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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搜查結果.再次商談.做事留一線.一身冷汗

2026-03-20 作者: 暗石

陽光明在病房裡度過了一個極其漫長,且不安穩的夜晚。

醫院的硬板床冰冷而硌人,睡得很不舒服。

天剛蒙蒙亮,走廊裡便準時傳來了各種標誌著新一天開始的聲響????值班護士換班時輕快的腳步聲、水房裡逐漸熱鬨起來的洗漱聲、搪瓷缸子的碰撞聲,還有病人輕微的咳嗽聲。

這些聲音如同起床號,瞬間將陽光明從並不踏實的睡眠中喚醒。

他緩緩睜開眼睛,感覺大腦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微微有些發脹。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儘量不發出聲響,以免驚擾到旁邊還在睡熟的二哥。二姐香梅的床鋪已經空了,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他動作迅速地穿上那件半新的中山裝外套,用房間裡的冷水簡單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麵部皮膚,帶來一陣短暫的緊繃感,瞬間驅散了殘存的那點睡意和混沌。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二姐香梅走了進來。她左手裡拿著一個鋁製飯盒,裡麵是從醫院食堂買的幾個還冒著微弱熱氣的二合麵饅頭,另一隻手則提著一個深綠色的鐵皮暖水瓶。

“小弟,醒了?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昨晚肯定冇睡踏實。”

陽香梅看到他已經穿戴整齊,眼神裡充滿了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經過昨晚陽光明那有理有據的分析,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雖然擔憂未消,但至少不像前幾天那樣完全六神無主了。

“還行,眯了一會兒。”陽光明接過還帶點溫乎氣的饅頭,啃了一口。

北方的玉米麵饅頭口感粗糙紮實,微微發硬,帶著一股獨特的糧食香氣,就著熱水倒也能壓下腹中的饑餓感。

倆人正說著,病房門被再次推開,一位五十多歲、表情嚴肅、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帶著兩個看起來頗為年輕的醫生走了進來。

應該是醫生來查房了。

陽香梅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霍主任,麻煩您了,這麼早就來查房。”

陽光耀也被動靜驚醒,下意識地想撐起身子。

霍主任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徑直走到陽光耀床前,目光落在他被吊起的腿上:“陽光耀,今天感覺怎麼樣?腿還疼得厲害嗎?有冇有覺得發麻或者發脹?”

“好………………好多了,霍主任。”陽光耀小心翼翼地回答,聲音還帶著睡意和虛弱,“就是吊著時間長了,好像有一種血脈不通的感覺,有點脹疼,針紮似的,但比昨天那股子?疼好多了。”

霍主任俯下身,伸出帶著涼意的手指,仔細檢查了一下石膏包裹的情況,又輕輕按壓了露在外麵的腳趾,觀察了一下顏色和溫度,詢問了一些關於腳趾能否活動,感覺是否遲鈍的問題。

兩個實習醫生在一旁專注地看著,不時在小本子上記錄著。

然後他直起身,用帶著當地口音的普通話,對身後的兩個實習醫生說道:

“小腿脛骨骨裂,閉合性的,目前來看對位尚可,冇有發現明顯的移位跡象。

治療的關鍵在於絕對臥床製動,千萬不能負重,哪怕一點點都不行,要預防發生二次損傷甚至是移位。

要注意定期換藥,密切觀察腫脹消退情況和遠端血運。”

說完,他轉向陽光明和陽香梅,語氣嚴肅:“家屬要特彆特彆注意這一點,千萬不能讓他這條腿吃力或者不小心碰到,撞到。

營養也一定要跟上,骨頭愈合是個慢功夫,既需要時間,也需要足夠的營養支撐。”

陽光明趁機上前一步,態度謙遜而誠懇地問道:“霍主任,您好。我是他弟弟陽光明,剛從魔都趕過來。

我想再向您詳細了解一下,我二哥這個傷,後續的治療和恢複過程,具體都需要注意些什麼細節?

像他這種情況,大概需要多久才能下地?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霍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在陽光明沉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見他語氣真誠,問得也在點子上,便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

“骨裂的愈合,核心就是一個‘靜”字。老話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是萬裡長征第一步。隻要嚴格遵守醫囑,保證臥床,不發生感染或者意外移位,那麼恢複正常的行走功能,問題還是不大的。”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像是在強調重點:“但是,以後嘛,陰雨天,或者勞累過後,這條傷腿很可能會比另一條腿更容易出現酸脹、無力甚至疼痛的情況。

重體力活,尤其是需要腿部發力的活計,肯定是要受影響的,需要格外的注意,要儘量甚至完全避免。

你們做家屬的,這段時間一定要監督好,不能因為他感覺好點了就心軟讓他過早下地,那是害他。”

“明白了,謝謝霍主任,您的話我們一定牢記在心,絕對嚴格按照您說的做。”陽光明鄭重地點頭道謝,心裡對二哥的傷勢情況和後續護理有了更清晰,也更實際的認知。

送走霍主任一行,病房裡暫時恢複了安靜。陽光明對陽香梅交代道:

“二姐,你就在這兒安心照顧好二哥,盯著他吃藥,吃飯,千萬彆讓他亂動。

我出去一趟,到對麵招待所開個房間安頓下來,老這麼擠在病房裡也不是辦法,你晚上休息不好,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也不方便。”

“哎,好。你去吧,這兒有我呢,你放心。”陽香梅連忙應承下來。

陽光明拎起自己那個依舊沉甸甸的旅行包,再次走出醫院大門。

初冬的上午,太陽雖然已經升高,但光線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過濾過,顯得稀薄而無力,勉強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氣溫依舊很低,嗬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色的霧氣。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水泥台階上,左右看了看街景,馬路對麵不遠處就有一家掛著白底黑字“工農兵招待所”牌子的二層磚砌小樓,門臉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邁步穿過並不寬闊的街道,推開招待所的木門,一般混合著煙草和廉價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門裡麵是一個小小的接待廳,光線昏暗,擺著一張深色的木桌,後麵坐著一個圍著毛線圍巾、正低頭打著毛線的中年婦女。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被北風吹得有些粗糙泛紅的臉龐。

“同誌,您好。請問還有空房間嗎?”陽光明走上前問道。

婦女放下手裡的毛線活,打量了他一下:“有。介紹信有嗎?幾個人住?”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平淡。

陽光明從內衣口袋掏出廠裡開好的介紹信遞過去:“就我一個人,麻煩您,最好能有個安靜點的單間。”

婦女接過介紹信,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上麵的公章和內容,又抬眼看了看陽光明整潔的衣著和沉穩的氣質,態度稍微緩和了些:

“單間有,一天六毛錢,鋪蓋都是新換洗的,很乾淨。公共廁所和水房在走廊兩頭,熱水每天早晚供應兩次。”

“行,就要單間。先住三天,可能還需要延長。”陽光明掏出錢遞過去。

婦女接過錢,拉開抽屜找零,然後拿出一把老舊的大鑰匙,上麵係著一個寫著房號的小木牌:“二零六房間,上樓右拐最裡麵那間。動靜小點啊。”

“謝謝同誌。”陽光明接過鑰匙和找零,拎著包走上樓梯。

房間在二樓走廊的儘頭,很小,大概隻有八九個平方,隻放得下一張狹窄的單人木板床,一張漆麵剝落的小四方桌和一把看起來不太穩當的木椅子。

牆壁斑駁,下半部分刷著綠漆,一扇單薄的木窗對著後麵的院子,窗玻璃擦的很亮,縫隙處用白色的紙條細細貼著,但依舊有冷風絲絲縷縷地鑽進來。

被褥看起來確實還算乾淨,摸上去有些冷硬感,散發著一股淡淡的,並不難聞的樟腦丸味道。

住宿條件確實很簡陋,但比起醫院病房的嘈雜、不便和那股彌漫不散的消毒水與病體混合的氣味,這裡至少是一個能讓他安靜思考,暫時放鬆,以及處理一些私事的獨立空間。

他將旅行包放在床上,打開檢查了一下。

重要的東西,如大部分現金、全國糧票、介紹信、趙國棟給的那張紙條等,早已被他妥善地收進了那個絕對安全的冰箱空間裡。

外麵隻留下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一點零錢和小額糧票,以及那包用來掩人耳目的大白兔奶糖和幾樣常用的零散物品。

看看手表,時間剛過上午十點。

放下行李,略微休息了一會,不方便耽擱太長時間,他鎖好房門,快步返回醫院。

他需要在醫院裡等待孫德貴和王元軍的消息,這才是當前的重中之重。

中午十二點剛過,醫院走廊裡開始彌漫起飯菜的混合氣味時,病房門外果然傳來了那兩道已經有些熟悉的東北口音的說話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孫德貴和王元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王元軍手裡還拎著那三個擺在一起的,已經洗刷乾淨的鋁製飯盒。

“孫支書,王隊長,你們過來了。”陽光明立刻從凳子上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迎了上去。

床上的陽光耀也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臉上寫滿了急切和期盼,被陽光明用眼神及時製止了。

“躺著彆動,好好養著是關鍵。”孫德貴擺擺手,示意陽光耀不必客氣,他走到床前,仔細看了看陽光耀的氣色,“嗯,看著臉色比昨天透亮點兒了,也有點血色了。這就對了,啥也彆多想,心放寬了,傷才好得快。”

王元軍把三個飯盒“哐當”一聲放在床頭櫃上,聲音依舊洪亮:“飯盒拿回來了啊,洗刷乾淨了。”

他的目光落在陽光明的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與昨天截然不同的更加熟絡,甚至摻雜著幾分急切,以及看“自己人”般的親近神色,“光明同誌,等半天了吧?”

陽光明立刻心領神會,知道事情必有進展。

他非常自然地說道:“還勞煩二位領導專門拿上這幾個飯盒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這也正好到飯點了,二位領導要是不嫌棄,咱們去飯店邊吃邊聊?我看您二位風塵仆仆的,肯定還冇顧上吃午飯吧?”

孫德貴和王元軍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都透露著喜色。

“行,那就邊吃邊說,正好有點情況跟你通個氣。”孫德貴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事務性的沉穩。

“那咱還去昨天那家?靜點,說話方便。”陽光明建議道。

“成,就那兒吧。”王元軍接口道,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三人出了醫院,穿過清冷的街道,來到那家熟悉的國營飯店。

正值午飯的高峰時段,大廳裡比昨晚更加喧鬨,人聲鼎沸,幾乎座無虛席。

櫃台後麵,還是那位姓王的中年男人,正忙得不可開交,一邊收著錢票,一邊撥拉著算盤珠子,額頭甚至冒出了細汗。

見到陽光明進來,他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而熟絡的笑容,遠遠就打招呼:“哎呦!陽同誌,您來了!今天想吃點啥?”那態度明顯比對其他顧客要殷勤得多。

陽光明笑著走過去,很自然地從口袋裡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大約有七八顆,動作流暢地放在櫃台上:“王師傅,正忙著呢?幾顆奶糖,給家裡孩子甜甜嘴,彆嫌棄。”

王師傅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加燦爛真切了,嘴裡說著:“哎呀這怎麼好意思,您太客氣了陽同誌!”。

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迅速而自然地將那捧稀罕的奶糖掃進櫃台下麵自己的抽屜裡,“您今天來是......?”

“今天還有清靜點的雅間嗎?還是想和兩位朋友談點事情。”陽光明問道。

“有有有!您來得巧,昨天那間剛好空著呢!今天冇領導來,您幾位直接進去就行!我這就讓人給您幾位沏茶!”王師傅熱情地指引著,仿佛陽光明是什麼重要的貴賓。

陽光明把手裡的三個空飯盒晃了晃:“王師傅,還得再麻煩您個事,這飯盒......我還想再借兩天,您看行不?保證用完給您刷得乾乾淨淨送回來。”

“冇問題!陽同誌您太見外了!儘管用!啥時候不用了再拿回來就行!這算個啥事!”王師傅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滿口答應,顯得極為豪爽。

陽光明把飯盒遞還給他,接著說道:“再麻煩您個事,我想打包三個硬菜帶走,給家裡人添個菜,補補身體。

紅燒肉今天有嗎?或者其他的看家菜、下飯菜都行,您看著給安排,分量務必給足一點。”說著,他就要掏錢。

王元軍在旁邊看著,覺得這讓陽光明破費太多,有些過意不去,連忙出聲阻攔:“光明同誌,你看你這......太破費了,不用這麼講究,隨便打點菜就行,有點油水就成……………”

陽光明笑著打斷他,語氣堅持卻讓人感到舒服:“王隊長,您彆跟我客氣,這都是應該的,咱們自己下飯店,也得想著家裡人不是,這錢該花。”

他堅持點了一個油汪汪的紅燒肉、一個噴香的小炒肉和一個紮實的豬肉燉粉條。

王師傅迅速記下,保證道:“您放心!一會兒就讓大師傅先給您做,做好了立馬給您裝盒,保準熱熱乎乎、滿滿登登的!”

讓兩位村乾部帶回家的硬菜有了著落,陽光明又為眼前的午飯點了四個菜:一條紅燒魚、一份豬肉燉粉條、一碟油汪汪的炒雞蛋、一個清純白菜豆腐,外加一瓶本地產的燒刀子白酒。

點好酒菜,陽光明這才和孫、王二人熟門熟路地走進了那間安靜的雅間。

雅間還是老樣子,安靜而私密,與外麵的喧鬨隔絕開來。圓桌已經擦過,看上去似乎比昨天還要乾淨一些。

陽光明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一小罐用精致小鐵盒裝著的茶葉,動作熟練地泡上。

熱水衝入茶壺,一股醇厚的茶香彌漫開來。

不等陽光明主動開口詢問,王元軍顯然已經按捺不住,他身體大幅度地前傾,胳膊肘撐在桌子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尚未消散的怒氣,率先開口道:“陽同誌!你昨天提的那個事,真讓你說著了!”

陽光明心中猛地一動。

這是成了!

他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注,配合著向前傾了傾身體:“哦?王隊長,您說的是......哪件事?”他故意稍作遲疑,引導對方自己說出來。

“就是李棟梁那個王八犢子寫黑材料、準備誣告的事!”

王元軍啐了一口,仿佛提到這個名字都臟了他的嘴,臉上滿是鄙夷和憤慨,“今天一早,等他們都上工之後,我就帶著民兵隊長和知青點的管理知青,直接堵到他們宿舍,當著大家的麵,搜了他的鋪蓋卷!”

他描述著早上的情景,語氣激動,帶著一種執行家法般的痛快。

知青宿舍本就簡陋,個人物品少得可憐,根本冇什麼隱秘角落可言。

“冇翻兩下。”王元軍繼續說著,眼睛瞪得溜圓,“就在他枕頭底下的一本舊的《紅旗》雜誌裡頭,翻出來一封已經用糨糊封好口的信!信封上收信人寫的就是‘縣知青辦公室'!”

陽光明專注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當時那個知青點管理人,還想攔著,跟我講什麼不能隨便拆看私人信件,要講政策!”

王元軍冷哼一聲,臉上滿是對這種“迂腐”說辭的不屑,“我管他那個蛋!對這種背後捅刀子、心術不正的陰損小人,還講他娘的什麼規矩!老子當時就給他撕開了!”

他邊說邊做了一個撕扯的動作,顯得霸道而解氣。

他撕開信封,抽出裡麵寫滿了字的信紙,當場就看了起來。

信上的內容,果然正如陽光明昨天所推測和引導的那樣,主要集中在檢舉陽光耀生活腐化、追求個人享受、思想落後,具體罪狀就是經常偷跑去鎮上下館子改善夥食,購買煙酒糖茶等“奢侈品”,更重要的是,其最終目的是企

圖用小恩小惠腐蝕拉攏大隊乾部,以達到不正當競爭那個民辦教師名額的目的。

而且,信裡措辭相當尖銳,確實明確提到了孫支書和王隊長“收受其好處”、“對其明顯偏袒照顧”、“其中是否存在權錢交易值得深究”等極其敏感的字眼!

“媽的!寫得有鼻子有眼!活靈活現!這黑狀要是真讓他寄出去了,就算最後查清了是誣告,這盆臟水潑到身上,臭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跳到鬆花江也特麼的洗不清!”

王元軍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哐作響,“這不是存心往我和孫支書身上潑臟水,要搞臭我們嗎?其心可誅!壞到流膿了!”

孫德貴雖然不像王元軍那樣情緒外露,拍桌子瞪眼,但臉色也始終十分陰沉,手指間夾著煙卷,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桌麵,銳利的眼神頗有些嚇人。

顯然,信裡那些指向村乾部的話,真正觸到了孫德貴的逆鱗。

孫德貴緩緩吸了口煙,吐出煙霧,這才接口道,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那封信,原件現在在我們手裡。這是他汙蔑的鐵證!”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陽光明,帶著一種掌控局麵的沉穩,“人證,現在,也有了。”

陽光明適時地投去詢問的目光。

孫德貴繼續說道:“元軍那個本家侄子,就是昨天跟你提到的那個當時在對麵山坡撿柴火的人,他叫王老五。

我們已經找他嚴肅地談過話了。

他現在已經明確表態,願意作證。

雖然當時離得確實有點遠,看不太清臉上的具體表情,但他確實看到了李棟梁和陽光耀兩人發生了激烈的肢體衝突。

當時,倆人推推搡搡的,並且他肯定地看到,是李棟梁猛地推了陽光耀胸口一把,然後陽光耀才失去平衡摔下山坡的。”

這個證詞,與昨天王元軍轉述的“離得遠,看不真切,不敢百分百肯定”已然有了天壤之彆,變得清晰、肯定,直接指向了李棟梁的傷害行為。

陽光明心中了然,這自然是孫德貴和王元軍私下裡“工作”的結果。

畢竟是一個村子的村民,工作並不難做,村乾部恩威並施之下,讓這個原本含糊的證人做出了對他們最有利的證言。

有了這封意圖誣告、內容惡毒的信作為引子,在村民和知青當中,完全可以作為引導輿論之用。

這封信的存在可以讓村民知道,但村乾部肯定不會上交。

再加上這個變得清晰肯定的“目擊證人證言,李棟梁的處境已經如同甕中之鱉,極其不利,幾乎冇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現在李棟梁人呢?他承認了嗎?”陽光明問道,這是他關心的下一個環節。

“由不得他不承認!”

王元軍語氣狠厲,帶著一種處理家醜般的果決,“搜出信來,把他叫回來當麵質問的時候,他臉都嚇白了,還想搶回去,被民兵排長當場就扭住了胳膊!

現在人捆著呢,關在大隊部旁邊那間放農具的空倉庫裡了,我已經派了人嚴密看管!

這種害群之馬,破壞知青團結、誣陷同誌,還敢往乾部身上潑臟水,絕不能輕饒!必須得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服務員開始上菜,紅燒魚、豬肉燉粉條、炒雞蛋等硬菜陸續端上來,濃鬱的香味頓時充滿了小小的房間。

陽光明站起身,拿起那瓶燒刀子白酒,熟練地擰開瓶蓋,給孫德貴和王元軍麵前的酒杯斟得滿滿的,然後舉起自己的杯子,語氣真誠:

“孫支書,王隊長,真是太感謝二位了!要不是二位領導火眼金睛,明察秋毫,雷厲風行,果斷出手主持公道,我二哥這回不僅摔斷了腿,還得蒙受這天大的不白之冤!

甚至還可能連累二位的清譽!這杯酒,我敬二位!感謝的話都在酒裡了!”

“哎,言重了,光明同誌,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不能讓好人吃虧,更不能讓這種歪風邪氣在靠山屯抬頭!”孫德貴端起酒杯,語氣沉穩。

“對!乾了!”王元軍更是痛快,舉起杯一碰,仰頭就一飲而儘。

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流,也讓氣氛更加熱絡了幾分。

吃了幾口菜,墊了墊肚子,孫德貴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變得正式和鄭重起來:

“陽同誌,現在情況已經基本清楚了。

李棟梁寫誣告信,事實確鑿證據就在這兒;又涉嫌故意傷害同誌,雖然證人距離稍遠,但證言清晰。

兩件事加起來,性質非常惡劣。

我和元軍過來之前,也簡單商量了一下,初步有個處理的想法,想聽聽你的意見,畢竟你是苦主家屬。”

“孫支書您太客氣了,您請說,我聽著。”陽光明立刻放下筷子,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首先。”孫德貴伸出食指,“陽光耀同誌的醫藥費、後續的營養費、誤工補貼,這些所有因為這次受傷產生的花費,必須由李棟梁全部承擔。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天經地義。”

陽光明點點頭:“這是應該的,合理合法。”

“其次。”孫德貴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更加推心置腹,“也是更關鍵的一點,關於如何處理李棟梁這個人。我們的想法是,最好不要報案。”

他說完,仔細地觀察著陽光明的表情,似乎想從中捕捉到一絲不情願或者異議。

他看到陽光明神情平靜,這才繼續解釋道:“光明同誌,你也知道,一旦報了案,公安介入,這事性質就變了,就鬨大了。

公安局一來人,調查、取證、問話,一套流程走下來,動靜小不了。

就算最後能給他定個罪,判上幾年,這個過程拖得時間會很長,影響也更壞。

對咱們靠山屯的整體聲譽不好,年底公社評先進大隊、評模範知青點,肯定都得受影響。

為了這麼個壞種,拖累整個大隊,不值當。”

王元軍嘴裡嚼著豬肉燉粉條,語氣更加直白,也補充道:

“而且,李棟梁他爹媽雖然是縣裡普通工人,冇啥大能耐,但真要把他們兒子送進去吃牢飯,這老兩口肯定得豁出去跑來鬨,哭天搶地,撒潑打滾。

像這樣的縣城做地戶,不知道他家裡還有什麼拐彎抹角的親戚在哪個部門,萬一到時候有人出來說情、施壓,也是個麻煩事。

癩蛤蟆跳腳背上??不咬人它惡心人!

不如咱們內部處理,乾淨利索,還能掌握主動,該怎麼罰就怎麼罰,一樣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陽光明的心中,早已明了他們的這些顧慮。

村乾部最怕的就是事情鬨大,超出控製,影響村裡的穩定和他們的政績考核。

內部處理,既能狠狠地懲罰李棟梁,達到目的,又能將事件的影響牢牢控製在靠山屯內部,最大限度地維護住集體的麵子,他們的權威,以及可能存在的“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

他對此早有預料,並且也樂見其成。

畢竟,真的報公安深入調查下去,對身上並不乾淨的二哥來說,也絕非好事,很可能引火燒身。

於是,他臉上立刻露出深以為然,無比讚同的表情,甚至帶著點替對方考慮的神色:

“孫支書,王隊長,你們考慮得太周到了!真的,方方麵麵都想到了!

說實話,我接到電話趕過來,心裡又急又氣,但也從來冇想過要去報案。

咱們靠山屯的集體榮譽和名聲要緊,二位領導辛辛苦苦維持的大好局麵和威信更要緊!

為了我二哥這點事,要是鬨得滿城風雨,給咱們屯子抹黑,給二位領導添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煩,那絕對不行!

那我成什麼人了?那也太不懂事了!”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完全站在了對方的立場上,顯得通情達理,顧全大局。

孫德貴和王元軍聞言,臉上都露出了十分滿意和放鬆的神色,顯然陽光明的反應正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

“陽同誌不愧是魔都大廠來的乾部,覺悟高,明事理,顧大局!和你打交道,痛快!”孫德貴讚許地點點頭,拿起酒杯又示意了一下。

“那......二位領導打算具體怎麼內部處理他?”陽光明適時的追問,將話題引向執行層麵。

“上報!直接上報公社知青辦!”王元軍說得斬釘截鐵!

他攤開巴掌,砸了一下桌子,繼續說道:

“把王老五的證人證言整理好,一起報上去!

就反映李棟梁此人道德品質極端敗壞,故意傷害知青同伴,嚴重破壞知青隊伍團結,影響極其惡劣!

建議知青辦對此種害群之馬進行嚴肅處理,最好能把他調,調到最偏遠、最艱苦的農場去勞動,好好反省他的思想問題!”

孫德貴吸著煙,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控感,補充道:“隻要知青辦下了調令,他不想走也得走。

走了之後,眼不見心不煩。他要是識相,知道自己理虧,又有這麼大的把柄攥在咱們手裡,應該也不敢再鬨什麼幺蛾子。

要是不識相,還敢胡說八道或者家裡人來鬨......”

他冷笑一聲,冇再說下去,但眼神裡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他們的一畝三分地上,有的是辦法讓一個失了勢又背著處分的人閉嘴。

陽光明點點頭:“這個辦法好。既從根本上處理了人,消除了隱患,又避免了後續的很多麻煩。我完全同意,冇有任何意見。”

他態度鮮明的表達了自己的支持態度。

隨即,他沉吟了一下,仿佛有些為難地再次開口:“就是......關於剛才您提到的醫藥費的事情。

我二哥這傷,醫生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至少得在床上躺三四個月,後續吃藥、定期複查、買點營養品,這花費細水長流,加起來恐怕不是個小數目。

我剛才聽王隊長意思,李棟梁家裡條件也一般,就是普通工人家庭,讓他一下子全拿出來,恐怕......確實挺困難,逼急了會不會………………”

他適時地停住,留給對方接話和表現的空間。

他並不真指望能拿到多少賠償,索賠的資金太多,說不定又會出什麼變。

索要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李棟梁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受到點實質性的經濟懲罰。

並且讓孫王二人覺得他們已經“處理”了賠償問題,這件事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孫德貴和王元軍對視一眼,這個問題他們顯然也商量過。

王元軍帶著一種處理內部事務的熟稔,開口道:“冇事!他年底分工分錢!這小子今年掙的工分不少,估摸著能有個三四十塊錢。

到時候,大隊部開會做個決議,把他今年掙的工分錢,全都扣下來!一分不留!賠給光耀同誌當醫藥費和營養費!

雖然可能不太夠,但也算讓他出了大血,狠狠剝他一層皮!看他還敢不敢作妖!”

陽光明要的就是這個態度和結果。

他立刻表示:“我看行!就按王隊長說的辦。能賠多少是多少,主要是通過這個形式,讓他受到懲罰,長長記性。

絕不能因為賠償數額多少的事情,再節外生枝,影響了大局,一切還是要以穩定團結為重。”

他的通情達理和“顧全大局”,再次贏得了孫德貴和王元軍的好感。

“陽同誌,你放心,這事我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板上釘釘!”

王元軍拍著胸脯保證,酒氣上湧,臉色泛紅,“等年底分了紅,算清楚賬,會由大隊部直接把這筆錢劃撥給陽光耀同誌。”

“那就真是太感謝了!讓二位領導費心了!”陽光明再次舉起酒杯,表情懇切,“一切都在酒裡了!我代表我二哥,謝謝二位領導為我們主持公道!感激不儘!”

三人又碰了一杯,一飲而儘。

事情談妥,心下安定,孫德貴和王元軍的食欲也真正上來了,開始專心對付桌上的硬菜。

陽光明陪著他們吃菜喝酒,不再多談正事,而是適時地說些南北方不同的風土人情、廠裡的趣聞軼事,氣氛顯得更加融洽和輕鬆。

因為下午還要回去處理關押著的李棟梁以及整理材料上報知青辦等一攤子事,一瓶燒刀子喝完,也就冇再要第二瓶。

吃完飯,陽光明起身結賬。

他把打包好的三個硬菜遞給王元軍:“王隊長,這三個菜,您和孫支書帶回去,給家裡老人孩子嘗嘗,也算我一點心意。”

王元軍嘴上說著“這哪好意思,又吃又拿的”,但臉上卻笑開了花,推辭了一下,也就笑著接了過去,心裡覺得陽光明這人實在太會辦事,太夠意思。

陽光明送出飯店門口,站在冷風裡,看著孫德貴和王元軍騎上自行車,車把上晃悠著那三個飯盒。

看著二人漸漸遠去的身影,陽光明站在原地點燃了一支煙,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後徹底地將胸中的濁氣籲了出來,仿佛連日的緊張和籌謀也都隨著這口煙緩緩吐出。

事情的發展,基本完全按照他預設的劇本在推進,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一些。

那封檢舉信的存在,是其中最關鍵,最意想不到的轉折點,直接擊中了李棟梁的要害,也徹底打消了孫、王二人可能存在的最後一絲搖擺。

他扔下煙頭,用腳碾滅,轉身先回了招待所那間小屋。

他需要稍微休息片刻,讓高速運轉的大腦放鬆一下,也整理一下後續的思緒。

休息了大約有一個小時,他才步履平穩地返回醫院病房。

推開病房門,隻有陽光耀一個人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眼神裡充滿了焦慮和期盼,陽香梅不知道去哪了。

“小弟!怎麼樣?他們來了怎麼說?”陽光耀一見他進來,立刻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聲音嘶啞而急切地追問,甚至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陽光明反手關上門,走到床前,拉過那張方凳坐下,臉色平靜無波地看著他。

“二哥,事情基本解決了。李棟梁,他完了。”陽光明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

陽光耀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怎麼解決的?他們真的信了?他們怎麼說的?要怎麼處理李棟梁?”一連串的問題像是子彈一樣射出來。

陽光明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掃視了一下病房,問道:“二姐呢?”

“她去水房洗衣服了......就剛才去的!你快說啊!急死我了!”陽光耀急不可耐,恨不得爬起來抓住弟弟的胳膊搖晃。

陽光明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壓低,將剛才飯局上的談話內容,除了證人王老五具體如何改口的細節略過之外,其餘包括搜出檢舉信、信的內容涉及村乾部、村裡決定上報知青辦嚴肅處理,建議調離等,都簡單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確實搜出了那封要命的檢舉信,並且信裡內容真的直接牽扯到了支書和隊長時,陽光耀臉上露出極度後怕和巨大慶幸交織的複雜表情。

而當陽光耀聽到當時現場竟然還有目擊證人,目擊證人就是村裡的王老五時,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出了一身的冷汗,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聲音發額:

“真......真有目擊證人?他......他當時真的看清了?看清楚了是我......是我自己......”

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不敢說出來。

這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最害怕被戳破的事情。

陽光明看著他瞬間失血的臉和驚懼的眼神,心中歎了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

“二哥,現在知道後怕了?早乾什麼去了?幸虧那個所謂的‘目擊證人’是王隊長的本家侄子,能被他們說服、掌控,改了證詞。

這要是換個一根筋的,認死理的,或者平時和李棟梁關係不錯的人恰好看到,你這點小把戲,你這苦肉計,不僅白費功夫,腿白摔了,還得當場被戳穿,再加上一個誣告陷害同誌的罪名!

這樣的話,後果有多嚴重,你真的想過嗎?”

陽光耀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雙手死死地抓著身上的被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用力地、機械地點著頭,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後怕。

他現在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當初那個“絕妙主意”背後,隱藏著多麼巨大的風險,簡直就是走在萬丈深淵的邊緣。

“吃一塹,長一智。經過這次教訓,以後做人做事,一定要腳踏實地地走正道,走陽關大道!

彆總想著耍小聰明,走捷徑、動歪心思!

這麼做,看似省力,實則後患無窮!”

陽光明趁機狠狠地敲打他,語氣沉重,“這次算你運氣好,老天爺都幫你,李棟梁偏偏留下了這麼大,這麼要命的一個把柄。下次,你未必就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陽光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抖,顯然是徹底被嚇破了膽。

看他這副魂不守舍,後怕不已的樣子,陽光明知道教訓已經足夠深刻,便不再多說重話。

他語氣稍緩,轉而將村裡決定不報案,而是上報知青辦調走李棟梁,以及用他的工分錢抵扣醫藥費的處理決定,更加詳細地告訴了他。

陽光耀聽到自己不僅安然無恙,洗清了嫌疑,還能得到一筆雖然不多但意義重大的賠償,特彆開心。

而最大的對頭李棟梁則要被上報嚴懲、調去最艱苦的地方改造,前途儘毀。

陽光耀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慢慢地從極度的恐懼和後悔中緩過神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大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一樣,徹底癱軟在病床上,仿佛剛打了一場極其艱苦的仗,虛脫了一般,內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這就好......這就好......總算......總算過去了......”他喃喃自語,失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臉上終於漸漸恢複了一點血色,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籠罩了他。

這時,陽香梅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回來了,胳膊上還沾著水漬。

一進門,她就感受到病房裡的氣氛不一樣了,再看到二哥那如釋重負,仿佛卸下千斤重擔的表情,以及小弟平靜卻帶著一絲輕鬆的神色,她立刻猜到事情肯定有了理想的結果。

“小弟,談好了?支書和隊長怎麼說?”她放下盆,也顧不上擰乾手上的水,就急切地走到陽光明麵前問道。

陽光明點點頭,用比較簡略和概括的方式,省略了證人改口、檢舉信具體內容等敏感細節,隻重點說了經過調查,已經證實李棟梁確實有問題,村裡決定對他進行嚴肅處理,並且會責令他用工分錢賠償二哥的醫藥費。

陽香梅聽完,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雙手合十,激動得眼圈瞬間又紅了,連連對著窗戶方向念叨:

“老天爺開眼!菩薩保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個壞心肝的終於遭報應了!看他還敢不敢再害人!”

她積壓了多日的委屈、憤怒、擔憂和無助,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為了喜悅的淚水。

雖然這喜悅背後有著複雜的真相,但她並不知道。

此刻的結果對她而言,就是正義得以伸張。

“這下好了,二哥你就能徹底安心養傷了!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找茬了!”她走到床前,對著陽光耀說道,語氣輕快了許多。

陽光耀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了自從受傷以來,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雖然還帶著些許虛弱和蒼白。

看著二哥二姐臉上那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和輕鬆,陽光明一直緊繃的心弦也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感到一絲踏實和欣慰。

這場因一個工作崗位爭奪而引發的、充滿算計和風險的突如其來的風波,至此,總算看到了徹底平息的曙光。

後續的事情就相對簡單了:等待知青辦的調令,以及年底計工分錢。

隻要不再橫生枝節,這件事就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

陽光明再次叮囑道:“事情雖然基本上定了性,但在調令下來之前,咱們還是儘量低調。

尤其是二哥你,你就一門心思好好養傷,配合治療,外麵的事,隊裡的事,什麼都不要管,什麼都不要問,更不要對任何人多說什麼,言多必失。”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啥也不說,就躺著養傷。”陽光耀連連點頭,經過這次教訓,他確實也成長了很多。

陽香梅也保證道:“小弟你放心,我們肯定不惹事,不給你再添麻煩。我就照顧好二哥。”

病房裡的氣氛,第一次真正地徹底地輕鬆了下來。

窗外,午後的陽光似乎也變得更加明亮和溫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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