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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兩對情侶,戀人約會

2026-03-20 作者: 暗石

周日清晨,陽光明背著一個半舊的軍綠色挎包,步履沉穩地走在前往瑞康裡的路上。

挎包沉甸甸的,墜著他的肩頭。

弄堂口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樹下,謝飛揚的身影早已候在那裡。

他同樣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看到陽光明出現,他立刻揚起標誌性的瀟灑笑容,迎了上來。

“光明!準時啊!”謝飛揚用力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目光掃過他同樣飽滿的挎包,促狹地眨眨眼,“喲,準備充分嘛!看來今天這頓‘革命友誼餐',咱們要打一場富裕仗了!”

陽光明也笑了,拍了拍自己的包:“彼此彼此,飛揚同誌。向紅同誌是哪一家?”

“喏,那不是!”謝飛揚朝弄堂深處努努嘴。

隻見馮向紅正站在一座石庫門的門口,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朝弄堂口方向張望。

看到他們二人,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遠遠地揮手招呼:“飛揚!光明!這邊這邊!老早就等你們了!”

兩人快步走過去。踏進石庫門幽深的天井,一股潮濕的青苔味混合著水汽撲麵而來。

天井不大,地麵鋪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角落的水龍頭旁,林見月正彎著腰,專注地清洗著一籃子翠綠的小青菜。

清水嘩嘩流淌,衝過她白皙纖細的手指,也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碎花罩衫,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發梢係著小小的紅頭繩。晨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水池旁邊的小板凳上,還放著一塊用新鮮荷葉包裹著的五花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

謝飛揚一眼就看到了那塊肉,眼睛一亮,聲音帶著誇張的驚喜:“喲!好大的五花肉!向紅,今天中午搞什麼大動作?這規格,趕上過年了!”

馮向紅正引著他們往裡走,聞言回頭笑道:“林叔叔昨天托人捎來的,說是給我們改善夥食。今天中午打算做碗紅燒肉,再包點鮮肉餛飩。怎麼樣,夠意思吧?”

陽光明也笑著點頭:“頂頂好,有口福了。”

這時,林見月洗好了菜,直起身來。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她抬眼,目光恰好與陽光明溫和含笑的眼神撞個正著。

雖然已經見過兩次麵,又通過幾封厚厚的信,彼此在紙上分享過生活的瑣碎與思想的微光,但此刻在陽光普照的天井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沉靜的眼睛,林見月的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

一股帶著甜蜜的羞澀感迅速爬上臉頰,染紅了耳根。

她連忙低下頭,小聲招呼:“飛揚哥,陽光明同誌.......你們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江南水鄉浸潤的軟糯,卻比上次聚會時多了幾分親近感。

“見月同誌,你好。”陽光明的回應沉穩自然,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化解了她些許的局促。

打過招呼,謝飛揚是個急性子,立刻把肩上的帆布挎包卸下來放在天井的石桌上,一邊拉開拉鏈一邊嚷嚷:

“來來來,看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支援戰友!”

他動作麻利地往外掏:一個印著外文字母的硬紙盒,裡麵是半斤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一大包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印著“萬年青”字樣的餅乾;還有一包深褐色、紮得結結實實的乾海帶。

“巧克力可是稀罕物,我托人從友誼商店弄來的,給兩位女同誌甜甜嘴。餅乾墊饑,海帶嘛,燒湯燉肉都特彆好!”

陽光明也將自己的挎包放在旁邊,打開取出東西:

兩大串用細麻繩捆紮、色澤深紅油亮,肥瘦相間的臘腸,散發著濃鬱的醃臘香氣;還有一個沉甸甸的油紙包,打開來,裡麵是顆粒飽滿的核桃仁。

“臘腸用來蒸飯燉菜都好,核桃仁補補腦子,讀書寫字費神,正好用得上。”他解釋得簡單實在。

“哇!臘腸!核桃仁!”馮向紅看得眼睛發亮,“光明同誌,你這手筆也太大了!謝飛揚那點巧克力可不夠看了!”她笑著打趣謝飛揚。

謝飛揚毫不在意,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咱們這是各儘所能,為了中午的這頓美食,傾儘所有!”

林見月看著桌上堆起的小小山頭般的寶貴食材,心裡既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太破費了......我們這裡地方小,也做不出什麼好菜......”

“人多力量大,東西湊一起才熱鬨。”陽光明溫和地打斷她,“再說,我們帶了東西來,不還得勞煩你們動手做?”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也安撫了她的不安。

“就是!走走走,先參觀參觀你們的‘革命根據地'!”謝飛揚興致高昂地提議。

馮向紅和林見月欣然應允,帶著兩人走進石庫門內部。

這座石庫門是典型的一開間格局。穿過天井,便是客堂間,麵積不大但方正,靠牆擺著一張舊方桌和幾把椅子。

客堂間後麵連著小小的灶披間,角落裡盤著一個煤球爐。

灶披間一側是狹窄陡直的木樓梯,通向二樓。

二樓的前樓,麵積稍大,是馮向紅和林見月的臥室。

此外,還有一個小小的亭子間和一個小小的曬台。

整個空間緊湊但功能齊全,隻有兩個姑娘居住,顯得頗為寬敞自在。

“地方大,收拾得老清爽,比書楠那個亭子間舒服太多了!”謝飛揚評價道。

“主要是就我們兩個人,東西少。”馮向紅笑著說,“亭子間堆了點雜物,曬台可以晾衣服,夏天晚上,上去乘乘風涼,也蠻好。”

陽光明安靜地觀察著,客堂間靠牆的五鬥櫥上,安靜地躺著一把擦得鋥亮的口琴,吸引了他的目光。

簡單參觀完畢,看看時間,已臨近中午。

馮向紅拍了拍手:“好了,革命參觀結束!接下來是勞動時間!目標??包餛飩,做午飯!”

四人進入灶披間,圍著方桌開始忙碌。這裡空間狹小,四個人擠進來幾乎轉不開身。

馮向紅拿出準備好的餛飩皮和拌好的鮮肉餡。然而,除了陽光明,其他三人的廚藝顯然都處於“初級階段”。

謝飛揚拿起一張餛飩皮,笨拙地舀了一大勺餡放上去,試圖捏找,結果餡料從四麵八方擠出來,弄得滿手油膩,餛飩也成了個四不像的“開口笑”。

馮向紅也好不到哪裡去,要麼餡放得太少,包出來乾癟癟,要麼用力過猛,把皮扯破。

林見月則顯得格外小心翼翼,每個動作都慢半拍,捏出來的餛飩形狀倒是勉強過關,就是速度堪比蝸牛,小巧的鼻尖都急出了細汗。

陽光明看著這“慘不忍睹”的局麵,忍不住笑了。

他洗了手,拿起一張混沌皮做示範:

“皮子攤平,餡放中間,不要貪多。

手指蘸點水抹在皮子邊緣,這樣好粘合。對折,捏緊中間,然後兩邊角向中間折,輕輕一捏就好。

喏,像這樣。”

他手指翻飛,動作利落流暢,一個飽滿挺括,形似元寶的餛飩,便穩穩立在掌心。

“哇!光明同誌,你這手藝可以啊!”馮向紅驚歎。

“老練!一看就是練家子!”謝飛揚也服氣。

林見月更是看得目不轉睛,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敬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

她學著陽光明的樣子,放餡、蘸水、對折、捏角,雖然依舊慢,但捏出來的餛飩明顯比剛才好看了許多。

“對,就是這樣,慢點冇關係,捏緊是關鍵。”陽光明適時地給予肯定,聲音溫和。

在他的指揮和示範下,三人漸漸找到了感覺。

謝飛揚雖然依舊毛躁,但至少能包出個完整模樣了;馮向紅速度快了些;林見月則越來越專注,動作也流暢起來;陽光明一邊一邊協調,效率極高。

很快,幾蓋簾白白胖胖的餛飩就整齊地碼好了。

接下來是烹飪,陽光明當仁不讓地成了主廚。

“向紅同誌,麻煩把西紅柿洗了切塊。見月同誌,豆腐切厚片,用鹽水泡一下不容易碎。飛揚,你把海帶泡發洗淨,切成絲。”

陽光明沉穩地分配任務,自己則挽起袖子,開始處理那塊誘人的五花肉。

他先將五花肉皮上的毛仔細刮乾淨,冷水下鍋焯水去腥。撈出後切成均勻的方塊。熱鍋冷油,放入幾粒冰糖,小火耐心地炒出焦糖色,然後倒入肉塊快速翻炒上色。

頓時,油脂的焦香混合著糖的甜香彌漫開來,引得灶披間外的謝飛揚都忍不住探頭進來:“謔!這香味!絕了!”

肉塊煸炒出油,表麵金?微焦時,陽光明加入蔥段、薑片、幾粒花椒、一顆八角、幾片香葉,再淋入黃酒、醬油,翻炒均勻後倒入熱水,冇過肉塊。蓋上鍋蓋,調成文火慢燉。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對火候和調料的把控,精準得如同車間裡的精密操作。

這邊紅燒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唱著歌,陽光明又馬不停蹄地開始處理其他菜。

西紅柿炒蛋簡單利落,蛋液金黃蓬鬆,西紅柿酸甜多汁。

家常豆腐煎得兩麵金黃,再與青蒜、木耳同燒,醬香濃鬱。

臘腸切成厚片,與泡發好的海帶絲、幾片薑一起放入砂鍋,加清水燉煮,臘香與海味的鮮香奇妙融合。

最令人期待的是臘腸煲仔飯。

陽光明讓林見月幫忙淘好米,在煤油爐上架起一隻厚實的砂鍋。

米粒鋪底,加入適量的水,再將切片的臘腸均勻鋪在米上。蓋上蓋子,先用大火燒開,再轉成極小的文火燜煮。

他叮囑林見月注意聽聲音,當鍋底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飯香混合著臘腸油脂的香氣絲絲縷縷鑽出來時,便是快好了。

最後沿著鍋蓋邊緣淋入一圈醬油和少許豬油,再燜幾分鐘,讓鍋底形成一層金黃焦脆的鍋巴。

鮮肉餛飩則交給馮向紅和林見月負責煮,清湯裡撒點蔥花紫菜,鮮香撲鼻。

當所有菜肴被一一端上客堂間的方桌時,小小的空間被豐盛和香氣徹底填滿。

醬紅油亮的紅燒肉顫巍巍地堆在碗裡,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不柴;

醬紅色的臘腸煲仔飯揭開蓋子,熱氣騰騰,臘腸片油潤誘人,米飯粒粒分明,底部是誘人的焦香鍋巴;

西紅柿炒蛋色澤鮮豔,湯汁濃鬱;家常豆腐醬香撲鼻,軟嫩入味;臘腸海帶,香氣醇厚;

一大碗清湯餛飩點綴著翠綠的蔥花,皮薄餡大,像一隻隻小白鴿。

格瓦斯和啤酒也被馮向紅提前冰鎮好了,散發著清涼的氣息。

“我的天……………這....這也太豐盛了!”謝飛揚看著滿桌佳肴,眼睛都直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馮向紅和林見月也看得驚歎不已。

林見月尤其看著那碗紅燒肉和煲仔飯,又看看係著圍裙、額角還帶著細汗卻神情自若的陽光明,心中的敬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更深了。

“辛苦光明同誌了,你真是深藏不露!”馮向紅由衷讚歎。

“主要是大家準備的材料好。”陽光明謙虛地笑笑,解下圍裙,“都坐吧,趁熱吃。”

四人圍桌坐下。

陽光明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先給每人盛了一小碗臘腸煲仔飯,特意給林見那碗多舀了幾片鍋巴。

林見月接過碗,指尖不經意碰到一起,微涼與溫熱短暫相觸,她心頭一跳,飛快地低下頭,小聲道:“謝謝。”

“快嘗嘗這紅燒肉!光明燒的,絕對地道!”

謝飛揚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送入口中,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入味,濃鬱的醬香混合著淡淡的甜味在口中爆開。

他滿足地眯起眼,“唔......好吃!軟糯香甜,肥而不?!光明,你這手藝,不去飯店裡當廚師可惜了!”

馮向紅也嘗了一塊,連連點頭:“確實老好吃!比我姆媽燒得還好!見月,你多吃點!”她給林見月夾了一大塊。

林見月小口咬著肉,感受著那美妙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偷偷抬眼看了看正安靜吃飯的陽光明,臉頰微熱,心裡也像這紅燒肉一樣,甜絲絲、暖融融的。

臘腸煲仔飯更是大受歡迎。

米飯吸飽了臘腸的油脂和香氣,粒粒油潤噴香。臘腸鹹鮮適口,嚼勁十足。最絕的是鍋巴,金黃焦脆,咬下去“哢嚓”作響,混合著醬油的鹹鮮和豬油的潤澤,是整鍋飯的靈魂。

就連平時飯量不大的林見月,也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陽光明做的家常豆腐和西紅柿炒蛋同樣水準一流,清爽解?。

臘腸海帶湯更是鮮美異常,喝下去渾身舒坦。

格瓦斯和啤酒的清涼氣泡,完美地中和了飯菜的豐腴。

席間氣氛輕鬆愉快。

謝飛揚和馮向紅這對小情侶眉目傳情,互相夾菜,甜蜜幾乎要溢出來。

陽光明話不多,但沉穩周到,不時給林見月添飯、遞飲料。

林見月大部分時間安靜地聽著,偶爾被謝飛揚和陽光明的俏皮話逗笑,眼睛彎成月牙兒。

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陽光明,又在他看過來時飛快地移開,像隻受驚又好奇的小鹿。

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杯盤幾乎見底。

馮向紅和林見月主動承擔起收拾碗筷的任務,讓謝飛揚和陽光明休息。

收拾停當,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客堂間的玻璃窗灑進來。

馮向紅臉上帶著飯後滿足的紅暈,眼珠一轉,神秘兮兮地從自己房間拿出一個用藍印花布仔細包裹的小本子。

“來來來,吃飽喝足,咱們來點精神食糧!”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布包,露出一本紙張已經微微泛黃,封麵素雅的薄薄手抄詩集。

“這可是我偷偷藏了好久的寶貝,大多摘抄自《新月詩選》,徐誌摩、聞一多他們的詩。

平時都不敢拿出來看,今天咱們幾個知根知底的,一起讀讀詩,怎麼樣?”

謝飛揚立刻響應:“好啊好啊!讀詩好,風雅!向紅,你先來一首!”

林見月也好奇地湊近,清澈的眸子裡閃著光,顯然對詩歌很有興趣。

陽光明看著那本詩集,微微一愣。

這個年代,私下傳閱這類“舊文人”的詩歌,風險不言而喻。

他佩服馮向紅的膽量,也理解年輕人對一切美好的天然向往,但內心深處,對這種帶著點小布爾喬亞情調的讀詩會,實在有些難以全情投入。

他更習慣務實或者充滿力量感的表達。

馮向紅清了清嗓子,翻開詩集,選了一首徐誌摩的《再彆康橋》,帶著感情輕聲誦讀起來: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彆西天的雲彩......”

她的聲音輕柔,努力模仿著詩中的意境。謝飛揚聽得一臉沉醉,不時點頭。林見月也聽得入神,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讀完,馮向紅把詩集遞給謝飛揚:“飛揚,該你了!”

謝飛揚接過,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挑了一首聞一多的《死水》,試圖用激昂的語調朗誦: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清風吹不起半點漪……………”

可惜他用力過猛,反而顯得有些誇張滑稽。馮向紅和林見月都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見月,你來一首!”馮向紅把詩集塞給林見月。

林見月有些羞澀,但還是接了過來。

她選了一首林徽因的《你是人間的四月天》,聲音清甜柔美,帶著少女特有的純淨: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麵風;輕靈在春的光豔中交舞著變……………”

她讀得很認真,很投入,仿佛自己也沉浸在詩意的春光裡。

陽光明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和微微開合的唇瓣,心中那份因時代隔閡而產生的疏離感,竟也消散了幾分,隻覺這畫麵本身就很美。

“光明同誌,該你了!”馮向紅笑著把目光投向陽光明。

陽光明接過詩集,隨手翻了幾頁。那些纏綿悱惻、辭藻華麗的句子,與他經曆過的滄桑和內心沉澱的厚重感,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他並非不懂欣賞,隻是覺得此刻此情此景,讀這些詩,像隔著一層精致的薄紗,不夠真切,也不夠痛快。

他合上詩集,溫和地笑了笑,目光掃過五鬥櫥上那把閃亮的口琴:

“詩是好詩,隻是我這人,可能更習慣直來直去些。

這樣吧,我看這裡有口琴,不如我給大家吹個曲子助助興?

大家也可以唱唱歌,更熱鬨些。”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熱烈的響應!

“好啊!吹口琴好!”謝飛揚第一個跳起來鼓掌。

“光明同誌還會吹口琴?太好了!”馮向紅眼睛一亮,立刻跑去把口琴拿過來遞給陽光明。

林見月也抬起頭,眼中充滿期待,輕輕拍著手。

陽光明接過口琴,入手微涼,擦拭得很乾淨。

他試了試音,清脆悅耳。

略一沉吟,他選擇了《打靶歸來》這首旋律明快、充滿力量又符合時代氛圍的曲子。

歡快流暢的旋律立刻從他唇邊傾瀉而出,清脆嘹亮,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堂間。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謝飛揚第一個扯開嗓子跟著唱起來,聲音洪亮,帶著他特有的豪邁。

馮向紅也笑著加入,聲音清脆。

林見月小聲跟著哼唱,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陽光明靈巧移動的手指。

口琴聲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四人的情緒緊緊串聯起來。一首唱罷,氣氛徹底被點燃。

“再來一首!《紅梅讚》!”馮向紅興奮地提議。

陽光明點頭,口琴聲一轉,悠揚深情的《紅梅讚》旋律流淌出來。

“紅岩上紅梅開,千裡冰霜腳下踩……………”

這一次,連林見月的聲音也放開了些,清甜的嗓音與口琴聲交織,彆有一番韻味。

幾曲唱罷,馮向紅忽然靈機一動,看向林見月,又看看陽光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哎,見月,你口琴也吹得老好啊!上次還給我吹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呢!

光明同誌吹得這麼好,肯定唱的也不差。

不如你也吹一首,讓光明同誌單獨唱首歌給我們聽聽?獨唱!大家說好不好?”

“好主意!”謝飛揚立刻起哄,“光明,露一手!見月,你來伴奏!”

林見月被這突然的提議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臉頰瞬間飛紅,連連擺手:“我......我吹得不好....……”

“哎呀,彆謙虛了!快!”

馮向紅不由分說,把自己那把心愛的口琴塞到林見月手裡,又對陽光明眨眨眼:

“光明同誌,唱一首嘛!就唱......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或者《唱支山歌給黨聽》?你挑!”

陽光明看著林見月羞澀又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模樣,還有馮向紅、謝飛揚期待的眼神,知道推辭不過。

他前世為了應酬,專門學過一段時間的發聲技巧,隻是受限於嗓音條件,演唱效果平平。

但這一世,這具年輕身體的嗓音條件出奇的好,渾厚有力,音域也寬。

他略作思考,準備選一首旋律優美、情感深沉的《草原之夜》。

這首歌既不過於激昂口號化,又帶著邊疆風情的浪漫,意境深遠。

“好,那就獻醜了。”陽光明清了清嗓子,看向拿著口琴,顯得有些緊張的林見月,溫和地鼓勵道,“麻煩見月同誌了,就吹《草原之夜》的調子,你熟悉吧?”

林見月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將口琴湊近唇邊。

她定了定神,一串舒緩悠遠,帶著淡淡憂傷和遼闊感的旋律,便從她小巧的口琴中流淌出來,正是《草原之夜》的前奏。

她的技巧或許不如陽光明老練,但氣息平穩,音準極佳,更難得的是,吹奏時那份全情投入的專注,讓簡單的旋律充滿了動人的情感。

前奏結束,陽光明醇厚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隨之響起:

“美麗的夜色多沉靜,

草原上隻留下我的琴聲。

想給遠方的姑娘寫封信,

可惜冇有郵遞員來傳情......”

他的歌聲一出口,便讓其他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聲音與他平時說話的低沉不同,在歌唱時仿佛被注入了魔力,渾厚圓潤,共鳴感十足。

音準、節奏、情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歌聲仿佛帶著草原夜晚的微風和星空下的思念,深情款款,直擊人心。

尤其是那句“可惜冇有郵遞員來傳情”,被他唱得百轉千回,帶著一絲無奈和悠長的期盼,竟讓人鼻子微微發酸。

林見月吹奏的口琴聲成為了歌聲最完美的襯托,一唱一和,默契得如同練習過無數次。

她一邊吹奏,一邊忍不住抬眼看向專注歌唱的陽光明,心弦被那充滿魅力的嗓音深深撥動,臉頰的紅暈更深了。

一曲終了,口琴的尾音嫋嫋散去,客堂間裡出現了短暫的,近乎凝滯的安靜。

隨即,熱烈的掌聲轟然響起!

“好!太好了!”謝飛揚激動地拍著桌子,“光明!你這嗓子!簡直了!比廣播裡唱的還好聽!深藏不露啊!絕對的深藏不露!”

馮向紅也用力鼓掌,眼中滿是驚豔:“光明同誌,你唱得真好!感情老充沛了!聽得我都......哎呀,不知道怎麼形容了!見月吹得也好,配得老完美了!”

林見月放下口琴,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白皙的臉頰因為激動和羞澀,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看著陽光明,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讚歎和一絲迷蒙的光彩,聲音帶著由衷的喜?:

“陽光明同誌,你唱得......真好聽。”

這是她今天說得最清晰、最由衷的一句讚美。

陽光明看著三人熱烈的反應,尤其是林見月那亮得驚人的眼睛,心中也掠過一絲久違的、被純粹欣賞的愉悅。

他笑了笑,謙遜道:“是見月同誌口琴吹得好,帶得好。大家喜歡就好。”

這小小的音樂插曲,徹底點燃了下午的時光。接下來的時間,氣氛更加熱烈融洽。

陽光明和林見月輪流吹奏口琴,其他人或合唱或獨唱《敖包相會》、《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喀秋莎》.......一首首旋律優美、或深情或歡快的歌曲在小小的客堂間裡回蕩。

陽光明那令人驚豔的歌聲自然成了主角,每一次開口都引來由衷的讚歎和掌聲。

唱著唱著,不知何時,四人很自然地分成了兩組。

謝飛揚和馮向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頭碰著頭,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似乎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也許是未來的打算,也許是下次見麵的計劃,沉浸在隻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裡。

而陽光明和林見月則坐在桌的另一側。

一曲唱罷的間隙,兩人之間出現了一段安靜的空白。

冇有了歌聲的掩蓋,某種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氛圍,悄然彌漫開來。

林見月低頭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口琴,陽光明則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客堂間裡隻剩下謝飛揚和馮向紅偶爾飄來的、模糊的低語。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染上了絢爛的晚霞。瑰麗的橙紅、金粉塗抹在天際,將弄堂裡錯落的屋頂和晾曬的衣物都?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幾縷雲絮被夕陽點燃,像是熔化的金箔。

陽光明靜靜地看著那片絢爛的天空,冇有說話。

林見月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她也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側影被霞光勾勒得柔和美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手中無意識地轉動著那隻小小的口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粘稠。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茶香,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少女的清新氣息。

冇有刻意的交談,冇有眼神的碰撞,隻有窗外壯麗的暮色和身旁人安靜的陪伴。

這份寧靜本身,卻比任何熱烈的言語都更清晰地傳遞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情愫??

是信紙上流淌的默契,在現實中的沉澱?是剛才歌聲與口琴聲交織時,心靈相通的餘韻?還是在這特殊年代的狹小空間裡,兩顆年輕的心因靠近而自然萌生的悸動與安然?

霞光漸漸由濃烈轉為深沉,暮色四合。

弄堂裡傳來鄰居們招呼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還有隱約的鍋碗瓢盆碰撞聲。

謝飛揚終於從甜蜜的二人世界中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表,帶著一絲不舍:“哎呀,不知不覺天都要黑了。時間過得真快。”

馮向紅也回過神來,附和道:“是啊,感覺還冇儘興呢。”

陽光明放下茶杯,也站起身,聲音平穩:“是該走了,明天還要上班。”

林見月也跟著站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目光落在陽光明身上,又飛快移開,輕聲道:“今天……………今天很開心。”

“開心就好。”陽光明看著她,目光溫和,“謝謝你們的款待,餛飩很鮮。”

“下次再聚!”謝飛揚用力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又對馮向紅和林見月揮揮手,“向紅,見月,我們走了!”

馮向紅和林見月將兩人送到天井門口。

暮色中,陽光明和謝飛揚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弄堂的轉角。

馮向紅挽住林見月的胳膊,看著好友在暮色中依舊泛著紅暈的臉頰,促狹地低笑:“怎麼樣,今天這四人聚會……………收獲不小吧?”

林見月冇有回答,隻是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霞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裡,像落入了兩顆小小的溫暖的太陽。

她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隻小小的口琴,仿佛還能感受到他歌聲留下的餘溫,心湖裡蕩漾著從未有過的甜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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