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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勸解、改變和融入

2026-03-20 作者: 暗石

陽光明今天的目的地,是藺書楠新搬的石庫門住處。

昨天下午,他已先去裝卸隊和藺書楠打過招呼,又特意打電話通知了郭宏濤。三人約好,今天上午在書楠家裡聚一聚。

周日的早晨,公交車的擁擠程度絲毫未減於工作日。

車門“哐當”一聲彈開,陽光明仗著年輕力壯,奮力擠上車廂。

他緊緊抓住頭頂那冰涼的金屬吊環,隨著車身在不甚平坦的馬路上顛簸搖晃。每一次急刹或轉彎,都引來一陣小小的驚呼和身體的碰撞。

車窗敞開著,七月的風卻吝嗇得很,隻送來些微燙人的氣流。

窗外是69年魔都七月的街頭。

自行車是絕對的主角,仿佛彙成了一條奔湧的河流,叮鈴鈴的鈴聲此起彼伏,清脆又密集。

笨重的公共汽車像巨獸般緩慢挪動,稀少的轎車則如驚鴻一瞥,無聲地彰顯著某種遙不可及的身份。

高音喇叭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旋律鏗鏘,歌詞充滿了戰鬥的力量感。

這宏大的聲音,與市井的喧囂、自行車的鈴鐺聲、遠處小販隱約飄來的叫賣聲,奇異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個時代獨有的無法複製的背景音。

幾站路的搖晃後,陽光明在目的地附近下了車。

他冇有徑直走向藺書楠居住的石庫門弄堂,而是腳步一轉,拐進了附近一條堆滿碎磚爛瓦、廢棄木料的僻靜小弄堂。

這裡像是被城市遺忘的角落,人跡罕至,隻有野草在斷壁殘垣間頑強生長。

他警惕地左右張望,目光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視線的角落。

確認無人尾隨,也無人窺視後,他才在一堵半塌斷牆投下的濃重陰影裡站定。

凝神屏息,意識瞬間沉入那片唯有他能感知的奇異空間。

巨大的冰箱靜靜懸浮。

意念所至,冷藏區裡,四斤紮得整整齊齊、潔白如雪的乾米線;

二斤顆粒飽滿,色澤油潤發亮的核桃仁;

一個用厚實油紙嚴密包裹,卻依舊滲出誘人醬紅色油漬、足有二斤重的沉甸甸大豬肘子;

以及一隻同樣被油紙包裹、鼓鼓囊囊,隔著紙都能嗅到隱約香料馥鬱氣息的肥美燒鵝????

瞬間出現在他手中那個沉甸甸的墨綠色尼龍網兜裡。

網兜的分量猛地一墜,食物的香氣似乎要衝破油紙的束縛。

陽光明不敢耽擱,提著這份沉甸甸的“禮物”,快步走出小弄堂,身影迅速彙入主路熙熙攘攘的人流,朝著藺書楠的新住址??

一座深藏於老城廂腹地,典型的一開間石庫門建築走去。

他在裡弄口一棵高大法國梧桐投下的濃密蔭涼裡站定。他要在這裡等一等鄔宏濤。

冇過多久,就看見鄔宏濤騎著一輛半舊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來。

他額頭亮晶晶的全是汗珠,車把手上晃晃悠悠掛著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方方正正的紙包。

“光明!等久了吧?”

郭宏濤利落地跳下車,單腳支地穩住車身,抬手抹了把汗,臉上綻開他招牌式的、爽朗得近乎冇心冇肺的笑容,一口整齊的白牙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剛到一會兒。”陽光明笑著迎上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車把上那個紙包,“帶的什麼好東西?包得這麼仔細。”

“嗨,不值錢的玩意兒!”郭宏濤大大咧咧地一揮手,順手解下紙包,“家裡姆媽自己做的條頭糕,甜咪咪的,帶點給書楠嘗嘗鮮。”

他說著,目光轉向陽光明手裡那個塞得滿滿當當,一看就分量驚人的網兜,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嗓門也拔高了八度:

“我的天老爺!光明,你......你這是......把城隍廟副食品商店搬空了,還是咋的?”

他像獵犬般湊近網兜,鼻子使勁吸了吸,一臉難以置信地指著裡麵的內容,

“米線?核桃?這.....這麼大個醬肘子!還有......老天爺,是燒鵝吧?這香味!隔著紙都能香倒人!你也太敗家了吧!這得花多少鈔票多少票證啊?”

他掰著手指頭,仿佛在計算一個天文數字,語氣裡充滿了震驚、替朋友肉疼的惋惜,還有一絲自己禮物相形見絀的窘迫。

陽光明看他那副誇張的樣子,不由得失笑,語氣卻輕鬆自然:

“米線和核桃是帶給書楠的,他一個人開夥不容易,這些頂餓,也方便儲存。肘子和燒鵝嘛…….……”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網兜,發出沉悶誘人的聲響,“是咱們仨中午的硬菜!宏濤,主要是謝謝你。

你這段時間冇少幫我跑腿出力,正好書楠這兒清靜,借他寶地聚聚,也讓他跟著打打牙祭。”

他頓了頓,看著郭宏濤依舊震驚的臉,半開玩笑道,“以後咱們同學聚會,我看書楠這兒就不錯,清靜,冇人管束,希望他彆嫌咱們鬨騰就行。

“這………………………………”郭宏濤看著那油汪汪、醬色深沉誘人的肘子和隱隱透出琥珀色光澤的燒鵝紙包,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臉上交織著感動,過意不去和強烈期待的複雜表情,“行吧行吧,光明,你這次真是夠意思!夠朋友!

那......那咱們還等啥?快進去吧,書楠肯定等急了,再等下去,我這口水要把前襟都打濕了!”

他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癟下去的肚皮,惹得陽光明又是一陣笑。

來到石庫門前,兩人合力,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門。

伴隨著“吱呀??”一聲悠長而蒼老的呻吟,邁進了石庫門的天井。

天井不大,呈長方形,地麵是磨損得露出砂礫的水泥地,堆滿了各家各戶生活的印記:

壘得整整齊齊,像黑色堡壘的煤球堆;

散落著引火的細碎木柴;

大大小小、用途各異的搪瓷盆、塑料桶、瓦罐;

還有晾曬在竹竿上,隨風微微晃動的衣物,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肥皂和陽光混合的氣息。

幾個正在水龍頭旁忙碌的鄰居聞聲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提著大包小包,明顯是生麵孔的年輕人。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肩頭打著整齊補丁的藍色工裝背心、頭發花白的阿婆,正踮著腳,努力將一件同樣洗得發白的男式襯衫搭上高高的竹竿。

一個三十多歲、麵相敦厚、皮膚黝黑的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扳手,正對付著一輛鏈條鏽跡斑斑,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舊自行車。

還有個抱著個咿呀學語小囡的年輕媳婦,抬頭看向兩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探究。

“請問,藺書楠是住這裡嗎?聽他說住的是亭子間。”

陽光明臉上立刻堆起熱情而得體的笑容,聲音清亮,主動開口詢問,目光禮貌地掃過天井裡的幾位鄰居。

他挺拔的身姿和整潔的襯衫,在略顯雜亂的天井裡顯得格外醒目。

“哦,找小藺啊?”晾衣服的阿婆操著濃重的寧波口音應道。

她手裡的動作冇停,眼睛卻不住地瞟向陽光明手裡那個沉甸甸、內容豐富的網兜,“他是住的亭子間,在樓上,樓梯上去就是。”

她朝那狹窄陡峭得幾乎垂直的木樓梯,努了努嘴。

那個修車的敦厚男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

他用沾滿油汙的手背蹭了下額頭的汗珠,目光帶著工人特有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友善,在陽光明身上停留了一下,尤其是在他整潔的襯衫和沉穩的氣度上:“你們是書楠的......?”

“我們是書楠的同學。”陽光明笑容不變,態度大方自然,顯得既謙和又穩重,“也是同事。我在紅星國棉廠廠務辦工作,書楠在裝卸隊。”

他特意點明了“同事”這層更實際的關係。

“紅星國棉廠?”

那敦厚男人眼睛一亮,臉上的表情瞬間活絡起來,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巧了嘛!我也是紅星廠的機修工,我叫盧建民。”

他下意識地在沾滿油汙的工裝褲上用力擦了擦手,似乎想伸出來,又覺得太臟,有些局促地搓著手指,“你是廠務辦的同誌?哪個科室的?”

他的語氣明顯熱絡和親近了許多,帶著同廠工人的認同感。

“盧師傅你好!”

陽光明立刻主動伸出手,冇有絲毫猶豫,穩穩地握住了盧建民那隻沾著油汙,卻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有力大手,態度謙和又不失穩重。

“我叫陽光明,原先在秘書組工作,現在給趙國棟副廠長做專職秘書。”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趙廠長的秘書!”

盧建民握著陽光明的手明顯緊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化為一種混合著驚訝、尊重甚至帶上些許局促的複雜表情。

他的聲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帶著明顯的敬意,“哦喲喲!原來是陽秘書!失敬失敬!我說看著就氣度不凡呢!趙廠長可是咱們廠的頂梁柱,做事雷厲風行,我們都佩服得很!陽秘書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

他握著的手微微晃了晃,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臉上堆滿了笑。

旁邊洗菜、晾衣的鄰居們,雖然未必完全明白“副廠長專職秘書”這個職位在廠裡的具體分量,

但看到在廠裡技術過硬、為人穩重、頗受工友敬重的盧師傅都對這個年輕人如此客氣尊重,甚至帶著點恭敬,看向陽光明的目光也立刻不同了。

好奇變成了探究,探究中又摻雜了一絲敬畏。

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小聲對旁邊的婆婆嘀咕了一句,帶著滬語的腔調:“喔唷,是廠裡的大乾部伐?盧師傅老客氣額!”

就在這時,亭子間的木板門“吱呀”一聲開了。

藺書楠穿著乾淨的舊襯衫,頭發似乎也精心梳理過,但臉上帶著明顯的局促不安,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

他看到天井裡站著的陽光明和鄔宏濤,以及圍觀的鄰居,尤其是看到盧師傅正和陽光明握手說話,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和茫然,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地招呼道:

“明哥,宏濤,你們......你們來了?快......快上來吧。”

他側身讓開狹窄的門洞,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書楠!”陽光明笑著高聲招呼,聲音裡帶著熟稔和親切,又轉向天井裡的鄰居們,笑容爽朗,微微點頭示意,“盧師傅,阿婆,大姐,你們忙,我們先上去了。打擾大家了!”

“不打擾不打擾!陽秘書你太客氣了!”盧建民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

其他鄰居也紛紛露出笑容,那位寧波阿婆更是連聲道:“小藺有客人來,好事體好事體!”

陽光明和郭宏濤提著東西,跟著藺書楠踏上那狹窄陡峭,每踩一步都發出“吱嘎”呻吟的木樓梯,鑽進了那間低矮,光線昏暗的亭子間。

亭子間名副其實,空間異常逼仄。

放下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一個充當衣櫃的舊木箱和一張小小的四方桌後,幾乎就冇有多少轉身的餘地了。

天花板低矮得讓人下意識地想低頭彎腰。

但房間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床鋪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塊刀切的豆腐乾。

狹小的半扇窗也擦得鋥亮,透過蒙塵的玻璃,能看到對麵斑駁的牆壁。

桌上放著幾個蓋著濕潤紗布、黃白相間的二合麵饅頭,還有一小碟烏黑油亮、鹹香撲鼻的醬瓜和一碗用鹽水焯過,碧綠但顯然冇什麼油水的青菜。

這顯然是藺書楠為招待同學,提前準備的午飯,樸素得讓人看了心頭發酸。

藺書楠看著郭宏濤放在桌上的條頭糕紙包,又看看陽光明從網兜裡一樣樣拿出來的東西??

沉甸甸的四斤雪白米線、顆粒飽滿且色澤油潤的二斤核桃仁、散發著濃鬱醬香和肉香的碩大豬肘子、油紙都包不住香氣的肥美燒鵝.......

他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雙手下意識地搓著洗得發白的衣角,嘴唇囁嚅著,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明哥,宏濤,這.......這也太......太重了。我......我怎麼能收………………”

那份沉甸甸的情誼和物質上的巨大差距,像一塊滾燙的巨石壓在他心上,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惶恐和難以承受的負擔,甚至有些無地自容。

陽光明把最後一樣東西??沉甸甸的燒鵝放在小方桌僅剩的空位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藺書楠窘迫得幾乎要縮起來的樣子,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書楠,莫多想。米線和核桃是給你的,一個人開夥,這些頂餓也方便存放。這肘子和燒鵝....……”

他用下巴點了點桌上那兩樣油光閃閃,香氣四溢的硬菜,“是咱們仨中午的硬菜!

主要是為了感謝宏濤這段時間幫我跑前跑後,出了不少力。

正好借你這塊寶地聚聚,總不能空手上門白吃白喝吧?”

他頓了頓,故意板起臉,開玩笑道,“怎麼?不歡迎我們以後常來蹭飯啊?嫌我們煩?”

郭宏濤也趕緊幫腔,他性子急,直接上手拍了拍藺書楠略顯單薄的肩膀,力道帶著兄弟間的熱絡:

“就是就是!書楠,光明一片心意,你再推辭就是見外了!你看我這不也帶了點心意嘛,雖然冇光明那麼闊氣。”

他指了指條頭糕,又忍不住湊近那油紙包著的肘子,誇張地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那香氣都吸進肺裡,

“嘖嘖嘖,真香!這味道,勾魂奪魄啊!我肚子裡的饞蟲都造反了!書楠,快彆磨蹭了,我都等不及了!”

他咂著嘴,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藺書楠看著兩位老同學真誠的笑臉,感受著郭宏濤拍在肩上的那份熱力,再看看桌上那豐盛到幾乎刺眼的食物,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熱。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強行壓下去,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個帶著窘迫卻無比真實的,有些釋然的笑容,聲音也清晰了些:

“歡迎......當然歡迎你們來。就是......我這裡太簡陋了,東西也差,委屈你們了。”

他環顧著這狹小的空間,語氣裡帶著歉意。

“簡陋什麼!清靜就好!”陽光明大手一揮,目光掃過這小小的、收拾得井井有條的空間,閒聊般問道,“對了,書楠,搬過來有段時間了,跟鄰居們都熟了吧?我看樓下盧師傅人挺和氣的,還是咱們廠的機修老師傅。”

藺書楠的笑容淡了些,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鞋麵上,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回避:

“還………………還好。平時進出,就是點頭打個招呼……………………………冇怎麼說過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解釋,又像是自我安慰,“大家....也都挺忙的。”言語間透露出一種刻意的疏離。

陽光明和鄔宏濤對視一眼。郭宏濤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和無奈。

陽光明則是心下了然,藺書楠的心結和骨子裡的自卑,讓他本能地選擇了封閉自己,回避與鄰居的深入交往,甚至可能帶著一種“不打擾彆人,也不被彆人打擾”的鴕鳥心態。

“書楠啊。”

陽光明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而懇切,像一位推心置腹的兄長,

“老話講,遠親不如近鄰。咱們住石庫門的,一個門洞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灶披間挨著披間,水龍頭公用,晾衣裳的竹竿都交錯在一起。你看這下麵,住了幾家?”

他環顧著小小的天井。

藺書楠抬起頭,想了想,回答道:“算上我,五家。

客堂間是盧師傅一家六口。

前樓住著剛才晾衣服的寧波阿婆和她老伴,她兒子媳婦好像住在彆處。

三層閣住著剛才抱孩子的那對小夫妻,男的好像姓陳,在街道小廠做工。

還有改造後的灶披間,住著個姓王的單身老伯伯,以前好像是郵遞員。”

他對鄰居的構成倒是清楚。

“是啊,五家人,擠在這麼一個門洞裡。”

陽光明點點頭,目光平靜而深邃地看著藺書楠,“空間就這麼點大,日子長了,難免有點磕磕碰碰,小摩擦。

比如早上用水龍頭搶時間,倒馬桶誰家慢了,晾衣服占了誰家的位置,或者誰家小孩哭鬨吵了鄰居.......

這些都是雞毛蒜皮,但要是平時一點來往都冇有,時間長了,大家自然而然會覺得你清高,孤僻、不合群。

萬一哪天不小心真有點小誤會,或者有人說了你什麼閒話,連個幫你說話,居中調和的人都冇有,那多被動?而且......”

他加重了語氣,“誰家冇個急事?比如你衣服破了,臨時要借根針線;炒菜時發現鹽罐子空了,想借撮鹽;或者你臨時被廠裡叫去加班,想托鄰居幫忙看一眼門?

那時候再臨時去敲門,笑臉相迎,就難了,人家心裡也未必樂意。

平時冇交情,臨時抱佛腳,總是不太靈光的。”

他看著藺書楠若有所思又有些茫然的臉,繼續循循善誘:

“我不是讓你去巴結誰,更不是讓你低三下四。就是麵子上總要過得去,該有的禮數要有。

至少選一兩家看著和善好說話的,比如盧師傅,他是咱們廠的老工人,技術好,為人看著就穩重厚道,又是同事,天然就多一層親近。

平時見麵,主動點個頭,問聲‘盧師傅早','盧師傅下班了?',聊兩句廠裡的事、天氣的事,這不難吧?

過年過節,或者像今天這樣,有點富餘的東西,哪怕是一把花生、幾塊糖,分一點點給鄰居們嘗嘗,禮輕情意重嘛。

東西不在乎多少,是個心意,人家就知道你不是不通人情、冷冰冰的人,心裡也舒坦。

這樣,你住在這裡,心裡也踏實點,不至於被所有人孤立在外頭,像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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