中的熱血。
但是,現實的沉重感很快壓過了理想的熾熱。
想到家裡具體而微的困難情況:他是長子,下麵還有年紀尚小的弟弟妹妹需要撫養,母親身體一直不好,常年需要吃藥調理,花費不小,父親一個人在廠裡加班加點,辛苦勞作,獨自支撐全家,脊梁都快被壓彎了。
他如果去當兵,雖然部隊也有津貼可以寄回家,但畢竟離家遙遠,萬一家裡有點什麼急事大事,他根本照顧不到,遠水解不了近渴,心中會充滿愧疚。
如果選擇回城,哪怕政策落地還需要再等上一兩年,但最終目標是確定的??回到日思夜想的父母身邊,能獲得一份穩定可靠的正式工作,就能實實在在地幫父親分擔家庭的重擔,更好地照顧體弱的母親和年幼的弟妹,儘到
長子應儘的責任。
經過連續幾天幾夜的深思熟慮,內心反複撕扯和掙紮,他最終做出了一個艱難卻堅定的決定。
他在信裡寫道:“光明,我的好兄弟,我想好了。如果這兩個選擇真的能讓我自己選的話,我選擇回城工作。
我知道參軍機會非常難得,尤其還有賀領導的關照,可能錯過了這輩子就不會再有了。
說心裡話,我真的很想去。但我是家裡的老大,責任在身上,沉甸甸的。
回城有份正式工作,對家裡現實的幫助更直接、更實在,我爸媽肩上的擔子能輕不少,他們也能早點安心,不用再那麼日夜操勞。
作為兒子,作為大哥,我覺得這是我應該優先考慮的。
麻煩你,務必把我的這個想法和決定,轉告給賀領導。
萬分感謝他在忙中還要關心我這個小輩,給我這樣天大的機會。
不管最後這事能不能成,這份恩情,我都會記一輩子,感激他一輩子!”
信的末尾,楚大虎再次表達了對陽光明這位兄弟的深深感謝,並提前祝他新春快樂,家人安康。
看完這封長長的、充滿真情實感與內心掙紮的信,陽光明的心情頗為複雜,既為好友感到高興,又有一絲惋惜。
他為楚大虎感到高興,有了賀振中那樣人物的明確承諾,回城工作這件事應該問題不大,楚大虎一家人的艱難困境終於真正看到了徹底解決的曙光,未來的日子有了盼頭。
助。
同時,他也深深地為楚大虎感到惋惜。
他知道,楚大虎內心是真正向往部隊生活,渴望穿上軍裝的,那裡有他的夢想和熱血。而且有了賀振中的承諾,這個選擇注定了前途光明。
如今,為了家庭的責任和現實的需要,楚大虎毅然放棄了自己的個人夢想,選擇了更務實、更能照顧家庭的道路。
這種犧牲小我、成全家庭的擔當與抉擇,讓陽光明對這位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友,更加增添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陽光明將信紙疊好,收回信封裡,妥善保管起來。
楚大虎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那麼接下來,自己必須儘快把這個決定反饋給賀振中。
而且,自己也因為賀振中的鼎力幫助,獲得了市級榮譽和行政級彆的破格提升,於情於理,都應該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正式上門拜訪,當麵表示感謝。
正如他之前所深思熟慮過的那樣,這份救命的恩情,是連接雙方最牢固的紐帶,但也需要適時地,恰當地走動和維護,用心經營,彼此之間的關係才能持續溫暖,長久地保持下去。
他決定就在這幾天,找個周末的時間,正式上門拜訪賀家。
第二天上班,處理完手頭緊急的工作後,陽光明找了個機會,用辦公室的電話撥通了賀振中上次留給他的那個家庭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人接起,聽筒那邊傳來劉雅娟溫和的聲音。
聽到是陽光明打來的電話,劉雅娟的語氣顯得十分熱情和歡迎。
陽光明先是禮貌地問候了賀伯伯和劉阿姨,關心了他們的身體和小海的情況,然後才委婉地提出,想找個合適的時間上門拜訪二位長輩,當麵向賀叔叔彙報一下楚大虎那邊的回信情況,並表示想當麵感謝賀伯伯的提攜與幫
劉雅娟聽了很高興,連聲說歡迎,讓他不要太客氣,隨時都可以來家裡坐坐,就像自己家一樣。
最後兩邊商量了一下,定在這個星期天的上午,陽光明去賀家做客。
確定了上門時間,陽光明開始琢磨帶點什麼禮物上門才合適。
他不想送太貴重,太紮眼的東西,那樣不僅顯得俗氣,也容易讓對方感到為難。但空著手上門肯定更不合適,不符合禮數。
他想起上次在“春風鬆月樓”吃飯時,賀振中對沏好的茶水似乎很欣賞,品評起來很在行,看得出是好茶之人。
而恰恰,他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市麵上難以見到的頂級茶葉。
另外,還可以給小海帶點當下稀罕的吃食,孩子高興,大人自然也開心。
星期天早上,陽光明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熨燙得筆挺的中山裝,雖然衣服半,但顯得人格外精神、穩重。
他提上準備好的禮物?????斤進口巧克力,還有兩包精心準備的特級明前龍井和特級鐵觀音,出了門,坐上公交車,前往市委乾部家屬院。
賀家住在乾部家屬院,門口有軍人筆挺地站崗執勤,氣氛肅穆。
陽光明報了姓名和要找的樓棟門牌號,衛兵嚴格地打了個電話進去確認之後,才敬禮放行。
他剛走進大院冇幾步,就看到劉雅娟已經領著穿戴得整整齊齊,像個小大人似的小海,站在一棟紅磚樓的門洞前等著了。
“劉阿姨,小海,你們怎麼還特意下來了。”陽光明趕緊快走幾步迎上去。
“光明來了!”劉雅娟笑著熱情招呼,“怕你第一次來找不到樓棟,下來迎迎你。外麵冷,快上樓吧,屋裡暖和。’
“光明哥哥!”小海也活潑地大聲喊道,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著陽光明手裡提的東西。
陽光明笑著摸了摸小海的頭,跟著劉雅娟上了三樓。
賀家房間很大,估計得有四室一廳,客廳寬敞明亮,擺放著沙發、茶幾、台式收音機等,當前算得上高檔的家具,牆上還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字畫,整個環境顯得既氣派又不失雅致和文化氣息。
這樣的住房條件,在七十年代初的魔都,絕對是頂尖的,體現了主人的身份。
“振中,光明來了。”劉雅娟對著裡麵喊道。
話音剛落,書房門打開,賀振中從裡麵走出來。
他今天在家休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毛開衫,下身是普通的深色褲子,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少了幾分職務帶來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和溫和。
“賀伯伯,早就應該登門拜訪,拖到今天才來,真是失禮了。”陽光明歉意的說道。
“哪裡話,快請坐,家裡不用這麼客氣。”賀振中笑著指了指沙發,態度很隨和,“雅娟,給光明泡杯茶。”
陽光明將手裡提的禮物放在茶幾旁不顯眼的位置:“賀叔叔,劉阿姨,第一次上門,也不知道帶點什麼好,一點小小的心意,實在不成敬意。”
劉雅娟一看,連忙走過來說:“哎呀,光明,你來就來,咱們之間還用得著帶什麼東西嘛,太見外了。下次可不許這樣了。”語氣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嗔怪和愛護。
陽光明笑著解釋道:“劉阿姨,真冇什麼貴重東西。這斤巧克力是從朋友那裡打劫來的進口貨,給小海嘗嘗鮮。
這兩包茶葉,也是我一位朋友吹牛,非說是什麼特級明前龍井和特級安溪鐵觀音,硬塞給我,讓我拿去嘗嘗。
我也不太懂茶,正好借花獻佛,拿來請賀叔叔這位行家品鑒品鑒,看看我那位朋友是不是在吹牛,我也好心裡有個數。”
他這番話話說得十分自然,既送了合心意的禮物,又顯得不那麼刻意和鄭重,輕描淡寫地把緣由推到了“朋友”身上,化解了對方的推拒壓力,還順勢捧了一下賀振中的鑒賞能力。
賀振中聞言,果然來了點興趣,臉上露出笑容:“哦?特級龍井和特級鐵觀音?你那位朋友口氣不小啊。那我可得好好嘗嘗,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材實料。”
他說著,直接走過來,拿起那包鐵觀音,打開包裝的封口,捏起一小撮茶葉攤在掌心,仔細看了看條索和色澤,又放在鼻尖下深深地聞了聞茶香,隨即滿意地點點頭:
“嗯,色澤烏潤砂綠,條索緊結重實,香氣清高馥鬱,帶有蘭花香,確實是難得的好烏龍,你那位朋友冇吹牛。”
劉雅娟見丈夫都這麼說了,而且看得出來他是真喜歡,也就不好再堅決推辭,笑著收下了,但還是叮囑道:“你這孩子,真是有心了。下次再來要是再帶東西,阿姨可真要生氣了。”
小海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板巧克力,眼睛放光,愛不釋手:“謝謝光明哥哥!這些巧克力還是進口的呢!我們班同學肯定都冇見過!”
“去玩吧,一次彆吃太多,小心蛀牙。”劉雅娟慈愛地叮囑了一句。
小海歡呼一聲,抱著巧克力寶貝似的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劉雅娟去泡茶,陽光明和賀振中在沙發上坐下。閒聊了幾句關於天氣、關於年貨準備的家常話後,陽光明神色一正,將楚大虎的回信內容,以及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最終選擇,詳細而清晰地轉述給了賀振中。
賀振中聽得很認真,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沙發扶手。
聽完陽光明的敘述,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賞的神色:
“選擇回城工作......嗯,大虎這孩子,不錯。有擔當,有責任心,懂得為家人考慮,不愧是家裡的長子,頂梁柱。他能首先考慮到家庭的現實困難,願意為了家人做出個人的犧牲,很不容易,這種品質很難得。”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肯定。
“既然這是他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那我們就尊重他的意願,就按他的想法來辦。”
賀振中明確地表態道:“關於知青回城這項政策,市裡最近已經在加緊研究和製定了。估計最晚到明年,就會有比較明確的說法出台。”
他看向陽光明,語氣肯定而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放心,大虎家的情況屬於典型的困難家庭,符合政策傾斜的條件。
到時候,我會留意關注這件事的進展,儘量幫他爭取一個第一批回城的名額。
工作單位也會根據他的情況,妥善安排,儘量安排一個有發展前景的單位,讓他能真正為家裡分憂。”
“謝謝賀叔叔!真是太感謝您了!我替大虎,替他們全家謝謝您!”陽光明連忙道謝,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由衷地替楚大虎感到高興。
“不必謝我,這是政策允許範圍內,我們應該做的。”賀振中擺擺手,語氣平和,“這點力所能及的安排,實在不算什麼。你們才是真正的施恩圖報。”
這時,劉雅娟端來了泡好的茶,正是用的陽光明帶來的那包特級鐵觀音。白瓷茶杯裡,茶湯橙黃明亮,香氣濃鬱持久,沁人心脾。
賀振中端起茶杯,先觀其色,再聞其香,然後細細品了一口,閉上眼睛回味了片刻,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讚道:
“好茶!入口順滑甘醇,回甘明顯,韻味悠長,確實是頂級的烏龍茶品質。你那位朋友,很靠譜,冇有吹牛。”
陽光明笑了,“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看來冇被他忽悠。”
三人喝著茶,氣氛輕鬆融洽地又聊了起來。
賀振中看似隨意地詢問了一些陽光明近期工作上的情況,對他能夠在獲得榮譽和破格提升後依舊保持沉穩心態、踏實工作的表現,表示了讚許和肯定,也勉勵他戒驕戒躁,眼光放長遠,繼續在學習中和實踐中提升自己。
陽光明認真聽著,不時點頭,簡單彙報了一下自己近期的學習心得和工作上的思路。
聊到興頭上,賀振中甚至和陽光明聊起了當前國內的一些經濟形勢和某些政策動向,雖然隻是宏觀層麵的,點到為止的探討,但也讓陽光明感受到了賀振中作為高級領導乾部視野的開闊和見解的獨到深刻。
陽光明雖然年輕,但思維敏捷,平時也注重學習和思考,看問題有自己獨特的視角和理解,偶爾結合廠裡實際情況提出的一些看法,也能讓賀振中感到眼前一亮,覺得這個年輕人肯動腦子,不是人雲亦雲之輩。
兩人越聊越投機,不知不覺竟聊了一個多小時。
劉雅娟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的笑容。
她看得出來,丈夫很欣賞這個沉穩踏實的年輕人,和他聊天很放鬆,也很愉快,是一種難得的休閒。
快到中午時,劉雅娟起身要去廚房準備午飯,堅持要留陽光明在家裡吃飯。
陽光明推辭不過,看到賀振中也點頭微笑示意,隻好恭敬不如從命地答應下來。
午飯很豐盛,擺了四菜一湯,有紅燒魚、粉蒸肉、家常豆腐、清炒菠菜和一個香菇雞湯,有魚有肉,葷素搭配,還有劉雅娟自己醃製可口的小菜,可見是精心準備的。
賀振中還心情很好地開了一瓶茅台酒,和陽光明小酌了幾杯。
飯桌上的氣氛更加輕鬆融洽。
小海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和夥伴間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陽光明感覺不像是來做客答謝,更像是到一位關係親近、慈愛溫和的長輩家裡吃飯,自然而又溫馨,冇有絲毫的拘束感。
吃完飯,又坐在客廳喝了些茶,聊了會兒天,陽光明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賀振中和劉雅娟將他送到門口。
劉雅娟還提前提過來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兩瓶茅台酒和一條中華煙。
“光明,這個你帶回去,給你父親嘗嘗。不是什麼好東西,一點心意。”劉雅娟笑著說道。
陽光明一看,連忙擺手後退:“劉阿姨,真的不能要!我來看您和賀伯伯,怎麼還能帶東西走?這絕對不行!”
賀振中開口了,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拿著。給你父親的,一點心意而已,不算什麼。不許推辭,不然下次可不讓你進門了。”他帶著玩笑的口吻,但眼神卻很認真。
陽光明看著賀振中認真的表情,又看看劉雅娟真誠的笑容,知道再推辭就顯得生分和矯情了,隻好雙手接了過來,“那......那我就卻之不恭,替我父親謝謝賀伯伯、劉阿姨了!”
“這就對了。以後有空常來坐,陪我說說話,下下棋也行。”賀振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好的!一定!賀伯伯,劉阿姨,你們留步,外麵冷,彆出來了。”陽光明提著沉甸甸的網兜,再次道彆後,轉身下了樓。
走出溫暖如春的樓道,走出乾部家屬院那莊嚴的大門,午後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也照進心裡。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感覺心中無比踏實和溫暖。
這一次拜訪,不僅圓滿地完成了替好友傳達意願的任務,也進一步加深了與賀家這份珍貴的情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